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有些昏暗,看起来又是一个风雨满城的晚上。
陆贤在李恪咖啡店外拨他的电话:“我来西区办点事,现在在你店外面,你出来把我那几本书还给我吧,剩下的你还没扔的东西改天你有空了给我送过去。”
李恪没一会就出来了,一手端着杯咖啡一手提着一个纸袋,表情淡然。
完全没有一丝不安和愧疚。
闲聊几句,陆贤低头尝了一下咖啡浓郁的味道,耳边响起刺耳的尖叫。
有个男孩张牙舞爪的朝着他们的方向跑过来,嘴里大喊大叫着要为他姐姐报仇,手里拿着把刀对着李恪刺过来。
陆贤看着李恪吓得土黄的脸,反身就抱住了他。
李恪只感觉到有个人挡在了自己前面,求生的本能使他迅速的牢牢抱住这个人。
既然你来挡了,那就挡结实点,别让我有任何闪失。
那个男孩本来是朝着李恪心脏的位置去的,陆贤这个矮了李恪半个头的人抱着李恪,刀就狠狠的扎进她的右肩。
刀插的深度让他使了劲也没拔出来,见男孩没有了刀,这才有围观群众上来帮忙制服。
陆贤在倒下前,吃力的抓着李恪的手,抬起眼看着他说:“我救你一命,你放过穆映行吗?”
李恪的眼睛里全是掩饰不住的不可置信和难过:“为什么?”
“因为他是无辜的。”
“我说的不是这个。”
为什么总是当我是无所谓的过客?为什么从来不选择我?为什么替我挡刀还是为了他?为什么从来看不见我的真心?为什么?
陆贤读不懂李恪眼里话中的意思就晕了过去。
醒来,周围一片雪白,许星辰穿着孕妇装坐在她床前看着吊瓶的水滴落,察觉到异样,转脸看到陆贤终于睁开眼了。
“疼吗?”许星辰问她。
陆贤摇摇头,肩头有些不舒服,但是不算疼。
“穆延去查房了,待会他会过来。”许星辰拿起桌子上的保温盒问她:“我爸知道你今天醒,特意熬了粥送过来,要不要喝点?”
百合莲子粥的香味弥漫,陆贤的肚子撑不过伤口了,点点头。
许星辰扶她坐起来:“特警就是特警,受了这么重的伤躺几天醒来又是一条好汉。”
陆贤失笑,咽下清香滑腻的一勺粥,问:“穆映怎么样了?”
“那个男的说让给他点时间,他需要时间跟他父母沟通。”许星辰又把勺子送到陆贤嘴边。
也是,要是想把犯人换过来,还不连累李西武的话,是挺难办的,陆贤也不急,问:“穆映还在看守所吗?”
“嗯,”许星辰把粥直接送到陆贤嘴里:“下周开庭。”
“开庭?”一口粥噎在陆贤喉咙里。
许星辰帮陆贤顺着气说:“嗯,我有个同学在法院工作,我找了找他。相关材料早就准备好了,就等你醒来亲眼去看着。”
有时候朋友多又精英的好处,就是处事特别横。
明亦接到许星辰的“指令”,准备诉讼准备的相当迅速。
诉讼结果也稳准狠的满足了许星辰所有的要求。
李恪入狱,李西武被停职查办,事件里牵连到的所有受贿、徇私舞弊的警官全部革职。
陆贤在等穆映办完相关手续的过程时抽身去看了李恪。
李恪在看守所里隔着玻璃看着陆贤拿起听筒,对视良久后,他问:“什么时候你也护着我一次?也不要总用拿我去换穆映的平安快乐。”
陆贤心里对李恪,这时还很有歉意。
就算明知道这待遇本就该李恪承担的,她还是很抱歉。
她的歉意,一直到接穆映出来之前,还是满格的。
在她在外面等了四个小时也没把穆映等出来,在崇允办公室又一顿闹腾,崇允才告诉她,穆映被李恪差人送出国了。
说好听的是送,说不好听了说不定就是敲晕了绑架出国了。
陆贤这辈子的自制力在这段时间快用完了,她尽力的让自己心平气和的问李恪:“你把穆映送到哪去了?”
她要以德服人。
李恪在陆贤面前揭开人皮面具,笑的阴意森森:“我都过成这样了,你还想跟他举案齐眉白头偕老啊?你不会负罪感的吗?”
他看起来可怕又阴险,有种破罐子破摔的感觉。
陆贤怎么也没有想到四个小时前还对她饱含留恋的说着情深义重的话的人,转眼就开始冷言冷语六亲不认了。
她捶了一下安全玻璃,在崇允那里撒野的情绪有些回来的迹象:“我为什么要有负罪感?他一个清清白白的人被你们抓去殴打,屈打成招的伤都没痊愈就替你坐了三个月的牢,我替你挡了一刀在鬼门关待了两个月,我们对你还不够仁至义尽的吗?!”
李恪邪邪的笑,眼睛里是奸诈的锋芒,他说:“他没有守信用,他最终没有把罪承担下来。”
“那是你犯的错,”陆贤音量不自觉得就提高:“穆映有什么义务帮你顶罪?你都愿意来自首了,为什么要把穆映送走?”
整个事件里,穆映是最无辜,却又被牵连的最严重的人。
李恪向后撤了一点身子,靠着椅背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坐姿,开始向陆贤发射他一直以来积累的不满:“我自首那是你设计套我的,被你套进去本来就够惨的了,你还要我在监狱里服着刑,想着你跟穆映在外面过的只羡鸳鸯不羡仙的小日子,你忍心吗?”
陆贤看他的情况不对,抚了一下额头,开始试着劝他:“你本来也可以那么过的。”
她以为他只是一时想不开。
“你给我过机会让我那么过吗?”李恪挑眉问。
“你怎么过跟我无关。”
李恪靠近她,冷笑着,语气尖酸刻薄:“我这辈子就爱了一个你,我怎么过的凭什么跟你无关。”
“那是你的事!”陆贤站起身,气恼的把椅子踹开,拿着话筒的手抖了几抖:”凭什么因为你爱我,我除了你就不能选择别人?”
李恪很满意她的反应。
一直以来,陆贤给予他的情绪,从来都是没有变化的,千篇一律的平静。
嗯,他觉得,能把她惹恼一次,也算是能耐了。
他暗喜了一会,然后问她:“你就这么狠心?”
“我没你狠!”陆贤咬牙切齿的回他。
最后陆贤大力的撂了话筒,丢下一句:“大爷的爱说不说,没你我也能找到他。”
走了。
再也不来了。
陆贤洗澡时从镜子里瞥到背上的伤口,转个身能看到自己身上各处浅的的深的疤痕。
她想起过往无数个受伤的日子里见到的很多次穆映为数不多的落泪,他抚摸着她的伤心疼着,像个孩子。
她想起穆映跟她说的,你所有受过的伤,都会换来鲜花掌声作衬的辉煌最终场上,肩上荣耀的奖章。
陆贤的飞机飞离地平线的时候,她看着越来越远的土地,脑子里一直回荡着他们曾经说过的未来。
等你中年发福变成叔叔,我们还是牵着手看夕阳看日出,那时你眼里心里还是只有我自己。
等我皱纹满面步履蹒跚,我们互相搀扶一步步走人生路,所有苦难险阻都被酿成陈年幸福。
而追忆潸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