张椒观得远处黑暗里火光点点,即刻将他一把提起,向后一跃,带着小个子跳进了门槛。
“不知兄台这是何意?”小个子缩着身子,目光扫射四周,看有什么地方可以突破拦截。
张椒指着房梁道:“事急从权,你若信我,且到房梁上暂避,待他们搜过,我自会给你解释!”
小个子转而盯向了他,一双小眼睛迸发出无尽精元。
张椒凌然不为所动,面色平静,不发一言。
两人眼对眼,似有一息之短,也似有一日之长。
许久,那小个子终于一只手提着包裹,一只手扒着木柱,双腿在房门上一蹬,“刺溜”一下,扣住房门顶,三两下便蹿上了房梁。
这几下直若兔起鹘落一般,张椒还未反应过来,他已栖身在房梁后面了。
张椒心内暗暗赞叹,却点了点头,兀自走过去躺在塌上,拉紧被子,装作睡熟样子。
不到一息时,果听见“笃笃”“笃笃笃”敲门声。
张椒过去刚打开门,黄雷便领着纪永德及两男两女喧喧嚷嚷地闯了进来。
黄雷一进来,便晃着他那对鼠眼,左瞧右看,一脸气愤,待发现房间内主人竟是张椒时,忽而换了脸色,一步跃前来,紧紧握住张椒的手,激动道:“啊呀!原来是张小兄弟!做师兄的可有一日没见你了,怎么样?伤躯好些了么?”
他身后五个人诧异万分,头大脖粗的纪永德更是忍不住道:“副会长你这是……”
“你知道什么?”黄雷回头道:“以后对张小兄弟客气点!”
他正说着,张椒已抽出了自己的手,拱手道:“承蒙副会长抬爱,张椒伤已好的七七八八了,还需静养两三日方可痊愈,届时又可为龙虎山做奉献了。 ”
黄雷被他一抽手,神情尴尬,但张椒话说的圆润,更何况那个该死的天师身边药童还亲自嘱咐,一时也不好责怪,道:“那便好!那便好!方才来了一个毛贼,盗人钱财,五短身材,手脚迅速,小兄弟见了么?”
张椒摇摇头。
黄雷继续道:“那小兄弟可要小心他偷你东西!”
张椒指了指房间里的桌子和木塌,道:“我这里只有这两样东西,他要拿尽管拿去!”
黄雷哈哈一笑,道:“小兄弟说笑了!”继而凝神收容,道:“你真的不曾见? ”
张椒斩钉截铁地答道:“不曾见!”
黄雷忽而盯着他的面目,似乎要将他看个透彻一般,直看的张椒心里发毛,才道:“小兄弟若见了,即刻报于我知,当有重赏。但是……”他忽而顿住了话语。
张椒不说话,只是和他对视。
良久,黄雷终究没看出真假,冷哼一声,道:“依《老君想尔戒》,藏匿盗贼,可是要杖责十下的。”说罢带着五行部长离开了。
张椒闭上房门,靠在其上,一下子瘫软了,一摸额头,早已有冷汗流下,叹口气道:“若不是阿壮警告过严杭和你,你焉会如此客气?”
他刚才与黄雷对峙,不知间精、气、神三宝齐备,腹间竟隐隐有银辉流动。
正喘气着,一团黑影忽地闪在他面前,张椒吓了一大跳,却听见一个冰冷的,不带半点感情感情的声音道:“你想要怎么样?”
“这位兄台,切莫误会!”张椒道:“我初来乍到,也颇受龙虎会中人欺辱。今日纯属路见不平,泄这一口怨气。如今忧患已除,兄台大可自便!”说罢打开了门。
那小个子将信将疑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自己的包裹,这才一溜步,早越过张椒身侧,闯至门外,转瞬消失不见。
张椒正要关门,那张丑陋的脸忽而出现在他面前,道:“阁下敢从黄鼠狼手下救我,好勇气!在下佩服。”
张椒奇道:“黄鼠狼?”
小个子道:“黄雷到处剥削放屁,人又长得跟老鼠一样。这外号早在火居弟子里传开了。”
张椒大笑,道:“这比喻真贴切,那会长严杭呢?”
小个子左右看了两眼,才压低嗓子道:“野雉!”
张椒一想心高气傲的严杭可不是个浑身插满靓丽羽毛的野雉么?瞬即哈哈大笑起来。
小个子道:“在下木部史云升,人送‘黄巾侠盗’!敢问阁下名讳?”
张椒道:“什么阁下不阁下的?我是水部张椒!”
史云升一抱拳道:“在下记住了!下次相见,必有重谢。告辞!”说罢一个纵跃 ,几个起落间早不见了。
张椒轻笑一声,即依据《河上公道德论》导引篇修炼起来。
这次只刹那间便将真阳之气纳进华池之中了,张椒即运起那股生气,出尾闾前阴跷脉,过尾闾后阳跷脉,腰间带脉,颈后冲脉,脑后阳维脉,脑前阴维脉,刚行进脐上任脉时,一阵堵塞,张椒凝气聚神,一股冲开,又连下脐下督脉,复归华池,一个小周天完成。
他只觉一阵神清气爽,又连行三个小周天这才罢休。
一望窗外,早天明了,可他却分明没觉得困倦。
雪已下的大了,狂风狂风卷集着雪屑,宛似漫天飘舞的鹅毛一般,染白了榆树,染白了房顶,染白了大地。
看着窗外的茫茫白色,张椒却不自觉地想起了那个白衣少女,在岩壁上舞剑,忽急忽缓,仿似仙女一般。
“阿壮说,她在琵琶峰?”张椒自语道:“啊!花妍好像也说她是保举大师的药童,她那日是向南过花塘去了,那么,龙虎山南方必是琵琶峰了。”
此时脑海里尽是那清丽绝伦的姿容,春心萌生,当下跳下塌去,披了件大衣,刚揭开门,寒风飕飕全吹进木房里,吹得他的身子也是不住倒退。
“这般大的雪,怎可去得?”张椒犹豫道。
“唉!你要想见人家,怎么反倒怕这雪了?”他扇了自己一个巴掌,大步踏出门槛,踏进积雪。
好雪,但见:银装素裹,羽化盐洒。银装拢树,松针雪白如冰雕。素裹尽花,寒梅青紫似可人。羽化登仙,片片雪花作天路。盐洒满地,团团堆起富贵家。
张椒伸出手来,一片洁白的雪花飘落在他手掌心,他又摘下一朵堪堪开放的梅花,道:“那仙子可不似这白雪?似这寒梅么?”
张椒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积雪里,留下一长串脚印,忽而在一个三岔路口发了呆。
这三个小道被大雪掩盖,一模一样,向哪条路去好呢?忽而想起那日花妍向南,是自正一食府东首,和自己这大不相同,皱了皱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