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没有想要去的地方?”
吃完早点,两人从巷子里出来,程牧野依旧拉着画劫的手,放在口袋里。
他长长的出口气,白色的雾气在眼前慢慢消散。
画劫摇头,她虽然在怀市呆了很长时间里,但是几乎都在西山的墓园里呆着。
“我带着你看了我从小到大经常去地方,不如你也带我去看看你经常在的地方,好不好?”
“你不适合去那个地方。”
“是不是西山的墓园那里?”
画劫不解的看着程牧野,她没有同程牧野说过,所以对于程牧野知道这件事,她是很惊讶的。
“走吧。”
程牧野拉着画劫上了公交,车上没有座位,很多人都站着,程牧野双手撑着椅背,给画劫创造出一片安静的小空间。
他比画劫高了一头,以前没有发现,程牧野这时才真的有机会可以认认真真的看看画劫。
她站在车上,离着他有方寸距离,安静的好像隔世独立的一样。她低垂着眼,长发用一根丝带系着,露出光洁的额头,长长的睫毛在眼睑投下一片阴影。
她单薄的就像是随时都会消失的梦,是无情的佛陀,带着平静假面的一张脸,看世人的悲喜。
即使穿着他的衣服,画劫身周都是他的气息,程牧野还是害怕画劫会突然消失,无影无踪。
墓园很安静,画劫走在程牧野身前几步的位置,长裙曳地。
程牧野双手负在背后,脸红红的,微笑着跟在她身后。
画劫带着他,走过还覆着雪的石阶,路路两旁的梧桐叶子已经落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伸向寂寥的天空,好像要将这天空刺破了似的。
程牧野望着阴沉的天空,脚步不知不觉的慢了下来,到最后,就完全停下来,看着苍白的天空,静静的出神。
“快些跟上来。”
“好。”
程牧野微笑,放下脑子里奇怪的想法,刚才他竟然生出一种要破天的豪情万丈,更多的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他快走几步,跟上走在前面的画劫,他墨黑的发飘扬在纯白的世界里,像是一笔浓墨重彩的颜色,如此醒目。
“你要带我到哪里?”
“你还记得宁明月吗?我带你去看看他。”
“好。”
画劫带着程牧野,走向偏僻的西北,那是墓园的最深处,曾经西山墓园的旧址。
那座墓还是那个幻境中的样子,只不过墓前放着一束花,程牧野不知道那花叫什么名字,一朵一朵,像是满天的星辰,透明的三瓣,中间的花蕊确实血一样的红。
画劫俯身抱起那束花,轻轻地笑了。
“苍穹海边,生长着无数这样的花,绵延数十里,望不到尽头,太阳会在海天边界上升起,这些花,是最早见到太阳的花。”
“每种花朵都有一个美丽的传说,就像是人类口中的彼岸花,这种花代表着一望无际的等待,和不顾一切的爱。”
“它的名字,叫做枂笙。”
“你很喜欢这种花?”
程牧野一直以为画劫是不喜欢花的,她那样清冷的样子也不像是一个爱花的,此时抱着一束枂笙花,倒是开心的很。
“我于苍穹海化灵,那里是我的家乡。”
“可不可以和我说说你的事?”
“没有什么好说的,我曾是天界一无名小仙,后触犯了天规,就到了这世界,如此而已。”
画劫的神色淡淡的,就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情,程牧野却从心底里不相信他这番话,只是他更明白,那些过往,画劫并不想告诉他。
“宁明月到底是谁?在幻境中,那女人就叫做宁明月,她带我来过这里,当时真的吓了一跳。”
“那是饕餮吃剩的半个灵魂,后来在天祭殿将养着,没想到仙魔大战的时候,为护饕餮,竟然险些魂飞魄散,从那之后她记性便不大好了。”
画劫把那束花放回墓前,轻抚过墓碑上的痕迹,莹白的指尖慢慢地描摹墓碑上的名字,嘴角忽然染上清淡的笑容。
程牧野看着,也跟着傻乎乎地笑起来,他蹲下来,手在画劫眼前晃晃。
“我们走吧,这个地方实在太冷了。”
“可是我很怕冷,等以后有机会了,我们再来,好不好?”
画劫看着程牧野,脸上轻微的笑容还来不及收起,就有些错愕的停在脸上,眸子里有着程牧野看不懂的东西。
“嗯。”
她还是点点头,轻笑着回答。
于是两人又慢悠悠的向着山下行去,这大概是他们最完整的一次出行,没有中途离开,而是完整的从出门,到回家。
程牧野家楼下堆起了一个雪人,造型惨不忍睹,只是能让人看出那不是雪堆,而是雪人。
程牧野站在雪人面前,死活不想动了。
他一口喝完手里的奶茶,豪情万丈的像要出阵的将军。他看着画劫,露出白灿灿的笑容。
“我们堆个雪人吧。”
“你不冷吗?”
程牧野嘿嘿一笑,直接把手套摘了递给画劫,就十分果断的投入了堆雪人的大业,画劫接过程牧野的手套,安静地站在原地,看着他像个孩子一样瞎忙活。
时间很慢,时间很快,我们还来不及感受它,它就已经悄无声息地离开,不带丝毫留恋。
天已经彻底黑了,路灯朦胧的微光照亮黑夜,万家灯火阑珊时,程牧野终于完成了他的大作,叉腰站在雪人面前,带着孩子一样的微笑。
“画劫,来。”
程牧野对着画劫招手。
不知什么时候,又下起了雪,不大,但是纷纷扬扬的,程牧野和画劫身上早就落了一层雪花。
“怎么了?”
“我们和张影吧,好不好?看在我这么努力堆雪人的份上。”
程牧野指着他的大作,画劫实在是不忍心告诉他,这坨东西,如果没人告诉她,大概她是看不出来这是雪人的。
到底还是不忍拒绝他,照完相之后,程牧野终于拉着画劫离开,他的手带着冰雪的气息,不像往常一样温暖。
“我们这样算不算走到了白头?”
程牧野看着纷扬飘洒的雪,像是在问画劫,又像是在问他自己,后来自嘲的笑笑,竟是没有再说什么。
影子被路灯拉长缩短再拉长,程牧野始终走在画劫左侧,牵着她的手,不放开。
没有了手套的阻隔,程牧野可以真实的感觉到画劫的温度,她的手是那么软,被他用力的握在手中。
路灯与路灯之间,是一大片看不清去路的黑暗。
程牧野忽然停下来,画劫不解的看着他。
“你又要去哪里?”
黑暗中,程牧野的眼像是璀璨的星辰,他望着画劫,声音中有着画劫不懂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