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饭了！”俾斯麦按下了迷你厨房的中央控制按钮，关闭了正在待机的烤箱和微波炉。他端着端着两个平底锅转身到另外准备的餐桌上，但刚一扭头，却发现福克斯和凯菲尔两人正垂涎三尺地望着平底锅中还在“嗞嗞”作响的牛排。

“你们俩一定很饿了吧。”俾斯麦尴尬一笑，为了掩饰自己被吓到的内心。

“当然，要知道动物园那些小吃还不够我哥塞牙缝呢。”福克斯走到俾斯麦旁边，拿起另外一个平底锅。

福克斯本想直接坐到圆形的餐桌上便开始今天的晚餐，但是俾斯麦却执意要为他们布置成高级参观的行头。

所幸环形城堡是整个环阵之域技术含量最高的地方，餐桌的摆设乃至到整个大厅的气氛营造仅仅花了系统两分钟的时间，所有的装饰物可以直接从3D打印机里迅速制造，然后打散其中的分子再让它们在适当的位置重组。

高效，不动声色，这便是环阵之域最令人敬佩的地方，语言已经是本地人交流的第二选择，用行动来说话才是最好的沟通。

等所有的东西都准备就绪后，俾斯麦邀请福克斯和凯菲尔到那柔软的单人沙发上坐下，信手拈来地打开旁边的柜子取出一瓶不属于这个社会的酒，虽然看起来年代久远但取出来时却是一尘不染。

“亨利四世Dudogrnon Heritage，76年的。”俾斯麦像是行家一样向福克斯他们介绍手里那瓶酒。

“1976年吗？”

“不，是1776年的，要知道，这瓶玩意到现在已经将近六个世纪了，当时是为了纪念一个伟大的高卢君主。”俾斯麦坐到福克斯和凯菲尔对面，一边敲了敲酒瓶子上面的钻石，一边指给两兄弟看

“高卢？”凯菲尔好奇地问。

“象征自由的法兰西，欧罗巴里雄伟的高卢鸡啊，几个世纪前它还是自由民主的象征来着，各种各样的反抗暴政，它可是敢于和大英帝国打了一百一十六年战争的国家，诺曼底登陆，数不清的历史故事。”

“那亨利四世是一个怎样的君主呢？”

“亨利四世在法兰西是个无比贤明的君主，他总是为人民着想，虽然以天主教为国教，但却给予人民足够的信仰自由，可惜的是，在出征当时一个叫西班牙的国家前，被一个狂热者刺杀了，不过从此以后，高卢便走上了称霸欧洲的道路，而诺曼底登陆，都是亨利四世死后很久的事情了。”俾斯麦一边喝着杯里的美酒，一边介绍着这个古老帝国的君主。

“我猜，在三个世纪前，人类文明灭亡的时候，这个国家也难逃一劫吧，真是件可惜的事情。”福克斯叹了口气，剥开烤玉米的锡纸，小心翼翼地折叠起来放到餐桌一旁。

“福克斯先生，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俾斯麦往自己的杯子里倒了一点酒，伸手过去重重地拍了拍福克斯的肩膀，福克斯颤了一下，抬头一看，俾斯麦脸上带着一副诡异的笑容。

“世间的一切啊，都不得不面对他们的毁灭，每时每刻都有东西在毁灭着，难道你能保证哪天你不会被人埋进坟墓里吗，这没什么好可惜的，一个亨利四世，一个法兰西，一个人类文明，在造物主面前连玩具都不算，我们太过渺小，能够看到的也只有自己和身边同样渺小的一切罢了。”俾斯麦接着说了下去。

“俾斯麦先生，您相信造物主的存在？”福克斯抓起玉米块啃了起来，口齿不清地说着。

“造物主不存在的原因是我们过于渺小，无法洞见他的全貌，于是有些人便干脆说，造物主已经化作了尘埃。”

“也许造物主正在以另外一种形式出现在我们身边罢了。”

“好好吃饭吧，菜都凉了。”凯菲尔被他们所讨论的话题弄得一头雾水，淡淡地说了一句之后又低下头切了一大块牛排放进嘴里。

“好吧，不要讨论这些东西了，给你们尝尝这亨利四世。”俾斯麦拿起精致的酒瓶，往福克斯和凯菲尔面前的杯子倒了将近总共五百毫升的酒。

福克斯拿起酒杯嗅了嗅，这股干邑白兰地的味道纯正得醉人，比起自己家楼下便利店一百块一瓶的要香无数倍。

“我想你一定很喜欢这股味道，而且我知道原因。”俾斯麦满脸自信地望着福克斯。

“为什么？”福克斯被俾斯麦的话挑起了兴趣。

“六个世纪的时光，无数的事物化作了尘埃，这样的一瓶酒，简直就是时间留给我们的大礼，而且，我想你对这位君主颇有钦敬啊！”俾斯麦用一种深沉的语气说着。

“真不愧是俾斯麦先生，见解独到。”福克斯放下刀叉，拍手称赞。

“只可惜你还是猜错了一点。”福克斯突然间露出了一副让俾斯麦感到有些不爽的笑容。

“什么！”俾斯麦此时的反应却异常强烈，几乎要整个人从椅子上站起来，脸上的表情也开始有些扭曲。

“嘿嘿嘿，放松，我并没有想那么多，我仅仅是因为这杯酒闻起来很好喝，所以才由心地喜欢而已。”福克斯望着举动反常的俾斯麦。

俾斯麦听到福克斯的回答，之前紧张的表情又变成了满脸客套的笑容。

“那您还是直接品尝吧。”俾斯麦又往福克斯酒杯里倒了不少酒。

按照福克斯的酒量，眼前的这点酒还不至于让他完全醉倒，但考虑到明天就要启程离开，他把其中的一部分倒进了凯菲尔的杯子里。

福克斯举起酒杯和两人干杯，清脆的“叮当”几声过后，福克斯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在酒杯中的酒完全被灌进嘴里之前，俾斯麦的目光一直停留在福克斯脸上。

喝完后，福克斯坐回自己的位置，继续吃着饭，俾斯麦不停地给他倒酒，最后酒瓶里只剩下不到两百毫升的干邑白兰地。

“我说，你的手艺还是不错的。”福克斯感觉脑袋有些发热，看起来似乎是喝醉了。

“您过奖了。”俾斯麦笑着，把面前空无一物的餐盘放进旁边的清洗机里。

“明天就要走了，不过有些遗憾，有个地方我一直很想去却没有去。”福克斯也吃完了剩下的烤玉米和牛排，俾斯麦主动地将他餐具全部拿到清洗机里，顺手拿上了凯菲尔那份。

“什么地方？”桌子上只剩下酒杯和那瓶名贵的亨利四世。

“外环区。” 福克斯淡淡地说。

“呃，外环区吗，哈哈，没关系，只要传送门之匙还在你们手上，你们随时都可以造访这里，下次你们就可以去参观外环区了。”俾斯麦顿了顿，对于外环区的事情，俾斯麦永远都带着一种令人怀疑的敏感，却又不遗余力地将它伪装起来。

“那下次再见面了。”福克斯说着，拍了拍旁边的凯菲尔，让他也举起酒杯，两人站起来十分郑重地朝着俾斯麦敬了一杯。

“也是时候告别了，今晚好好休息吧。”

“一定一定。”福克斯点点头，便和凯菲尔站起来走向电梯入口，酒过三巡，福克斯走路踉踉跄跄的，他甚至忘了门口那箱土特产，差点被它绊倒，幸亏凯菲尔及时伸手托住他的腰。

待两人离开大厅后，俾斯麦把所剩无几的亨利四世一饮而尽，露出一副所有人都不曾见过的傲慢与不悦。

“外环区，哼，自由民主，哼，垃圾文明。”俾斯麦说着，把亨利四世昂贵的酒瓶丢进了随时分解物质的垃圾桶。

福克斯和凯菲尔回到了宿舍。

“你喝太多了。”凯菲尔将福克斯扶到他的床上。

“那家伙脑子有洞啊，吃个饭而已使劲给我倒酒，喝得老子浑身难受。”

福克斯一坐在床上便感觉自己几乎要失去重心，差点直接摔在床上，凯菲尔赶紧靠过去抓住他。

“弟弟你这反应是不是有些太剧烈了。”由于凯菲尔喝的酒还没有福克斯的一半多，他还能保持比较清醒的意识，找了找福克斯拖进来的箱子，在里面翻到了一小瓶蜂蜜。

找到蜂蜜后，凯菲尔赶紧到饮水机旁装上一杯水，挤了一点浓稠的蜂蜜进去，稍加搅拌之后便递到福克斯手上。

福克斯的神志越来越迷糊，他几乎抓不住手上的杯子，于是凯菲尔干脆亲手将蜂蜜水灌进福克斯的嘴里。

“谢了。”凯菲尔几乎听不出福克斯那副带着东部腔的库先特文语，话音未落，福克斯便“砰”的一声躺在了床上，身上的酒气散发到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凯菲尔见福克斯睡踏实了，便准备再弄了一份蜂蜜水给自己喝，屁股刚离开床垫，一股巨大的拉力便扯住了自己的手臂，他猛地一回头，看见福克斯正抓住自己的手臂，嘴里念叨着无人能懂的语言。

“弟弟，怎么了。”凯菲尔摸摸福克斯的头，让他放松下来。

“老哥，先别走，陪我聊聊。”福克斯的话总算是清晰起来，他说的是中文。

“要聊什么呢？”凯菲尔的声音变得十分温柔。

“老哥……之前没和你好好过，是我错了，我剥夺了……你一个世纪的……美好生活，每次……累的时候，你都在我身边，真是太好了。”福克斯说起话来仍然有些无力，但凯菲尔仍然能从其中听出他对自己浓浓的爱意。

“没事啦老弟，回去之后我就住你家里，天天陪着你。”凯菲尔凑过去蹭蹭福克斯的头。

“好。”福克斯也下意识地动了动。

于是他们又聊了许多，聊到雪利的时候，福克斯差点像上次那样由于酒精和思念的双重打击而失去意识，但在这之前，凯菲尔已经躺在福克斯的身边，用一个温暖的拥抱消除了福克斯的寂寞。

“虽然弟弟有点蠢，但是我相信弟弟是个好人，雪利不会讨厌你的。”凯菲尔凑到福克斯的耳边说。

这时，福克斯突然一用力，将凯菲尔拥入自己的怀中，用头蹭了好几下。

在福克斯怀中的凯菲尔被吓得不知所措，但是脸却幸福地泛起了红晕。

“老弟，我爱你。”

“别开玩笑了，我们可是兄弟俩。”福克斯幸福地微笑着。

“就因为是兄弟，所以我才爱你啊，你可是我的家人呢。”凯菲尔的语气温柔得令福克斯仅存的理智几乎要被攻陷，若不是喝酒太多而体力不支，否则福克斯一定会亲凯菲尔一口。

“快乖乖睡觉吧，弟弟。”凯菲尔摸摸福克斯的后背。

“嗯嗯。”福克斯笑得无比幸福，抱紧了凯菲尔。

两人相拥在一起，就像是两只惹人怜爱的小狐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