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克斯和奇雷奇在街道上悠闲地走着，忘却那十几条街道外的高墙，福克斯感到从未有过的放松，中圈区几近狂热的忙碌，环心区那诡异的宁静，此时此刻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外环区就像是库先特文的一个边境之城，无需刻意地抹去棱角，一切都带着旧日地球文明的风采。

奇雷奇告诉福克斯，外环区的区域划分为三十六个面积相同的扇形，而这种区域划分的方式则是通过三百六十度除以十。

暮色从远方缓缓地布满整个天空，福克斯和奇雷奇决定原路返回，福克斯曾经想过，绕过所有的区域回到老夫妇的家里，接着奇雷奇给他讲了一个叫做“南辕北辙”的故事，让他打消了这个念头。

回到老夫妇的家，福克斯刚进门便问到了一股饭菜的香味。

“为什么这排骨有陈皮味？”福克斯凑近那一碟橙黄色的排骨嗅了嗅，一股淡淡的香气扑鼻而来。

“这叫陈皮骨，一道经典的九州菜，非常开胃。”奇雷奇给他解释到。

“看起来你懂的不少嘛。”福克斯向奇雷奇投去赞许的目光。

虽然万神星人的文明与地球文明之间存在着不少的差异，但其中融会贯通的部分也不少。

陈皮骨旁边还摆放着一大盆冬瓜汤，一旁的电饭煲冒着腾腾的热气。

虽然今天的菜秀色可餐，但福克斯知道按照基本的礼仪，自己是不能够在所有人上座之前开始吃饭的，于是他便静静地坐在椅子上，随手拿起旁边一张报纸看了起开。

“那都是几百年前的报纸了。”老妇人便走边说。

“现在的呢？”福克斯问。

“不需要了，自从来到这里之后，俾斯麦就没有允许过外环区拥有自己的媒体，它们封锁了所有的网络，开始有些人为了这个还为了这个让子弹穿过了胸膛，后来我们都意识到，反抗只会让更多的人牺牲，等这个可怜的群体变得越来越微不足道的时候，俾斯麦就会把你所看见的一切全部清除，建立起毫无棱角的社会。”老妇人若无其事地说着。

“噢。”福克斯叹了口气。

“试着适应吧，环阵之域存在的意义就是用于生存，其余的东西对于我们来说毫无意义，吃饭吧。”老男人将最后一道炒青菜拿来，然后从消毒柜里拿了几分碗筷来。

福克斯和奇雷奇坐在一起，老夫妇也坐到一边。

“筷子会使吧？”老男人朝着福克斯笑了笑。

“当然，我们那个地方也有这种餐具的，名称和你们也一样。”

“哼，当然了，中圈区那些年轻人，除了勺子，就只会使刀叉了。”老人一边盛饭，一边用讽刺的语气对福克斯说。

两位老人对福克斯和奇雷奇十分友好，主动为他们两个盛了满满一碗的白饭。

“这是不是有点多了。”福克斯望着自己比奇雷奇那碗还要高出几厘米的饭，仿佛像是一座白色的金字塔。

“多吃点吧，养好身体。”老妇人说完，端起碗筷吃起饭来。

吃到一半，楼梯上突然响起了脚步声，接着一个金发碧眼的年轻人飞快地跑上了二楼，吓得福克斯正夹菜的手抖了抖，幸好那块陈皮骨最终还是落在了碟里。

“今天怎么这么晚？”老妇人给年轻人拿出了一副碗筷。

“在20度到30度区那边有几个新来的放逐者，最近从中圈区来的人越来越多了，他们一来，我们这边的人就要遭殃。”年轻人没好气地用英语说着。

“为什么？”福克斯插了一句。

年轻人非常诧异地转过身去，望见了坐在饭桌边的福克斯和奇雷奇。

“明天早上你就会知道了，话说你们是谁？”

“他们也是从中圈区被赶出来的。”老妇人边说便给年轻人盛了一碗饭，年轻人跑到厨房里仔细地洗了洗手，然后坐在了饭桌边的空位置上。

“我叫福克斯?弗兰克，他是我的战友奇雷奇。”福克斯站起来，伸出手去和年轻人握握手。

“柯蒂斯?艾奇逊。”年轻人和福克斯握握手，报上了自己的名号。

“你们之间是怎么进行沟通的？”奇雷奇好奇地问。

“用嘴沟通，在外环区，语言之间的差异早就不再是什么问题，我们都能听得懂对方法说的话，如果实在听不懂，随手翻一翻字典就够了，毕竟在那些生物入侵之后，环阵之域就只剩下几种语言了，一些小语种也在时代的车轮中被碾碎了。”

听到这里，福克斯深深地叹了口气。

“没什么值得惋惜的，吃饭，生存才是最重要的事情。”柯蒂斯平静地说完，便抄起筷子飞快地扒起饭来。

福克斯诧异地望了他一眼，也低下头继续闷声吃饭。

由于遭受精神和肉体的双重打击，福克斯吃饭的速度比平时快了好几倍，才过了不到十五分钟，福克斯已经将第二碗饭吃得一干二净。

“我吃饱了，谢谢你们，慢慢。”福克斯将碗筷放下，朝着厨房的洗手盆走去。

“没想到你们这些放逐者居然也懂这种礼仪。”柯蒂斯抬起头来，用一种怀疑和讽刺同时存在的目光望着福克斯。

“这有什么奇怪的。”福克斯一边洗手一边头也不回地说。

“放逐者都是些怨妇，一天到晚朝着我们这些外环区的平民叫唤，自己的人生多么的惨，自己今天怎么沦落到这个地步，一些上了年纪的老人看他们在那边饿了，就把一些粗茶淡饭送去，他们一幅轻蔑的样子将饭菜打翻，过了不到半个小时，他们就像一条卑贱的小狗一样将脏了的食物吞进自己的肚子里，那恶心的样子。”柯蒂斯做了一个反胃的表情。

“也许吧。”福克斯淡淡地说着，将水龙头拧紧，走到饭桌后面的沙发上坐下。

柯蒂斯坐到他旁边，那碧绿色的眼睛似乎在福克斯身上发现了什么新奇的事物，不断地打量着他。

“你究竟是谁？”柯蒂斯终究还是按耐不住内心中不断翻滚的疑问。

“我说了，我是福克斯?弗兰克，按照你们的说法，我是来到这里的放逐者。”福克斯听出了柯蒂斯语气中的鄙夷，义正词严地回答着。

“你为什么会被放逐？”柯蒂斯更靠近了福克斯。

“我们那天正在环形城堡睡觉，本来三天前就要离开环阵之域的，但是半夜三更的俾斯麦就把我们打昏了带来这里，他甚至连理由都没有告诉我。”福克斯用

“先抛开环形城堡和俾斯麦不说，别的放逐者也是这样对我说的。”柯蒂斯脸上对福克斯的不信任隔着一张桌子都能被奇雷奇看出来。

“我知道你不相信，但实际上我就是这样被赶过来的。”福克斯嘴角微微上扬，用一个精美的陶瓷杯接了一杯水喝起来。

“好吧，我只希望你遵守这里的规矩，不要弄破任何东西，外环区的资源本来就很匮乏，我不希望有一天我要带着他们跪在俾斯麦脚边向他求情。”柯蒂斯说完，站起来便朝着楼梯走去。

“再见。”福克斯和奇雷奇几乎同时朝已经跑下楼梯的柯蒂斯喊道，但是他还是像没听见那样头也不回地走着，不一会儿脚步声便消失了，他飞快地冲出门外，很快便消失在了夜色中，丝毫不担心自己的胃出问题。

吃完饭过了半个小时，福克斯慢慢地走上三楼，打开了自己的行李箱，在里面翻出了一套睡衣，是典型的环阵款式。

“恶心。”福克斯摇摇头，将睡衣随手塞进箱子里，然后找了另一套从万神星上带过来的睡衣，然后拿着自己的毛巾走到楼下。

“话说洗澡的地方在哪儿？”福克斯问了问正在洗碗的老妇人。

“这里没有，你要到隔壁街的公共洗浴间去，柯蒂斯说了，资源紧缺，我们只能通过定时定量的供水来节省资源了。”老妇人的语气丝毫没有抱怨，仅仅是带着一种坦然。

于是福克斯按照她的指导，走到大街上，他看见奇雷奇站在坐着的老男人旁边，看起来像是正在交谈着什么事情。

“你要去洗澡么?”奇雷奇叫住了往左边走的福克斯。

“是的。”

“如果走那边的话，就要绕一圈才能回来了。”奇雷奇说完，老人朝着福克斯大笑了起来。

“谢谢提醒。”奇雷奇说完，转过身去望着福克斯走到隔壁街上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拐角处。

福克斯等了将近半个小时才等到空出来的位置，在那之前，自己已经做好了心里准备，这里的环境一定非常恶劣，甚至在莲蓬头的下面就是一坨粪便，至于墙上有些什么，那就更令人作呕了，而且在这资源匮乏的地方，要想找到单独的洗浴间，简直是间天方夜谭的事情。

他一走进去便感觉到水蒸气扑面而来的湿润，让他惊讶的是，这里不仅有单独的洗浴间，还有一块块防水的遮掩布，洗浴间分布在澡堂的四周，中央摆放几张椅子，有几个刚刚洗完澡还没穿衣服的人干脆就直接坐在那里擦干自己的身体，但是很快水蒸气便再次布满了他们的肌肤。

福克斯直奔那个随时有可能被夺走的洗浴间，飞快地拉上遮掩布，在开始洗澡前，福克斯感到非常惊讶，洗浴间里的整洁简直达到了玩国三星级酒店的最高标准，里面的空间虽然狭窄但是不至于将自己挤死，而莲蓬头也可以调节高度。

用于挂衣服的钩子旁边放着一小瓶上面写着“节省使用”的两用沐浴露，福克斯留意到，在莲蓬头旁边有一个小水槽，上面十分直观地显示着剩余可用水。

接着，福克斯将衣服换下，拧开水龙头，任由只有三十多度的水淋透自己的全身，接着他闭上了眼睛，短暂地思考了两个问题。

一，为什么每一个被送到外环区的人都没有任何的原因，俾斯麦这样做是为了什么。

二，这个叫做柯蒂斯?艾奇逊的人究竟是什么来头。

不过限制使用量的水由不得福克斯多想，在清脆的铁铃声响起后，福克斯便开始用剩下一半的水正式开始清洗自己的身体。

福克斯从来没有感觉到如此的宁静，如此返璞归真，他决定暂时将离开他的人放在一边，好好地了解这个叫做外环区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