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成却看也没看谭松鹤,向吕壮道:“吕壮!你过来,贫道给你摸摸骨!”
吕壮不自觉走了过去,张成自袖中探出右手,用修长的食指和中指搭在他额头,只见他体内八条纹络隐隐闪耀,向外散发着金辉。
其他三位大师也都看到了,一齐长大了嘴巴,心里暗道:稍微精气入体,便能显现奇经八脉,修道的好苗子呀!
张成却早道:“吕壮,本天师决定收你做采集朱砂阴汞的丹童,你可愿意?”
吕壮“噗通——”一声跪在张椒身旁,摇头道:“天师!我愿与阿椒一起做火居弟子!”
“不可不可……” 四位大师一齐摆手。
“为什么?”张椒、吕壮齐声道。
“这……”张成一时还想不起什么好借口搪塞,只得道:“正一道威名广传天下,百姓乃至达官纷纷来投,火居弟子八九百人,故此每月只得增加一个名额。”
吕壮听闻,原本满是期待的脸上一下子垮下来了,望着张椒,愧疚道:“阿椒,我……”
张椒摆手止住了他,道:“只要在龙虎山,我们还是能相见的。”
张成更是适时道:“吕壮,只要你功课做得好,本天师便让你一月见张椒一次,怎么样?”
吕壮正发楞着,张成已气沉华池,一口吼出,化成音波,穿过空阔的走廊,道:“欲飞,进来罢!”
马欲飞缓缓走了进来,微微一拜,道:“师尊!唤弟子何事?”
张成道:“此子打伤你许中刚师兄,你现在把他带去知教厅参四子,赞教厅拜四祖,而后到家房见龙虎会会长严杭,为他安排俗务,不过需要告诉他,张椒所做的是他人两倍,要做一个月。除此之外,其他一般。”
马欲飞奇怪地看了张椒一眼,低头道:“弟子遵命!”
吕壮踏前一步,道:“阿椒,你以后要照顾好自己,凡事小心!”说罢竟哽咽起来。
张椒重重点头,心里也颇不是滋味,短短相聚不足一刻,便又要分别了。下次相见,吕壮或许已学会些许道法,自己却有数不完的活计,只能偶尔偷闲,在人群中看一下他意气风发的样子。
想着,便觉得惆怅起来,默默跟在马欲飞身后,私第那般鲜艳的颜色,也只觉是灰暗的了。
不知间向西行走了半个时辰,经过马欲飞所说的万法宗坛、提举署,法得局,赞教厅,来至一处厅堂。
这厅堂纯以黄铜装饰而成,富丽堂皇,里面贴着四张图画,图画上四个老者,下面四个铜炉,三柱檀香正袅袅向外飘散轻烟。
四幅图不知是出于何人之手,皆都栩栩如生,空灵久远。
右首第一幅图和天师府里墙壁上一模一样,是个秃顶白须老者。
第二幅图是一个不惑之纪的中年人,牵着一头青牛。
第三幅图上一个花甲之纪的老者脚踏细风,手持拂尘,身旁尽是朵朵白云。
最后一幅图最是奇特,画着一棵松树,松树远侧摆着三本书,书侧一瓶梅花,梅花侧一坛浓酒。
松树下一张木桌,一个知命之纪的中年人脱了鞋躺在其上,眼睛微咪,手拿羽扇,屈膝搭腿,神态安详。
两人踏步进去,马欲飞指着四幅图道:“凡来龙虎山上香的香客,都需参拜四子。”
张椒依言各拜了三拜。
他又指着右首和,道:“此乃我道家开道祖师老子,姓李,名耳,字聃,所以又号老聃。乃太上老君八十一化第九化。其生为周朝守藏官吏,儒家孔子亦曾向其问道,后来老子悟道成功,骑青牛西出函谷关,关令尹喜见紫气东来浩浩荡荡三千里,乃知圣人驾临,于是在关下守候,老子果至,为其讲解道义,遂留《道德经》五千余字,分《道》《德》两部,八十一章,与尹喜一同飘然仙化。!”
“第二幅图是关尹子尹喜,夙号‘尹子’,成仙后封为玄都*师!”
“第三幅是问道于尹子的列御寇列子,能够御风而行,一身境界达到神人。”
“第四幅图乃是庄周梦蝶,即庄子,他身旁的三册书是其所著的五十二篇文章,后人整合为《南华经》,境界达到至人。”
继而道:“这便是四子了!”
张椒连连点头,道:“那么四祖呢?”
“四祖在赞教厅!你跟我来!”马欲飞带着张椒向东返回。
赞教厅里,和知教厅一般供奉着四个人,只不过这四个人是上好楠木雕成,各自身着道装。
右首第一个道人浓眉大眼,高鼻阔唇,一缕长髯微微垂胸,腿跨白虎,腰缠黑龙,一手持长鞭,一手持杏黄旗,作降魔护教相。
第二个道人一手持书,一手捏三张黄符。
第三个道人一手抱酒坛,一手提袋米。
第四个道人一手持剑,一手持印。
马欲飞道:“第一个乃是我正一盟威之道创道祖天师,张道陵,本名张陵,得道后人称张道陵,乃西汉留侯张良第九代孙,七岁便能读懂《道德经》,三十岁至云锦山,以铜炉炼神丹,丹成而龙虎来拜,山因成名;六十岁有住颜之术,登青城山,治群鬼、降六魔,立二十四治;寿一百二十三岁,将印、剑付子衡,说:‘天师之位,非吾亲子不传’。与夫人雍氏,弟子王长、赵升一齐得道飞升。”
张椒敬仰道:“祖天师果然聪慧!”
马欲飞继续道:“第二代嗣天师名衡,初为东汉黄门侍郎,观察天体,造‘浑天仪’,后接道位,为人治病,书病人姓名,说服罪之意,作书三通,其一上之天,其一埋之地,其一沉之水,谓三官手书。”
张椒道:“嗣天师果然仁厚!”
马欲飞道:“第三代系师名鲁,乃嗣天师三子,将正一道扩出西蜀,政教合一,雄踞巴中三十年。
张椒叹道:“系师果然豪情!”
马欲飞道:“第四代天师名盛,是小道师祖,西晋初年至龙虎山传道,四十年后开创东晋的元帝欲授其官位,师祖不受,只得亲自为其立牌匾,你先前在天师府见到了。”
张椒点头道:“第四代天师果然淳德,那么现今的天师是第五代了?”
马欲飞点点头,道:“知教厅赞教厅你都见了,还有三官殿,玄坛殿,灵王殿等供奉尊神的大殿,等你成为获箓弟子,自可参拜!咱们现在去家房罢!”
不知觉向南行走,早到了火居弟子所居的家房处,触目所及,全是一排排木头架成的房屋,只有糊在窗上的纱纸给这无尽黄色增添了一丝不同之处。
所谓火居弟子,一天里有一半的工夫都在做着洗衣烧饭,敲钟撞鼓,另一半的时间里,才得念诵道经,修习吐纳之术。唯有获箓弟子,除了吃饭,可以尽情的修炼。
此时这些家房大都紧闭,显然是里面的火居弟子都去做俗务了。只有一个肤色黝黑的胖子,盘坐在一棵榆树下,手捧一本《道经》,在那里摇头晃脑的诵读。
“黄雷!”马欲飞叫了一声,打断了他。
那胖子放下《道经》,抬头一看竟是马欲飞,连连作揖道:“马师兄,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他已四十多岁,已是知非之纪,却叫才十五六岁,志学之纪的马欲飞作师兄,当真可笑得紧。
张椒看这人面目时,大是丑陋:一对眯眯眼,两根迎风须。纳布衣招展,歪碧冠邪竖。身宽体胖,油肚滑肠。活赛个收人命的阎罗王,真如是撞煞星君的太岁神。
马欲飞却似不可怕,道:“黄雷!叫严杭出来。”
黄雷打量了张椒几眼,这才“诺!诺!”数声,一溜烟钻进了居中一个屋檐镶着石瓦的家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