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的叶子已经开始泛黄,这样平淡的一年又要过去。
画劫还是把小磨带回了墓园。
“我想静静,不要问我静静是谁,虽然本质来说我算是一个很资深的腐女,可这种事发生在他身上我怎么……”
“难过的恨不得再死一次?”
“神仙姐姐,你是不是知道我是谁?为什么死?我和那个卫如琢又是什么关系?你都知道的对不对?你告诉我好不好?我为什么这难受,却哭不出来?你告诉我好不好?”
“灵魂没有眼泪,无法表达哀伤。世间之事,与你早无牵绊。”
画劫离开了,最后还是给小磨留下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看起来吊炸天的人总是这么不靠谱。
小磨心想。她不知道她去干嘛?即便是知道,估计她也没兴趣跟着画劫四处晃荡。
她需要好好的冷静一下。
老唐还在照看他那个小摊子,左右逢源,像是一个市井小民,虽然很没有绅士风度,但是却意外很适合他的画风。
程牧野莫名这么觉得。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长风衣,黑色长裤,双手插在大衣的口袋里,围着一条白色的围巾,站在老唐对面的马路上,那是那天顾乔乔站的位置。
“画劫,到底发生了什么?”
“如你所见。”
画劫穿着直到脚踝的黑白格子大衣,披散着长发,站在程牧野身边。
“程牧野,现在,你是我的。”
程牧野扭过头,像是看精神病人一样看着画劫,时间就这样一分一秒的在他们面前缓缓流淌。
相顾无言。
程牧野转身,缓步向前。
“那是他们的劫,你不过是旁人,从来都与你无关。”
“可是我并不想以一个未知者的身份搅进这池浑水,像个小丑一样给人们提供笑点,如果你不愿意告诉我,也可以选择让我远离这滩水。”
“无知,未尝不幸。程牧野,你看到的世界又是何种模样?”
“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意思?也不是很想知道,或者这一切都是有所图谋?只是,不要伤害他。”
程牧野说完这话很久,都没有人回答,他停住脚步,微微侧过头,身边,早已没了那人的影子。
他还保持着迈步的姿势,僵在人行道上。
怪不得不回答他,原来……是又不见了,神出鬼没,说的肯定就是她这种人。
程牧野平静地向着自己家的方向前进,那种让人无处可逃的孤单再次降临。
熙熙攘攘的人群都被他甩在身后,在这样热闹的街道上,程牧野忽然想要和别人说些什么,可是又不知到底要说什么。
很令人不爽的感觉。
此时的墓园确是一片血雨腥风。
那天那个黑衣人站在墓园前,身后是一个衣袖当风的女子,冷着一张脸,眼神略带不屑的看着面前的孤鬼。
小磨怒气冲冲的站在墓园之中,因着画劫设下的禁制出不得墓园一步,其他人纵是进的墓园,也伤害不了她。
“无根之魂,何以存于世间。”
“你有病吧?我的事和你有什么关系,我们又不认识。我告诉你,你最好离这远点,不然姑娘我就弄死你。”
“愚钝。”
“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你知不知道这的主人是谁?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来这撒野?”
“堕神之身,何惧之?”
那个年纪看起来大的鬼还想说什么,女子已经伸出右手,掌心浮着一盏青铜古灯,灯燃莹白之火,时有哀嚎之声穿出。
“便是帝神在此又如何?若没有他当日之名,尔等又哪里来的嚣张资本。”
灯中火焰猛的高窜,映的她的脸如纸一样苍白。
“帝神苍渊,终不过无能鼠辈。”
殊梧的眉头一皱,似是对于那女子的说法不甚同意,却最终没有说什么。
对于现在天界之神,广阔天地间无人能及的帝神也不过是个名字罢了。与那事有关之人皆是三缄其口。
人走茶凉,最合适不过的形容。
灯倏地灭了,又转瞬间亮起来那光芒却比方才还要更盛,连眼下的这片天地,似乎都亮了几分。
那人的身影在莹白的火光下,益发的模糊,只看到那漫天飞扬的黑色长发,带着难以抑制的戾气。
“哼,无能鼠辈?”
然后,那火焰再度猛涨,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给那个女子,就将她吞噬。那女子表情狰狞的立在火焰之中,四肢像是被锁住一般动弹不得。
画劫一身白衣,手执那盏青铜古灯,扬唇浅笑。
“哀魂古盏?颡滇也舍得给你?”
“上神,还请罢手,这位是九重天上要命的主子。”
“要命?不过是颡滇身边的一只犴蓿,也如此猖狂。”
画劫的声音带着嘲讽,带着秘银指环的右手缓缓抬起,对着女子的方向隔空虚握,那女子的身体就不受控制的向着画劫飞来,裹着莹白的火焰。
画劫同那女子四目相对,双目猩红,连那黝黑的瞳仁都好似染上了红色。她们鼻尖几乎挨着鼻尖,那女子还在挣扎,画劫开口。
“冥桁,因果报应,迟早都会来的,当年之事,吾岂会不知。”
冥桁的挣扎停止,因为被掐着脖子,脸上有些不正常的红色,血管鼓着,那看起来还不错的容貌此时看来就像是恶鬼一样。
她眼睛里倒映着画劫冰冷的脸,猩红的双眼,白衣长发,就像是那人一样。
一样的冷漠,一样的肆意。
头像是要爆掉一样的疼。
“苍渊……不过……不过是……废……物……”
“犴蓿一族,世代守护天寂殿之侧的枂笙花,便是九重天上的那位,对她也极是尊敬。”
“天寂殿?枂笙花?”
画劫转过头,看着殊梧,轻蔑的笑。眉间的朱砂如水一般流动蔓延,最后凝固成一尾栩栩如生的飞鱼。
“难道现在九重天上还留的那天寂殿?枂笙花?殊梧,莫不是还真以为吾老糊涂了不成?既然冥桁是守护枂笙花之兽,那便去天之墟里守吧!”
白色火焰再次猛涨,冥桁开始奋力挣扎,殊梧指间射出一道银光,直直射向画劫的眉心。说时迟那时快,画劫左手一抬,将那银光夹在指间。
那是一枚精致的银簪,画劫把那银簪放在鼻下嗅了嗅,勾唇一笑。
冥桁的挣扎,不过在画劫眼中却没有任何实质意义,就像是垂死的鱼,再怎么翻腾,也翻腾不出浪花。
天之墟,往生海,枮肆深渊。
九重天上众所周知的刑罚之所,聚三界自成型以来的所有往死之人怨气,威压极强。在那里能够御风而行的整个天界也不过一手之数。
在天之墟中出来的神,无一例外全部从典神策除名,落堕神之身,为三界所耻。
画劫也是。
到了那里,与死无异。
而,天寂殿此时便沉于天之墟深处。
她还不想死,她还有好多事没有做,她还没……
画劫把那枚银簪拍进了冥桁左眼下的泪痣里,银光闪耀,如烟花一般,待光芒散尽,冥桁已经没了身影。
还不待画劫回神,剑光已至,招招攻其要害。但是画劫确实颇为自在的躲闪,无形中制住殊梧的剑气,把小磨一众保护的滴水不漏。
半晌。
画劫终于停下动作,双手结出复杂的印,快速的变化,无数的光芒汇聚于她面前,结成与她额间一般的血红飞鱼。
手的动作却又蓦地停止,面露挣扎,那个水墨丹青一般清冷的她,好像回来了,可就是那短短的一瞬而已,她又变回这个疯狂嗜血的堕神。
殊梧毕竟不是普通神仙,利用这稍纵即逝的一瞬,操控鲲溟剑刺向画劫。
“小心……”
“嘭……”
“噗……”
时间在这一刻静止,破碎的飞鱼,粘腻的血液,还有飞扬的发丝。
画劫额间的飞鱼形状慢慢恢复成朱砂,双眼也变回原来的模样,殊梧冷眼站在画劫对面,还捏着剑诀。
画劫白色的衣服上盛开一朵血红的花,她却像没有感觉一样,看着眼前的人。
“穷奇,我不会死的。”
“受伤的话,也会很麻烦。”
穷奇一身黑衣,有些生气的看着画劫。右手却死死的握着鲲溟剑,血液滴在石板路上的声音很沉闷。
画劫想要微笑,鲲溟剑伤,神难愈。
殊梧手腕一翻,鲲溟剑回到他手中,画劫缓步行到穷奇面前,看他的伤口。
殊梧再次捏起剑诀,漫天剑光对准画劫,她依旧很平静,生死置之度外。
直到……
墓园发生不大的晃动,画劫身子一僵,接着转过头,看向晃动的发源地,墓园的深处,那棵茂盛的梧桐。
平静淡漠的脸上第一次出现裂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