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展露于旅馆破碎的窗前,微风吹得远处的一面红色旗子轻轻舞动,福克斯踢开被子,坐在洁白的床单上,眺望着尚未完全醒来的外环区,在自己身后熟睡的,是他的挚友奇雷奇。
423号躺在另外一张床上,睁大着双眼凝望天花板,脸上丝毫不带着常人固有的疲惫。
“是时候该出发了。”423号从床上坐起来,开始收拾随意堆放在床边的行李。
“这里的景色不错,至少值得欣赏。”福克斯摸了摸下巴的胡子。
“无可否认,但是统治阶级的利刃从来不为美景停留。”423号说着,已经背起了自己的背包。
福克斯点点头表示同意,他俯下身子,在奇雷奇耳边轻声呼唤着奇雷奇的名字。
奇雷奇睁开双眼,伸出手打了个哈欠,和福克斯一起在床边坐了一会儿。
“昨天晚上,我梦见她了。”福克斯脸上浮现了淡淡的微笑。
“雪利吧。”奇雷奇轻而易举地便才出了他的心思。
福克斯点点头,这位副团长乃至国王秘书永远都对自己了如指掌。
“她不小心摔了一跤,把头磕破了,我感觉很愧疚,明明自己站在她的身边,却无法照顾她。”福克斯的语气中充满了失落。
“把愧疚化为力量吧,免费早餐从来不等人。”423号递给福克斯一小瓶口腔清洁剂。
在离开房间之前,福克斯久久地凝望着缓缓升起的太阳。
吃过博洛尼亚肉酱意面之后,三人骑上时空之驹,朝着下一个目标进发。
这次他们到达的目的地是位于五十度到六十度区的一座热闹的四合院。
富有老北平气息的建筑中传来了阵阵敲锣打鼓的声音。
福克斯从文明之屋里面了解过,在一段时期里面,地球上一个叫北平的城市里正有着这样的特色建筑,而且一座四合院的价格甚至比起某些豪宅还要昂贵。
这大概是因为这些为数不多四合院里面承载了太多 的历史文化了吧。福克斯想。
四合院正门敞开着,一堵写着“福”字的墙映入三人眼中,为了表示礼貌,福克斯小心翼翼地迈过了门槛。
这座四合院有这一个十分宽敞的院子,墙对面搭建了古色古香的舞台,下面摆放着两张桌子和好几条长凳,桌子上放着一个大茶壶还有一些酥脆的小吃。
舞台上站在一位正边走边唱的京剧演员,他满脸通红,画了威风凛凛耳朵妆,的手里握着一柄青龙偃月刀,身着墨绿色的战甲,吚吚哑哑地唱着让人费解的台词,舞台左边的乐队正在卖力地演奏。
三人坐在了仅剩的一条长凳上,望着台上的主角与另外那些青面獠牙的小角色夸张地作战。
福克斯感到有些枯燥,他对京剧的台词一窍不通,若不是因为有任务在身和桌上可口的零食,他巴不得赶紧离开这个地方。
福克斯很诧异,坐在另外一张桌子上的那些老龄人却个个都伸长脖子,有些甚至激动得站起来拍手叫好。
“我们的任务就是来看他唱戏吗?”福克斯拍了拍423号的肩膀,桌上的零食几乎要被他吃完了。
“耐心,美景从来就不仅仅存在于自然之中。”423号边说边用一个神秘的微笑让福克斯把接下来想说的话收了回去。
又过了几分钟,伴奏戛然而止,台上的主角拿起一壶澄澈的白酒咕咚咕咚地填充进自己的喉咙,演员的身体一下子发出了细微的响声,接着,他的脸变得越来越红,妆容白色的部分甚至逐渐消失。
福克斯从喜剧演员的动作便知道,他将全身的力量都用到了嘴上,他半蹲下来,仰起头,朝着万里无云的晴空喷射出了一串炽热的火焰。
火焰喷射结束后,他又如行云流水般耍了耍大刀,当他朝着为数不多的观众鞠躬时,雷鸣般的掌声与喝彩声夹杂在一起。
三人自然也站起来鼓掌喝彩,但是让福克斯和奇雷奇百思不得其解的是,那些灌进演员嘴里的白酒竟然凭空地变成了烈火。
京剧表演结束了,京剧演员走进门对面的房子里将门锁上,老人们喝完最后一杯茶,有说有笑地离开了四合院,那些负责演奏乐器的人也匆匆脱下统一的制服,从侧门离开了四合院。
整个院子里只剩下福克斯三人,四合院在如此短暂的时间内忽然间从热闹变得寂静使得福克斯们感到十分不习惯,福克斯甚至开始想念刚刚那些他听不懂的戏曲。
一会儿过后,先前那位在台上扮演红脸主角的男人卸下妆容与戏服,穿着一席便装从舞台后面走了出来,那件沾有些许汗渍的白色背心包裹着他那健硕的上身,脸上的红色仍未完全褪去,天蓝色的牛仔裤上打了几个个脸谱状的补丁。
他快步地走到了423号身边,似笑非笑地与423号对视了一阵子,接着便一屁股坐在对面的长凳上,捻起几根被洒上盐粒的辣条咀嚼起来。
“好久不见,涛。”423号如同机器一般再次朝着这位演员伸出手。
“是啊!”涛的脸上露出了狡黠的笑容,他张开双臂,用力地抱住423号。
涛搂住423号足足有五秒才松开,奇雷奇注意到,在423号那件过于做作的外套上涛的手曾经触摸过的地方,竟然出现了手掌形状的白色印迹。
“没想到你现在成为了一个戏子。 ”423号上下打量着涛。
“永远不要低估一个戏子。”涛脸上的肌肉忽然绷紧,他用力地抓起桌子上沉重的铜茶壶,几乎在一瞬间将里面超过两千毫升的烫茶水灌进自己的嘴里。
说时迟那时快,涛死死地抓住了423号的胳膊,将他按在了桌子上。
出于防卫的本能,福克斯和奇雷奇本想涛拉开。
但是出于生存的本能,在涛怒火中烧地瞪了他们一眼之后,他们俩识趣地退到了一旁。
即便隔了一张桌子的距离,福克斯都能感受到涛附近的空气温度正在愈发增加,甚至变得灼热起来,而涛那愈发通红的脸意味着一道烈焰很可能即将从涛的口中喷涌而出。
“嘿,别那样!”福克斯刚喊出口,423号被死死按住的头顶上方燃起了一团烈火,涛的手也愈发通红。
423号被抓住的手清晰地感受到涛体内热能所带来的灼痛感。
在忍受炽热煎熬了一阵子之后,涛总算是放弃了对423号的折磨,他将423号用力地扔到墙边,攥紧双拳,狠狠地砸向面前的木桌子。
只见浅黄色的桌面上出现了许多不规则的裂隙,在裂隙之间冒出了白烟,甚至有几丝火星从中飞跃而起,裂隙逐渐蔓延,直到整张桌子失去支撑散架倒在地上,涛一下子跪在地上,全身所有的毛孔都在冒热气,嘴里更是喷出清晰可见的白烟。
他回过头去与423号对视了一眼,又望了一眼紧握茶壶摆出防卫姿势的福克斯和奇雷奇。
涛硬生生地将自己那件弱不禁风的背心撕成两半,在他厚实的背部,纹着一只正吐着火舌的巨龟,裂开的龟壳用鲜明的亮红色表示滚烫的烈焰。
“兄弟,冷静点,我们不是来伤害你的,而且我们也伤害不了。”福克斯小心翼翼地说。
“我知道,但是我讨厌那家伙身上的衣服,这是个来自环心区的家伙。”涛边喘气边说着。
423号在那旁做了一个妥协的姿势,却还是免不了遭到涛的怒目相对。
“你为什么那么憎恨环心区?”奇雷奇问。
“我憎恨的是执政者,如果你知道他们拥护的人民是资本家手中的筹码,我觉得你会忍不住将他们撕碎。”涛从福克斯的手中夺过茶壶,将所有的茶水一饮而尽,喉咙里传来灼热的铁块泡入冷水时发出“滋滋”声。
涛是环阵之域里为数不多具有领袖风范的人,他从小就充满了各种各样奇妙的想法,在开始学业之后,他最感兴趣的莫过于社会政治学,他研究地球上各种各样的政治体系,研究如何成为一名带领人民走向幸福的领位人。
不过由于升入高中后,脸上忽然间疯狂地长出痘痘,原本性情温和的涛在冷嘲热讽中逐渐变得暴戾起来,他仇视那些外环区底层的异类,每次都拳打脚踢地堵住他们的嘴。
环心区许诺给他在这个社会一席之地,同时利用他暴怒的性格将他打造成了一件火爆的人形兵器。
涛是圆环骑士中唯一一个在解除控制后可以在公众场合露面的成员,他的表面身份是一名新上任的议员,在环阵之域中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他常常在会议上提出一些为人着想的提案,但当他发现自己的地位完全不及那些罔顾人类生存仅想着自己享乐的家伙时,他火爆的一面终于凸显出来。
在会议上,他用喷火的能力直接烤焦了一个肥得像猪一样的议员,在当时的环心区闹出了不少的风波。
最终在觉醒的战争中,涛不可避免地成为了阶级斗争的牺牲品,他被环心区的人抓获,接受改造之后被送到了外环区。
在外环区中,他曾经凭借着“桑尼?柯里昂”一般的暴怒和灼热的烈焰迫使一个区的头目交出他们的土地。
由于自己过分执念于建立幸福的社会,涛遭到另一个帮派的利用,在泡澡时遭到乱枪扫射,尽管得以侥幸存活,内心中的斗志亦散失大半,于是只能沉沦于京剧的世界中,每天上台表演,平淡地生活。
“看京剧的人不多了,要是在十多年前,这里连站着的位置都不会留给你。”涛的眼神中泛出了些许失望,“但是这些古老的戏剧有个好处,它们让我远离这个腐朽、无知、破败的社会,我能够存活于丰盈的精神世界之中。”涛的谈吐就像是一个大哲学家。
“但现实依旧残酷,我们仍然无法在规制之外存活,墙外的世界是一片苍白。”福克斯耸耸肩,表示同情。
“我见过无数次了,那片灰白的世界中什么也没有,每次从反抗军的地道到外面去,我心里就有一股无名火。”涛并没有握拳,但福克斯却清晰地看见了他手臂上的青筋。
“如果我是你,我就把这个世界燃成灰烬。”423号笑了笑。
“噢,别那么残忍,虽然这确实很有趣,我也很乐意这样做,但至少世界上还是能够找到一些令我喜爱的东西,但你不在其中。”
“看在我的份上,相信我,423号是个好人,他救了我们无数次了。”福克斯神情复杂,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便开始后悔,他担心接下来涛会不会用一把火将他当作这个苍白世界的一部分燃成灰烬。
“让我喜欢他,只有在烧毁整个环心区之后。”涛的脸上露出了凶狠的微笑,他的掌心露出了一道小缝,一团火从其中调皮地钻了出来。
看见这个眼神的时候,423号立马便会意了。
“欢迎回归,圆环骑士4号,代号烈焰玄武。”423号戴上放在口袋里的隔热手套,伸出手与涛握手。
两只手触碰在一起的时候,立马发出了燃烧的“滋滋”声。
“噢,有点烫。”
“我很抱歉。”涛点点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