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克斯挑了一个树荫下的位置坐下,围在炉子旁边的,是刚刚那个饕餮般在餐桌上风卷残云的堂弟以及他的堂妹,还有两个看起来比福克斯稍微年长些的青年,一个头发染成黄色,一个的头发上金银相间。
“能给我们讲讲你在那边的故事吗?”
“这可是很长一段故事了。”福克斯一边说一边递给他堂弟一根刚刚烤好的鸡翅。
“你肯定有女朋友了吧?”
福克斯的堂妹眼睛里满是好奇,据说是因为她的父亲在酒吧里认识了一个有高等家族血统的女孩,,才会会生出这么一个秀发乌黑浓密,脸庞清秀,再经过环阵之域细致的保养,才会有今天亭亭玉立的婀娜身姿和羡煞旁人的外表。
“没有,真的没有。”福克斯尴尬地笑了笑。
“老弟,你可真是失败,我在这里的女友都已经换了十几个了,全是我甩的。”
“所以你现在有了么?” 福克斯反问了一句。
“当然没有,我明白了,环阵里的人,根本配不上我们家族高贵的血脉。”
“还是万神星上的好。”福克斯回答。
“这里也就剩下雪家是万神星人了,你也明白的老弟,他们的血统同样配不上我们,不是我的观点,是家族的观点。”那个人似笑非笑地对福克斯说。
福克斯开了一瓶放在脚边的啤酒,倒满了属于自己的杯子。
“雪家人倒还好。”福克斯喝了一小口啤酒,然后让麦芽的香气与气泡在在口腔里翻滚,接着淡淡地说了一句。
他们几个听见福克斯这句话,差点要把嘴里的肉和饮料都喷在烧得正通红的烤炉里。
“弗兰克,你身为一个家族领袖,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来?”福克斯堂弟一脸鄙夷地望着他。
“要知道,曾经福克斯家族里一个无知的家伙,不顾曾经家族领袖的劝阻,与一个雪家族的人结婚生子,结果生出了一个莫名其妙的结合体,从那之后,福克斯家族便像是中了邪一样一蹶不振。”
“难道是我?”
“那人比你早出生那么几年,我们家族已经把他当作灾星扫地出门了,表面上看起来人畜无害,实际上却是一只令人夜夜做噩梦的诅咒之狐。”
“诅咒之狐又是什么鬼?”福克斯碧蓝色的双眸好奇地睁大。
“诅咒之狐是福克斯家族永远的敌人,他们基本上都有着祖先标记为低贱家族的血统,很久才会诞生那么一两个,他们虽然不会什么高深莫测的法术,但是只要他们从一个结合体变作完整的生命,福克斯家族就会陷入长久的危机当中。”
“曾经有个叫茨幻的诅咒之狐,自从他诞生开始,福克斯家族里就开始有人莫名其妙地死去,最后家族领袖不得不把他碎尸万段,诅咒才得以停止,但是在那之前,福克斯这个大家族就已经死去了五六十个无辜的人。”
“我记得爷爷说最后查出来发现其实那是因为福克斯家族无缘无故被卷入战火,联邦里的地方军队派术士来暗杀这些人。”福克斯的堂妹突然插了一句。
“那也是由于诅咒之狐引起的,诅咒之狐的诞生引来了诅咒。”头发金银相间的表哥有力地反驳。
“抱歉,我对你们说的东西一无所知。”
“你不需要知道太多,毕竟你的职责就是找出家族成员里的诅咒之狐以及维护我们幸福的生活。”黄发堂哥说完,站起来离开了炉子。
静静地坐在炉子边一会儿后,另外一个堂哥也起身离开了。
堂弟把大餐盘上已经烤熟的肉全部吞下,福克斯只是回头望了望后面的参天巨木,再回过头来,堂弟干脆徒手在烤炉上抓起还没完全烤熟的大块西冷牛排,熟练地把骨头丢到旁边垃圾桶里,大口大口地吞了下去。
见烤炉上已经没有可以直接吃的东西,福克斯的堂弟便费劲地挪动自己的屁股,艰难地站起来,撑着比福克斯大三倍的肚子,踉踉跄跄地朝着另外一个烤炉走去。
福克斯看到他摇摇晃晃的步伐,不禁 感到担忧,仿佛只需要再吃下半串烤肠,他就要失去平衡摔在地上了。
“堂妹,你想陪我聊聊么?”
“聊些什么?”
“就跟我讲讲你参加战争的故事。”
“听着,堂妹,曾经作为一个骑士团团长,我的工作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神圣,我也只是为了生活迫不得已,但是有一点必须告诉你,战争是惨烈的,生活的清苦的,生离死别是撕心裂肺的。”
“没关系,我会这个!”福克斯堂妹皎洁一笑,手心里莫名其妙多出一个通红的小火球,她把火球往那个装着少量花生油的酱油碟里一丢,瞬间燃起了一团烈火,差点把福克斯的头发烧焦。
“你怎么学会这个的!”福克斯的语气里满是惊叹。
“我有天溜进了平时不让我进去的藏书室,在里面找到了一本一吹就尘土飞扬的旧魔法书,照着上面所讲的,学会了福克斯家族的火狐之术,但这只是皮毛,真正的火狐之术,可以召唤上百头的火狐,瞬间就可以把你后面那棵树给烧掉。”
“你为什么要学这个,这里可是个和谐社会,你到处玩火真的好吗?”
“我只是想让大学里的学长可以对我产生那么些好感。”福克斯的堂妹不情愿地收起另一个准备丢进烤炉里进行恶作剧的火球,嘟囔着嘴说。
“听着,他们说得没错,不要把自己的感情浪费在环阵之域的人上,你的年龄可差不多有他们六七倍了,爱上这样的人,以后只会让你孤独至死。”福克斯极其认真地望着他的堂妹。
“但是他们看起来还挺帅的,有些还很有钱啊。”一提到钱,福克斯的堂妹就两眼放光。
“他们可能连今晚那山庄的一个厕所都买不下来,外表根本就不重要,金钱也是。”
“好无聊啊你这人,比你爹还要无聊。”堂妹顺手从裤子里拿出自己的手机,站起来一边看着手机一边头也不回地走向福克斯进来的门。
于是福克斯又成了孤独之人。远方吹来一阵寒风,使得他下意识地靠近了烧得通红的烤炉,温柔的橙光映在福克斯的脸庞上,他无意中发现自己的下巴上长了一颗痘痘,于是干脆用手硬生生地扯下来。
他望了望那些被悉心放置在金属盘里的生肉,拿起一串腌制好的羊肉串又放回原处。然后顺手从冰桶里捞起一罐啤酒,在顶部轻轻敲了几下,便打开了一个小口,福克斯将其一饮而尽,便随手丢进旁边的垃圾桶里。
他把整个身子朝向身后的参天巨木,如同瞻仰一位神明一般,抬头仰望。
枝繁叶茂的家族之树静静地伫立在那里,任柔和的风穿过枝叶间的空隙,发出令人内心宁静的沙沙声。
福克斯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去,抚摸着巨木的外皮,粗糙,但并不扎手。
在福克斯宽厚的手掌旁边,一只不知名的小虫子正在悠闲地爬过。他停止了自己轻柔的抚摸,他的手就像是一架飞机一般停靠在小虫子的旁边。
福克斯静静地等待着小虫的离开,甚至屏住了呼吸。
短短的邂逅之后,福克斯不得不再次面对着现实的孤独,为了不引起他人的注意,他把几串羊肉串轻轻地放在烤炉上,突然感觉自己的后背有些痒,于是伸手轻轻地挠了挠。
痒感消失后,福克斯又去摆弄了一下在烤炉上躺着的羊肉串,给它们撒上孜然粉和一种不知名的绿色粉末状香料。
然后他把冰桶稍稍往自己身边挪了一下,喝光之前那瓶所剩无几的啤酒,顺手把刚刚那些人落在原地的垃圾一并丢进垃圾桶,这甚至让他的额头上钻出了几滴汗珠。
过了一会儿,他在意识到,自己如此频繁地摆弄这摆弄那的,只不过是想结束着莫名的紧张与尴尬。
更重要的是,福克斯想起了凯菲尔,那个与他度过没有神力的时光的亲哥哥。他微微抬起头,望向对面的长凳,想象着凯菲尔就坐在对面。
“是啊,今天坐在这个地方的人,应该是你才对,你才是长子呢。”福克斯苦笑着。
“是我太怂了,我该去和成德好好谈谈的。”
“你会生我气吗?”
“我很抱歉,哥哥。”福克斯说着,鼻子有些酸。
在树下坐得久了,便会逐渐爱上这种被庇护的感觉,但是福克斯此时此刻的内心中,一直都在想念着那个未得到庇护的人。
酒精带来的疲惫感逐渐强烈,眼皮开始互相挑衅,紧接着打了起来,福克斯几乎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以至于一不小心撞上了后面的树干。
“哎呦!”福克斯小声地叫了一下,揉揉自己的后脑勺。
“是时候回环形城堡洗澡了,哥哥估计还等着我呢?”福克斯无力地说完,站起来,一脸疲倦地穿过吵闹的人群,走进了后院大门,然后把门用力关上,瞬间安静了不少。
这反常的疲惫感使得福克斯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被人下了药,但是他更清楚,强烈的想念已经被酒精加倍,对金碧辉煌的厌倦,令人烦恼的家族恩怨,就像利剑一样击溃了不堪重负的身体。
福克斯踉踉跄跄地跌坐在了大厅里的一张沙发上,眼眸逐渐闭上,过了不到五分钟便睡着了。
巨树下,烤炉上的烤羊肉串在高温下已经逐渐变得焦黑,最终连同长木签一同从隔离网上脱落,掉入火红的烤炉中。
没有一个人察觉到巨树下的烤炉旁已经是空无一人,大家都还在继续高谈阔论,讲述着致富的经验。
第二天,福克斯被房间外的谈话声吵醒,他使劲地睁开仍泛着疲倦的蓝眸,发现自己正在一张从未见过的高级红木床上,床垫舒服得让自己几乎想一辈子赖在上面。房间的宽敞程度超乎了他的想象,从一米八的大床上到书柜,中间隔了整整有五米铺上地毯的空地。
书柜旁边摆了一张同样豪华的办公桌,上面摆满着不少厚得可以当成护盾的纸质书,与它们旁边那威风凛凛的赤狐虚拟成像格格不入。
“我去,我这是在哪儿,昨晚答应我老哥要回去的!”福克斯猛地踢开被子,发现自己穿着一件崭新的睡衣,旁边的小沙发上,摆放着昨天晚上派对的衣服。
听到外面那些中年女人高亢的嗓音,福克斯不用猜也知道,自己肯定是在福克斯家族的大宅里。
环顾四周,福克斯不禁感叹福克斯家族真是把奢靡体现到了极致,先不说每一件都镶上三十多克黄金的家具,单单是挂在墙上那把镶嵌了五颗大钻石的狐头剑,就已经令人震撼,除此之外,豪华的卧室门旁边还有一个里面五光十色的宝石多得几乎要溢出来的金碗。
为了不引起注意,福克斯悄悄地换下画着几只可爱狐狸的睡衣,飞速地穿上昨天晚上的衣服,检查清楚所有东西都带在身上之后,他装作轻松自若地把门打开。
在走廊上客套地朝着迎面走来的三个女人打了几声招呼之后,福克斯赶紧加快速度跑向楼梯。
“早上好,儿子,你这么急是要去哪儿呢?”成德俨然一副君主般的威势站在走廊尽头,吓得福克斯不得不停下来站在原地,他的身后有一扇令人震撼的落地窗。
“老爹,抱歉,我有急事,迟点再说。”接着,福克斯又加快了速度,不再多说一句便从成德身边走下楼梯。
“怎么这么急?”成德纳闷地看了他一眼。
“嘿,今天的早饭有肠粉,搭酸辣酱的!”跑过餐桌时,一个中年妇女朝福克斯大喊。
“我以后再吃!”福克斯快速说完头也不回地冲出大宅的门,把浓烈的酸辣酱味甩在后头,一路狂奔到豪华的大门前,成德见他跑得飞快,顺手打开了身边的大门开关。
福克斯冲出去之后,朝着路边的无人出租车挥了挥手,像是枪林弹雨从天而降时躲进掩体一般钻进了车厢,扬长而去。
“到环形城堡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