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3号花了些功夫给里泽解释福克斯和奇雷奇是外星人的事情，当他说三人来自环心区的时候，里泽不由得警戒了起来，纯洁的脸后面是睿智的脑袋。

“你们来这儿干什么，滚回去享受和谐社会吧。”里泽将第二杯啤酒一饮而尽，不满地望着他们。

“圆环骑士10号，钢铁炮台。”423号淡淡地念出了里泽?凯尔在圆环骑士中的数字编号和代号。这使得里泽差点把还未完全咽下的酒喷到奇雷奇和423号身上。

听见这些梦魇般的字眼，里泽?凯尔拍案而起，尽管站起来比坐着的423号还矮那么些许，但是奇雷奇放在桌子上的手清晰地感受到，要是这个舞者达到暴怒的状态，拧断他们的脖子简直就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423号从里泽的双眸中望见了好几种复杂的情感，它们交织在一起，显然给里泽的内心造成了些矛盾——他的身体颤动着，却无法说话。

“为什么你要提起过去！你认为死在我手上的人还不够吗？”里泽声音颤抖着，他猛地伸出手去想要揪住423号的脖子将他整个拖起来，却被423稳稳地抓住了露出的那半截光滑的手臂。

“那不是你的错。”423号语气柔和，仿佛有着抚平创伤的能力。

“但他们死了！”若不是里泽的泪腺早已被切除，福克斯猜他此时已经热泪盈眶了，罪恶，自责，懊悔就像是无形的利剑，甚至足以杀手一位圆环骑士。

“那就赎罪。”

“如何？”里泽着急得快要跳起来。

“杀死他们，用你最熟悉，最残忍方法。”423号的话令里泽瞬间会意。

这句话对于曾经作为一名圆环骑士的里泽来说，在他的控制器里出现过无数次。

里泽?凯尔的身高从初中开始便停止了生长，然而这并不能阻止他的脑子越来越聪明，在那些所谓的“体育健将”的冷嘲热讽下，里泽带着扭曲的意志终日埋在数学的题海里，使得他的逻辑思维就像是一把尖锐的利刃。

在一次迫不得已的反抗后，他被环心区的人带走，那时他才刚刚上高一。从此，他有了一个新的称号——钢铁炮台。

他的身体绝大部分由硬度惊人的金属构成，在圆环骑士的改造所里，他们移除了里泽身上所有的弱点，泪腺、肾上腺……

最后只剩下一颗堪比计算机的大脑，和遍布全身的热兵器，出自环心区的战争机器有专属于自己的弹药补给站，随时可以远距离补充。

但是他和所有觉醒者的命运都大相径庭，即便现在他还能以那刀枪不入的金属身躯跳着羡煞旁人的舞蹈，但里泽?凯尔却感觉自己早已死去。

“罪恶已经将我千刀万剐，纵使刀枪不入，人心亦死也。”里泽一下子放弃了反抗，垂头丧气地瘫在了椅子上，长叹一口气。

423号脸上的表情依旧平静得吓人，里泽这一举一动仿佛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你有没有想过，即使俾斯麦他们将你所有的人性都剥离，那么你刚刚为什么会感到罪恶，为什么会因为我说的话愤怒？”

此言一出，里泽像是打了个激灵似的，从福克斯身边坐直起来，接着，他将那个标准的坐姿纹丝不动地持续了将近半分钟。

福克斯喝完了一杯酒，决定来杯苏打水润润喉咙，刚站起来的时候，423号用一个手势示意福克斯看看坐在一旁的里泽?凯尔。

福克斯惊讶地发现，里泽的眼珠转得飞快，眉头愈发紧皱，五官几乎凝聚成了一个点，但是半晌后，里泽却完全放松下来，献给在座三人的，是一个豁然开朗的微笑。

“我想大概只有两个原因，一是我有了点人性，或者就是环心区的混球们为我留下的弱点。”里泽说完，423号向他投去了赞许的目光。

“放心吧，这两个原因，无论是哪一个都已经让我有理由在环心区上大闹一顿了。”里泽开玩笑得拍了拍福克斯的肩膀，但是他却感受到里泽那无与伦比的臂力给他带来了些许疼痛。

接着，里泽从椅子上站起来，向423号伸出那戴着银色软金属手套的手，423号也站起来伸出他的手，他们俩不再需要像刚才那样狠狠地抓住对方，让人看得心惊肉跳，取而代之的，是友好的交流，是人性的回归。

“圆环骑士10号，钢铁炮台，欢迎加入。”

“为了人性。”

里泽和423号相视一笑，福克斯和奇雷奇也总算是松了一口气，他们拿出柯蒂斯给予他们使用的散钱买了四杯象征友谊的龙舌兰酒，清脆的酒杯碰撞声过后，四人淋漓尽致地将酒液一饮而尽。

四人在酒馆的桌子又坐了一会儿，他们听见外面传来了参差不齐杂乱无章的读书声，里泽诧异地望了他们一眼。

423号很快便读出了里泽眼中的疑问，他告诉里泽，在离开外环区之前，他私自撤销了福克斯一行人的外环区平民身份证明，那些只会按部就班工作的士兵根本不会理会他们。

至于刚刚到来的弗莱尔和克雷迪尔，他们的身份和档案在扫描系统中一片空白。

晨读结束前，即便隔音良好的酒馆，也使得福克斯毫不情愿地听到了几声令人毛骨悚然的枪声，枪响的地方仿佛就在不远处，但是晨读结束后，之前那些熟悉的面孔又若无其事，一窝蜂地冲进酒吧，还有一个和里泽?凯尔差不多高的小孩拿出破旧的笔记本向他索要签名。

里泽从座位上站起来，他的客人们已经买好了上等的鸡尾酒，坐在酒桌上翘首以盼他下一场精彩的表演。

“等我的场次结束过后，我会去找你们。”里泽可爱地朝着福克斯他们笑了笑。

趁着他还没离开桌边几步，423号走过去将写有智者协会地址的纸条塞进了里泽的口袋里。

尽管福克斯对里泽的表演仍旧意犹未尽，但他很清楚，现在他必须跟着423号一起找到剩下的三位圆环骑士。将酒钱和小费付了过后，三人便走出了酒馆。

今天外环区的温度颇高，尚未到中午，毒辣的阳光便将街道变成了一个烤箱。福克斯知道分子永远在做不规则运动，但是此时此刻他却感觉周围的空气都热得凝结了起来，让他寸步难行。

当他解开时空之驹的绳子时，时空之驹用一种令人潸然泪下的语气告诉他们，它感觉环阵之域有一股巨大的能量形成的壁垒， 使得它完全没有办法再通过逾越时空之上而在这个浩瀚的宇宙中自由穿行。

“现在你终于实现你的梦想了，做一匹普通的马。”福克斯一边安慰着时空之驹一边轻轻地抚摸着他的马背。

“如今在我面前再也没有退路了，我将永远忠诚于你。”时空之驹淡淡地说着，四肢屈膝，轻轻地低下头。

福克斯望着它，露出了一副复杂的神情，站在他面前的，仿佛不是动物，而是一位在离经叛道过后总算是愿意跟随自己的年轻战士，他轻轻地将时空之驹马头上那个有些丑陋的头盔摘下来，放到一旁。

时空之驹望了福克斯一眼，接着便朝着远方跑去，它的四肢健壮有力，在福克斯眼中一下子变成了一个难以被辨析的点，最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它还是走了，忠诚终究是廉价货。”423号皱了皱眉头，用一种长者教导年轻人的眼神望了他的一眼。

福克斯却一直神色平静，他站在原地，由于阳光太猛烈，他不得不用一只手遮掩住，使得自己的眼睛舒服些。

奇雷奇建议继续前进，去寻找下一位圆环骑士，但是就在这个时候，福克斯像是感受到了什么一样示意他安静，渐渐地，那感觉愈发清晰，他能感受到大地的共鸣。

一声浩气凌然的马嘶声响起，接着是一阵如滚雷天降的马蹄声，在福克斯眼中，又出现了一个白色的小点，小点最终愈发清晰起来，神一般的座驾，褪去了华丽的光芒，它的忠诚却更令人肃然起敬。

时空之驹飞快地冲过来，在福克斯面前停下，福克斯轻轻地吻了它的脖子，这反而让它不自然地抖了抖。

“是时候出发了。”时空之驹的声音在福克斯耳边清晰可辨。

“是啊，忠诚终究会回归的。”福克斯说完，闪电般骑上马背。奇雷奇和423号也勉强地挤了上去。

尽管三个人的重量使得时空之驹感到有些难受，但是它只是慢慢地走在外环区宁静的大街上，发出那轻柔的马蹄声。

毒辣的太阳似乎不忍心人让他们在路途中受苦，十分慷慨大方地叫来一大片云，稍稍挡住耀眼的光芒，他们从早上一直到旁边，走过了外环区三分之一的区域，最终来到他们的目的地。

维也纳旅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