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岩高林密孤狼嚎
第九章 岩高林密孤狼嚎

他却拿起那本《河上公道德论》,翻开目录,第一篇乃是知识篇,他正要观看,忽而想起遗书最后所说的化龙池来。

随即转向后院,早看见一个圆形池塘,中间一道弯曲围墙,呈阴阳鱼状,一半清澈,中有一团水草,脏腻发黑。一半浑浊,中有一大片荷藕,晶莹剔透。

他当即忍不住吟道:“千尺云崖上,仙城白莲开。徘徊临绝顶,好景胜蓬莱。”

他看这盛景,一时明悟,《道经》解意又深了几分,又想起那句大智慧,这池中定有古怪。

他自幼读书通史,尤爱志异之书,曾观《山海》、《神异》,知世间有异物,瞬间就决定下池塘探个究竟。

当下将衣服脱个精光,长吸一口气,紧闭呼吸,“噗通”一声跳进水里。

幸得他生在水乡之地,幼时也曾在芦溪河潜水,颇识水性,不然面对着只有一尺来宽的小池塘,也只能“望塘兴叹”了。

跳进清塘,水波四溅,他双手推水,两脚屈蹬,呈蛙泳状前进,在水里玩耍了好一阵,才想起探寻宝物,当下大口吸气,如鹞子扑鱼般一个猛子扎了下去。

或许是因为太高的缘故,水里并无生命,张椒在水里看见一团黑滋,迎头望去,正在黑藻之下,他缓缓潜至其底,发现一个黑色包裹,已生满苔藓。

他拿起来浮到水面,打开一看,原来是一面荷叶为顶,莲花为坠的白色古幡,上绣山河人兽,有银雾缭绕,白光隐耀,幡柄俩个石鼓文刻成的小字:招魂。

他将其放在岸上,依样葫芦,又潜至浊塘白莲底,摸到了一个四尺剑匣,浮上岸来仔细观看。

但见剑鞘制作精美,惹人喜爱,即将其打开,里面躺着一把青铜宝剑,张椒捏紧剑柄,将宝剑拔出,“昂”地一声凤鸣传出,那宝剑泛着青光,晃在他眼睛上,他一下子看不清楚,忙伸出左手去遮强光,不提防剑鞘脱落,“咣当”一下正砸在脚上,疼得他咧嘴呲牙,及至光华散去,却看清了那剑柄竟以钟鼎文刻着俩个小字:干将。

张椒看了看这化龙池,又看了看自己怀里的招魂幡、干将剑,分明不能相信自己眨眼便获了这许多宝物,捏了一下大腿,惨叫一声,这才相信。

又复走回飞云阁卧室,拿起《河上公道德论》,和干将、招魂一齐绑进包裹里。

看了看那口石棺,里面很可能就是张修的尸骨,张椒忍不住想要揭开棺盖,但一想太不敬人家,终究没有揭起来。

于是重重磕了九个响头,头也不回地出了飞云阁,踏过栈道,挑起水桶,穿过旱仙岩,顺着原先的路,想要回到洪王湖。

他此刻正走在一个枯黄的密林里,身后杂草不断后退,心情舒畅,忍不住哼起家乡的小曲:“他大舅,他二舅,都是他舅。高桌子,低板头,都是木头……”

“嗷……”一个猛兽咆哮声打断了张椒的回忆,接着传来一声清脆的少女惊呼。

张椒听见猛兽咆哮,一个激灵吓得包裹掉在地上,摔出“啪——”地一声,刚想拔腿逃跑时,双腿不住打颤,浑身冒着虚汗,双腿似灌了铅般沉重,哪里能跑得动?

“嗷——”那咆哮声再次传来,这次只有十丈来远,张椒更怕了,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颤巍巍地,用尽力气拖着包裹爬向一棵树下,摸摸额头,已有豆大汗珠渗下。

刚藏好身,又是一声狂嚎,只有五六丈远,张椒壮着胆子探头去看,只见一个穿着鹅黄小裙的少女急速向自己这跑来,边跑边回头看,嘴里还大喊着:“救命啊!救命啊!”

她身后一头恶狼,哼哧哼哧呼着热气追逐,忽然间少女化作的黄影在张椒面前一闪而过,那恶狼的灰影也紧跟而过,嘴里呼出的腥风吹在张椒面上,张椒颦起了眉头 。

张椒眼见危患已除,急忙爬起来向相反的方向就跑,刚跑出没一丈远,回头一瞧。不瞧还好,这一瞧,吓得神出九霄云外,魂坠阴曹地府,也顾不上拿包裹,急忙拔腿狂奔。

原来那恶狼早已放弃追逐少女,转向张椒这边。

恶狼越跑越快,已迫近张椒三尺之内,张椒情急之下,左手托着包裹去砸恶狼,那恶狼身子一摆,早躲过了这一下,一个纵跃,早到张椒身后,张椒听得耳后猎猎风响,“磁啦”一声,衣襟后摆早被恶狼张嘴利牙撕破。

张椒大怒,顿住脚步不跑了,转身一拳虚挥,不偏不倚正砸在灰狼额头,却感觉似砸到石头上一般,震得手腕发麻。

这下却激起了恶狼的凶性,它瞪着绿油油的眼珠,猛地一扑,双爪在张椒胸前划出六道血印,随即头向张椒脖子咬来。

张椒连忙侧头避开,双手抓住恶狼两只前爪,竟将其沉重躯体硬生生提了起来。

恶狼大急,后腿使劲猛蹬,头也不住摆动,誓要咬住张椒的脖子。

张椒头左摇右晃躲避恶狼袭击,多次之下早酸痛的不行了,两条大腿早在恶狼踹击下皮开肉绽,疼的发麻,感觉全身没有了力气,放开恶狼前爪,“噗通”一下向后仰倒在地。

那恶狼也顺势倒了下来,不过依旧压在张椒身上。他此时能动的唯有双臂,恶狼大口袭来,他左手一推,那尖牙却咬在了他右肩,森白的牙齿绽放出慑人的寒光。

恶狼张口一撕,带起一块血淋淋的破布,张椒赶忙双手并用,掐住了恶狼脖子。

张椒身子瘦弱,捏了一会便觉体力不支,眼见恶狼一寸一寸逼近自己脖颈,嘴里的恶臭呼进张椒嘴里,让他一阵恶寒。

“嗖——”一块核桃大的石子砸来,正砸在恶狼腰上。

“嗷——”恶狼受惊,一声低嚎,猛地抬头,磨着牙齿,双目恶狠狠瞪向右边。

张椒方才全凭一股信念支撑,岂料恶狼猛地一撑,双手早抓不住它脖子了,他勉力扭动脖子,顺着恶狼的目光探向右边。

只见一丈外一棵大树下,一个鹅黄衣裙的少女,手里拿着一大把石子,神情忐忑,怯生生地望向自己这边。

恶狼朝天一声狂吼,却又探下头来,咬向张椒脖子,仿似张椒和它有杀妻夺子之恨一般。

那少女急了,手中石子如连珠箭一般接连打来,疼得恶狼嗷嗷直叫,连忙跳跃避开,于是更多的石子如雨点般全招呼在张椒身上,让他伤上加伤。

恶狼这次是真怒了,眼见少女手里的石子已抛洒殆尽,立刻撒开蹄子朝她奔去。

黄裙少女惊叫一声,扔出最后一颗石子,踢着金莲小脚,向着和张椒相反的方向跑开。

张椒虚脱无力,望着远去的美女与野兽,劫后余生的感觉并不多么美妙。

刚挣扎着坐起,便看见了先前黄衣少女所待的树下有自己遗落的蓝色包裹,一下子来了力气,捡起包裹,匆匆揭开绳结,看了一下,里面的《河上公道德论》,干将剑,招魂幡都在,这才长嘘了一口气。

他不是君子,更没有搏杀野兽的勇气,他只是一个自己还受人欺辱的平凡少年,还妄谈什么英雄救美?黄雷的态度前后变化之快令他提防起人来。他很担心宝物被那少女拿去,这才有此一看。

他刚想打上结走人,却又听见了“救命!”“救命!”的叫声,脸便唰地一下子拉下来了,抬起头,果然看见那黄衣少女又引着恶狼奔向自己这边。

正愣神间,那少女早跑到了他身边,猛地顿住脚步,拄着大腿喘气道:“实在跑不动了,我不跑了!”

张椒脸一下子成了苦瓜色,他却见机生智,从包裹里取出干将宝剑,把包裹往地上猛地一摔,褪下剑鞘,宝剑泛出青光,阳光透过婆娑树影,照在剑刃上,在地上凝聚了一把一丈大小的宝剑黑影。

他立刻右脚尖着地,左腿微躬,右手举剑,左手二指并竖,遮住阳光。

这乃是吕壮教过他的祖逖将军闻鸡起舞所舞的剑法第一式:金鸡独立。

他此刻已没有了原先的胆怯与孱弱,仿似和六十年前北伐的祖逖将军一般,一腔热血,尽洒国土,如天神般凛然而不可侵。

恶狼已奔至他面前,毛发根根倒竖,瞳孔泛白,留着涎水,一副择人而噬模样,但好像被张椒造型吓住了,目光微微呆滞,停步不前。

张椒和它对峙,心里也实是怕得要命,只不过强装英雄而已。

他当机立断,猛地撤了左掌,右手一翻,强光猛地汇在剑上,反射出去,正照在恶狼眼睛里。

“嗷——”恶狼疼得一声冷嘶,张口乱咬,张椒连忙避开,却见它稳不住身子,左摇右晃,显是瞎了,连连低吼,不知是呻吟还是怒嚎,渐渐踩在杂草里消失了。

这宝剑名干将,又号吴干,吴钩,乃是春秋时吴王阖闾命铸剑大师干将与其妻子莫邪一齐所铸,以七月庚申日,采南海真阳之铜,八月辛酉日,聚阴山苦寒之水,投于炉中, 淬成剑胚。

岂料金铁之精不流,铁汁不能合,剑不能成型。莫邪乃断发剪爪,以身饲炉神,金铁乃濡,遂以成剑,阳曰干将,阴曰莫邪,肉试则断牛,金试则截盘。干将将两把剑献给阖闾,有悔妻子,也投于熊熊炉火之中。

这些张椒是不知道的,他只知道这是宝物,所以才得以晃瞎了恶狼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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