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欲参道德真玄奥
第六章 欲参道德真玄奥

不多时,果见一个二十少许的汉子走了出来,也未戴冠,金丝织成的外套凌乱,双手交叉左胸,不时用右手打着哈欠,一副没有睡醒的样子。唯一出众的是那对耳朵,明明没有风刮过,他的耳朵也能上下扇动。

他见了马欲飞却无一丝恭敬之意,闭着眼睛,懒散地靠在黄雷肩头。

马欲飞指着头顶偏西的太阳,斥道:“严杭,你身为龙虎会会长,一举一动都由火居弟子效仿,此时都未时了,你还在睡觉?”

严杭也不睁眼,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马欲飞怒色更甚,正欲再训几句,终究是忍住了。他心里明白:龙虎山的香油钱一大半都是贵族贡献的,而严杭是朝中某个大官的儿子,他能当上龙虎会会长,身份起了很大作用。马欲飞也不好多说什么。

于是,他只能咳嗽一声,对张椒道:“这位是管理火居弟子的龙虎会长,严杭。那位是副会长,黄雷。”

张椒便拱手道:“见过严会长,见过黄副会长!”

严杭听见张椒问候,这才睁开眼来,看张椒一身寒酸的样子,嘴角浅笑。

马欲飞继续道:“此子名曰张椒,乃天师亲自下令,现为火居弟子,不过所做平日杂役是他人两倍,做满一月。你须向他传授《道德经》及三行九条。”说罢,猛地一挥得罗袖子,离去了。

马欲飞走后,严杭才和蔼地露出笑容,道:“小兄弟,你家是哪儿?”

张椒如实答道:“龙虎山西一山村!”

“那么你因何要做其他火居弟子的两倍呢?”

“我打伤了获箓弟子许中刚。”

严杭、黄雷对望一眼,一齐吸了口冷气。

“来来来,小兄弟。咱们进去聊。”严杭拉着张椒的衣袖,踏进了自己的家房。

还未进去,便听见“滋”“滋”与“啾啾”“啾啾”声交相穿耳。

原来房子中间铺着一张楠木制成的桌子,桌子下一个无口罐子,里面两只蛐蛐正在捉对厮杀;墙壁上则挂着几幅字画与一只鸟笼,里面一只百灵正在上下蹿跃,扑腾翅膀,可就是飞不出去。

“这百灵本该在树林里自由自在的飞翔,严会长将它困在笼里,你看他叫的多痛苦?”张椒道。

“小兄弟说的是。去………”严杭指着鸟笼道:“还不快把百灵给我放了。”

黄雷连连答应,跑去卸鸟笼了。

“还有这蛐蛐……”

“蛐蛐也该放。”严杭立刻答应,他转头看了一眼黄雷,只见他此时正在墙底踮着脚,卯足力气,黑脸都憋红了,够啊够,可就是够不着那鸟笼顶部的铁钩。

“废物,闪开,你太矮了,让我来。”严杭直接过去踹了一脚四尺三寸的黄雷。

“哎呦……”黄雷摸着屁股,侧着身子躲开,一脸幽怨。

一阵忙活,两人终于将百灵、蛐蛐都放了。此时张椒和严杭正围着矮桌,对面相坐在木席上。

“黄雷,去把我那包大别山瓜片拿出来泡。”

一会儿,张椒和严杭看着冒着热气的木杯里装的茶水,都不说话;只有侍立在严杭身旁的黄雷,眼睛瞪得和铜铃般大小,鼻子闻着茶香,不停地吞咽口水。

“来,小兄弟。”严杭伸手道:“这乃我江州名茶,大别山瓜片。你品一下,尝尝合不合口味?”

张椒盯着茶水道:“瓜片茶叶绿、形似瓜子,汤浓,香气清高。”即端起酌了一口,闭眼道:“温润香甜,口内生津,好茶!”

“哈哈哈,小兄弟谬赞了。对了,小兄弟高姓大名?”

“我姓张,名椒。”张椒不卑不亢地答道。

“张椒,张椒。”严杭低着头小声道,心里仔细琢磨:并没听到获箓弟子里有这么一位啊?不过他既然能打伤监度大师座下的许中刚,想必有些手段,还是小心的好。

“严会长!”张椒见他颦眉沉思,呼唤道。

“啊!是我失礼了。”严杭耳廓扇了一下,道:“张小兄弟要问什么?”

“之前马道长说的《道德经》与三行九条是什么?”张椒道。

严杭与黄雷又对望了一眼,心里暗道:这小子装什么蒜?

不过他怎么可能说出来,只得从案底取出一本《道经》,只见这书和黄雷先前在榆树下所读的一般,上汇一个与天师府璧上一般的秃顶老者,不过那个老者乃是趺坐在岩石上,这副却是手持扁拐,骑着一头青牛。

严杭道:“这是《道经》,一个月后你再来我这取《德经》。”

张椒连连点头,道:“那三行九条呢?”

严杭道:“三行九条出自我正一道第三代系师张鲁所立《老君想尔戒》,有上三行:行无为,行柔弱,行守雌。中三行:行无名,行清净,行诸善。下三行:行无欲,行退让,行知止足。咱们火居弟子遵守下三行即可。张小兄弟还有什么疑问么?”

张椒摇摇头,严杭才道:“黄雷,那你便领小兄弟去他的家房歇息罢!”

黄雷领张椒回到他的家房后,便又返回了严杭的房间,道:“会长,那小子不过才十五六岁,又一副穷酸样,你干么对他那么客气?”

严杭斥道:“你懂得什么?能打伤获箓弟子的人物?岂可等闲视之?而且,他说不得乃是天师借打伤许中刚之由,故意安排在龙虎会的探子,查探我俩收受贿赂多少。”

黄雷伸出大拇指,赞道:“会长果然高明。”

严杭摸了摸唇上的微微蓄起的一字胡,道:“你现在便去打听,这张椒有什么背景?是如何打伤许中刚的?此事一个办不好,我丢了位子,你也别想好过。快去。”

黄雷不答话,只是盯着桌上装着瓜片茶的木杯看。

严杭眼中鄙视一闪而过,道:“你坐下饮一杯瓜片罢!”

黄雷立刻拱手道:“多谢会长!多谢会长!”一屁股坐在木席上,正要去拿茶杯,却又尴尬地缩了回来,用左袖擦了擦右手,这才端起茶杯,给自己倒了一杯,一口饮尽,大呼舒爽。

“喝……喝死你,活该给人当狗。”严杭腹中暗暗讥讽。

见他喝完,严杭道:“你现在便去罢,明日一早来我这里汇报。”

张椒在房间里却翻起了那本《道经》,迎面一股古朴大气扑来,笔迹铁钩银划,苍凉霸寂,张椒道:“这般厚重凝实、粗豪奔放的字体,也只有五斗米道,啊,我正一道创道祖师张道陵能写得了。”

这页是第一章,写着: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故常无,欲以观其妙;故常有,欲以观其徼。此两者同出而异名,同谓之玄,众妙之门。

张椒观看,直觉玄之又玄,比往常读的儒书还难,只得咬牙默读。

读了一个时辰,一时昏昏欲睡,书“咣”地从手中脱落,砸在塌沿上,他也倒在塌上睡着了。

当清晨透过窗户的一丝阳光照在张椒的脸上时,他舔了舔发干的嘴唇,这才一跃而起,他想起今日必有常务要做,只能匆匆洗漱完毕,踏出房门。

房门外的一排排榆树,明明已是秋季,叶子却还青翠,无怪乎云:仙家岁月缓,金秋色不换了。

张椒轻笑一下,朝严杭家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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