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牧野只觉得眼前一花,再看周围,一片雪白,除了怀中有些虚弱的画劫,再没有一丝别的东西,虽然是冰天雪地,但是他却感觉不到寒冷。
这片地方除了白色,再无其他,满天遍野无边无际的白。连个焦点都找不到,程牧野知道不能这么一直看下去,画劫从他怀里起来。
“你跟过来做什么?”
“我怕你出事,我说过的,要保护你。”
画劫看了程牧野一眼,没说话,起身就走,程牧野急忙跟上。
“你去哪里?这白茫茫的一片,你要去哪里?就不怕雪盲吗?”
“那棵树下,我要过去疗伤。”
画劫手指着前方,程牧野顺着她手的方向看过去,依旧是一片白茫茫的看不清有什么东西。
不过,疗伤?
听起来怎么那么武侠范?
两人一前一后在雪地上走着,画劫走过的雪地,会留下很浅的一串脚印,程牧野就跟在她身后,踩着她的脚印,慢悠悠的。
这里,连风都没有,绝对的安静。
走了一会,程牧野依旧没有看见画劫所说的树,不禁怀疑她是不是认错地方了,可是看着画劫那样笃定的样子,他又不好说些什么。
程牧野忽然闻见袭人的香气,说不出具体是什么,可就是香的很,举目而望,天地间不知道何时生出些许红色裂纹,像是瓷器上裂纹,一点一点的蔓延。
程牧野凝神细看,隐约竟真的看出一棵树的模样,那树过于高,过于大,连接了这片天地,与它相比,程牧野显得那样渺小,像是万千大世界中不惹眼的一粒尘埃。
天地造化,在大自然面前,人类变得那么微小。
程牧野仰头,吃惊的看着那棵白色的巨树,久久不能回神。
“可是不适?”
画劫在他身前,转身看他,她身后便是那树,那树却做了画劫的背景,一种疏离感从心底升起。
程牧野这才想起,面前的女子,并不是普通人,而自己想要追上她的脚步,太难太难。一不小心,就会被她落下,然后成为芸芸众生中不起眼的一个,与她,再无干系。
“没有,只是觉得很震撼。”
程牧野抬步跟上画劫,他不卑微,他想要离她近一点,再近一点,他会为之奋斗,并且得偿所愿。
估计平常人会放弃吧。
行的近了,方能看见树下坐着一人。
身上穿着透着浅浅冰蓝的广袖宽袍,其上流光四溢,隐约可见袍服之上绣工精致的一朵含苞的花,一柄同体莹白的箫被握于手中,盘坐树下,头戴逍遥巾,自有一股仙风道骨的缥缈之感,也平白生出浓浓的书卷气。
只是看不清到底长了什么样子,他周身严严实实一圈冰层,裹的甚是认真。
画劫靠在树下,盘膝而坐,双手结印,竟是不再理程牧野,知道画劫在疗伤,程牧野也没有打扰,老老实实地坐在裹在冰里面的男人对面。撑着下巴看他。
心里空落落的,身上的温度也降了下来,程牧野发现只要接近那人半径一米左右,他就会冷的受不了。所以他很淡定的坐在刚刚好的距离上,强势围观。
这人八成就是画劫的那个早早死掉的师父,程牧野想。
画劫并没有同他说过这些,但是模模糊糊他也是可以感觉到应该有这么一个人,只是没想到竟然这么年轻。
貌似不是他想象中大腹便便,猥琐无耻,满脸麻子,肥头大耳的形象,还真是一个大惊喜。
现在的网络小说里,师傅和徒弟,多半是要发展一段旷世绝恋的,想到此,程牧野对于此师父不是上述形象很是郁卒。
帅哥师父什么的,简直是不能更讨厌了。
“看了这么久,可看出什么有用的了?”
“这个师父没有我想象的那么难看,心里不大舒服。”
程牧野想也没想,脱口而出,事后才反应过来同自己说话的是个男人,显然不是画劫。
他看向说话的人,那人剑眉星目,浩瀚的星海全都凝聚在他那璀璨的双眼之中,让人看了不自觉的沉溺其中。
眉间一道鲜红的符文,此时正拿着把晶莹剔透的紫色折扇挡着脸,挤眉弄眼的看着他。
他脸上的表情实在和声音太搭,活脱脱是另一个老唐。
不过,他以为拿把扇子遮住自己的脸,别人就看不见你了吗?可不可以让智商上线。
“你是什么人?”
“她朋友,不过几日没见她,怎的伤成这样?你可知晓?”
程牧野点点头,又摇摇头,末了把头一扭,继续研究冻在冰块里的人。
“又是点头,又是摇头,你这是知道还是不知道?”
有些恼怒,那人把玩着手中的折扇,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气呼呼地给自己扇风,如果不是在冰天雪地里,也是个风流公子哥的样子。
现下吗?就是一神经病。
程牧野果断无视,那人坐在冰雕旁边,凝视程牧野。
“小伙子,干嘛坐那么远?过来啊。”
“我再往前一点,就冷的不行。不过去了。”
那人又唰的打开折扇,挡住自己的脸,就露出一双星辰一样的眼睛,盯着程牧野。
“你同画劫既然是朋友,那你知不知道她师傅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你很想知道?”
“嗯。”
“哦,我不知道。”
“……”
程牧野只觉得被人打了一拳,连点血都不让吐出来,活生生的痛苦,还得受着。
那人一看就不是自己可以料理的,程牧野从来不是什么男子汉,索性转过头不再理他。
“这个给画劫,就说江南之事,已然办妥,东西我给她拿了回来,现在还要接着跑去云南,就不等她醒来了。”
虽然不愿意,程牧野还是点头答应下来,心中对自己最近总被当做传话童子多少有些不满,那人已没了踪迹,和画劫一样,来无影去无踪,神神秘秘的。
又等了一会,画劫依然稳稳地坐在树下,程牧野困得不行,把那人刚刚交给他的盒子揣到怀里,挪到她身边,躺了下去,眨眼间就进入梦乡。
万籁俱寂,雪色苍茫中,两人相依相偎,平静安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