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克山庄中央主城堡六楼相对的两扇奢华的铜门缓缓打开,福克斯家族和雪家族的家族成员便秩序井然地步入大厅中,福克斯?弗兰克和福克斯?成德坐在左侧中央,雪利和雪翰则与他们相对而坐。
等他们两个先入座之后,两个家族其余的家族成员也纷纷对应着木椅上的编号入座。
“好久不见了,雪翰。”成德朝雪翰笑着,嘴咧开得有些夸张。
“是啊,一百多年了。”雪翰说。
“和过去那样,人并不多啊。”成德身体稍微前倾,双眼注视着雪翰。
“你们也没变,人也不少。”雪翰用同样的语气和眼神回敬。
两人的举止谈吐,如同两位权倾天下的帝王。
相对而坐的雪利和福克斯保持着沉默,没有丝毫的目光接触,福克斯盯着桌边那些图案独自沉思,探求其中的意义,而雪利只能装作观察这个大厅,小心翼翼地东张西望。
他们都很清楚,那怕是无意间的四目双对,都会被长者敏锐的感官所察觉。
大厅延续了一楼的复古和华贵,这里没有随处可见的电子触摸屏,大厅宽得可以容纳下一张环形的桌子加上四十个拥有足够空间坐下的两家成员。
环形桌子中间还有一张桌子,上面摆放着两面家族旗帜,一面画着一只火狐,另一面则是一只傲立于山巅的云豹,旁边还有一个装满盛开的红玫瑰和满天星的花瓶。
吊灯的华丽可以说无所不用其极,就连那根连接天花板与吊灯顶部的细钢丝,也被涂上了金漆。
在这个大厅里,随随便便都能找到古老的艺术气息,这种气息在环阵文化中极为少见。
即便是一向冷静的雪利,也不由得被这里所震撼。
“话说,那个就是你的女儿?”成德的话将低头发愣的雪利拉回现实中。
“啊,是,我是雪翰的女儿,我叫雪利!”雪利像是受到刺激般猛地站起来,木椅因为与地面摩擦发出了巨大的响声,急促地自我介绍完后鞠了个躬,接着又猛地坐下去。
突然听见雪利声音的福克斯也抬起头来望向对面,却只看见雪利一脸慌张地坐在椅子上,雪利稍稍低头,身体小心翼翼地动了动,似乎正在悄悄做深呼吸使得自己冷静下来。
“恕我直言,你的女儿丝毫不像雪文,她甚至没有领袖后代该有的气魄。”
“当然不像我儿子,你见过一个女的像男的吗?”雪翰平静地回答,语气中带着毫不客气的讽刺。
福克斯不禁偷笑,他捂着嘴 ,极力地憋着,把眼睛挤进应该手遮挡的地方,免得让对面的人看出来。
福克斯想起了雪利说自己是男孩子的时候,一脸的认真却隐藏不住的萌,又想起她和自己并肩作战的时候那副坚毅的眼神,那个时候的她,却又真的像是一个男的。
简直是个猛男。福克斯脑海里忽然间浮现出一种奇怪的想法。
“那你呢,介绍一下你儿子吧。”雪翰端起桌上的高脚玻璃杯喝了口水,指了指正盯着雪利看的福克斯。
“他,他可是我们的家族领袖。”成德的脸上瞬间变得无比骄傲起来,他侧过头去看了看福克斯,示意他自己起来介绍。
“我也不知道怎么的就成了家族领袖,我叫福克斯?弗兰克,在来到这里之前,我在万神星上的库先特文自由帝国担任国王。”福克斯说完后朝他们鞠了一躬,然后便气定神闲地坐下,既不畏缩也不做作。
“等一下,原来的卡斯特呢?”雪翰眼里闪过一丝好奇。
“卡斯特在抗击恐怖组织‘十二圣手’的过程中牺牲了,在死前,他选择了我作为他的继承人。”
“哼,真是奇了怪了,库先特文的国王居然不是世袭制的。”成德瞬间皱起了眉头,他十分难以接受这个糟糕的事实——福克斯家族的后辈居然掺和起政治的事情来了。
“为卡斯特的牺牲我感到很惋惜,但是成德,你要知道玩国一直是个自由帝国,这是人民的意志。”
“虽然我也为卡斯特的牺牲感到有些惋惜,但是很抱歉,雪翰,我们早就离开那里了,那里的制度与我们能有多大关系呢?”
“但是你刚刚不是对世袭制很不爽吗?”雪翰的一句反问,使得成德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只能干瞪眼看着自己制造的威势被逐步击破。
“福克斯?成德,我觉得你儿子比你沉稳多了,你有时真令人受不了。”
“谢谢你的赞赏。”成德抬起眉头,干笑两声,强行压制着自己无比尴尬的神情。
“好了,在座的各位,我们还是赶紧解决家族的事情吧,我想在座的一些人已经迫不及待地享用我们特供的佳酿和美食了。” 423号赶紧缓解这两个男人弄出来的尴尬气氛,一边给福克斯和雪利各使了个眼色,让他们赶紧说两句。
福克斯用无奈的眼神回应他,而雪利则干脆继续保持沉默,连表情也没有多大的变化。
“423号,我很想知道为什么我们非要和解,即便是原来这样,我们各自也过得好好的,要我说,和解了之后,福克斯家族高贵的精神和灵魂甚至会被窃取。”
成德的话语中处处找着雪家族的茬,即便对方的家族成员在场,他也毫不吝啬地讽刺了他们一番。
“你凭什么觉得你很高贵,福克斯?成德,要我说,你们不过是一群闲着没事干的游民,看看你那两个弟弟吧,听说前些日子有一个干了些败坏门面的东西,至少在我们这边,没有这种人。”
“我们的事情与你有什么关系,多管闲事的家伙。”
“我觉得这种人不管,简直就是环阵之域的一个污点。”
423号在一旁尴尬地苦笑着,他心里不停地咒骂着俾斯麦?徐,恨不得让他亲自帮自己收拾这个烂摊子。
“诶诶诶,你们有完没完,说好的过来解决问题的呢,父亲你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啊,人家俾斯麦费了这么多心思,不也就是为了两个家族和平共处吗?”福克斯忍不住站起来说。
“你儿子没说错。”雪翰小声却不失气势地说。
“关你屁事,雪翰,还有,弗兰克你乱说什么?”成德满脸不悦地看着自己的儿子。
“雪利他爹,你也是,明知道我父亲是这样的,就别说这么多了。”福克斯接着又教训起了雪翰。
“我觉得你们俩都有点问题。”423号说得非常小声,但还是被成德和雪翰听见了。
“谁有问题,我看你最有问题,你就是个仆从,管这么多干什么?”成德如讽刺般笑笑。
“家族的事情还轮不到你,更别说我们俩的人格。”雪翰也忍不住站起来骂了一句。
空气中弥漫着火药的气息,双方的情绪几乎都到了剑拔弩张的地步,仿佛只需要再有人多说一句,他们就会突然打起来。
“咕咕咕咕咕”,有节奏的声音从雪利的肚子里传出来,瞬间使得刚刚还在窃窃私语的两个女人安静下来。
雪利尴尬地捂着自己的肚子,在这么紧张的气氛下传来这样的声音,使得她的脸瞬间红得快想要滴出水来。
“看来有人饿了,大家就别这么在乎这些矛盾了,先开饭好了,先代表我福克斯?弗兰克向你们敬一杯。”福克斯边说边拿起一瓶香槟倒进自己的高脚杯里,朝着对面伸出握着杯子的手。
成德、雪翰还有一直沉默的雪文,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摸不着头脑,福克斯这究竟是在干什么。
不过很快,雪翰明白了福克斯渴望化解矛盾的心情,他友善地笑了笑,端起装着矿泉水的高脚杯,伸出手来。
“是啊,剪不断,理还乱,谢谢你,福克斯?弗兰克,我以茶代酒代表雪家族回敬你一杯。”
雪翰的带头使得气氛总算是舒缓了下来,雪家族的每个成员也举起酒杯站起来朝着福克斯家族的成员敬酒。
成德见自己刻意营造的紧张气氛居然被自己的儿子打破,而且已经一发不可收拾,于是他干脆见风使舵,也满脸堆笑地让家族成员们举起酒杯一起干杯。
福克斯和423号看见他们总算是喝完了象征和解的一杯酒后,欣慰地笑了起来,423号笑得特别灿烂,至少他总算是完成了自己今天最重要的任务。
福克斯看向刚刚放下装着茶水的高脚杯的雪利,雪利也刚好在望着他。福克斯朝她笑笑,把剩下的半杯酒一饮而尽,雪利轻轻 地点点头,对福克斯这次“英勇”的行为表示很满意。
等423号几乎颤抖着宣布宴会正式开始后,福克斯看见雪利一溜烟地冲下五楼。
“她肯定饿坏了呢。”福克斯趁着他们高谈阔论,推杯换盏的时间里坐下来,如释重负般笑了起来,接着从六楼的楼梯下去,继续在宽阔的大厅中寻找雪利的身影。
在五楼看见好几大桌的山珍海味之后,几乎所有人都把刚刚在六楼圆桌上发生的事情忘记得一干二净。
“儿子,那天有几个人我还没介绍给你。”成德一边指着甜品桌旁边正在狼吞虎咽的一个体型臃肿的男性,一边对福克斯说。
“那个是你的堂弟,他比你小三十年,是我们刚刚来到这里的时候生下来的。”
“他是不是太能吃了点?”福克斯看着他的一举一动,成德话音刚落,他就已经咽下了三块巴掌大的抹茶蛋糕。
“别这样说,这是我们家族的福气,当年在库先特文那个鬼地方,找根番薯都要翻山越岭的。”成德摆出一脸的嫌弃。
福克斯想起凯菲尔曾经说过,成德在桑德尔城的家族大宅前曾经有过一大片番薯田,但是在他离开家的前一段日子,竟然没有人在收获的时候到田里去把番薯收回来,连可以用于炒菜的番薯叶也没有带一根回来。
比起成德,福克斯更愿意相信凯菲尔,毕竟成德的浮夸和高傲总是给人一种不可信的感觉。
“是啊,生活真的改变了许多,父亲当年那个时代总算是过去了。”福克斯用稍微夸张的语气说。
“儿子,我想知道,在万神星上的时候,你有没有谈过对象,要是有,是什么档次的?”成德的语气就像是在问自己的儿子曾经购买的商品。
“有过一个。”
“是哪个家族的?”
“布里克家族,布里克先生也是我的养父,在脱离了领养关系之后,我喜欢上了他的女儿,然后走到了一起,只可惜一场恐怖袭击把我们俩永远地分开了。”
“真可怜,不过弗兰克你的眼光还真不错,至少你找到的不是一个在皇宫里吃皇粮的臭官爷生下的纨绔。”
“为什么父亲你这么讨厌当官的?”
“想想吧儿子,我们辛辛苦苦工作大半年,结果呢,他们一过来就狮子开大口,除了收税,就是剥削,如果不是那些混蛋整天干涉,我们早就已经富可敌国了。”
“不过我想告诉你,库先特文已经不再像过去那样了,百年逆流结束之后,卡斯特的减税运动直接带动了因为战争而几近灭绝的经济发展,经过了十几年的飞跃之后,库先特文又恢复了过去的辉煌。”
“那大概也有你的一份功劳,虽然这违背了家族的传统,不过能够领位一个国家,那是了不起的事情。”
“我不认为这有什么了不起的,我只是在履行我的职责,要知道那可是很忙的。”
“行了行了,不用掩藏你的荣耀,福克斯家族的人从来就不需要掩藏自己的荣耀,去吧,用你的荣耀去折服雪翰的女儿,记住,是折服,你可千万不要喜欢上那种下等家族的后代。”
“哦”福克斯点点头,勉强地笑笑,站在原地,成德拍拍福克斯的肩膀,然后朝着那个已经吃掉三大碟甜品的侄子走去。
福克斯随手从旁边拿起一杯散发着青柠香的鸡尾酒,一边细细地品味一边寻找雪利。
忽然,他看见雪利正倚在那边的窗台旁,即便是隔着人和美食那五光十色的海洋,福克斯还是能一眼望见她的身影,他掩藏不住自己的兴奋,在确认成德已经完全把注意力从自己身上挪开之后,福克斯飞快地穿过人海,一连好几个箭步跑到她的身边。
“雪利,今晚的东西好吃吗?”福克斯把一滴都没洒出来的鸡尾酒放在一边小桌子上,凑到她身边和她说话。
即便是如此近的距离,雪利好像没有听见福克斯平凡的问候一般,继续眺望着远方的景色。
“嗯?”见雪利没有反应,福克斯只好再小声地确认她没有完全呆滞。
“还没,还没的。”雪利莫名其妙地说呢喃着一个词。
“什么玩意,雪利你究竟怎么了?”福克斯皱皱眉头,他不知道从她跑到这比六楼宽敞不少的五楼后,再到现在的中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说,家族的矛盾,还没解决的。”雪利的声音很小,其中的失望和忧愁和这里近似癫狂的气氛格格不入。
身后传来一声女士的尖叫,原来是一个福克斯家族的中年男人一副醉态地靠在了一个雪家族的年轻女士身上,还趁机蹭了那么几下。
“我知道。”福克斯语气平静。
“怎么办呢?”雪利轻声地问,她似乎并不是在问身旁的福克斯,而是在问窗外若隐若现的繁星还有一片寂静的树林。
福克斯从未见过雪利如此地反常,但是他知道雪利所担心的一切也是不无道理的,自己确实让聚会顺利进行了下去,但实际上那些在两族人心里扎下的怨根,还远远没有铲除。
“看来雪利暂时是没办法吃东西了。”福克斯在心里自己说。他从雪利身旁离开,然后独自一人走到几乎无人问津的调制饮品台前,朝着吧台的机器人礼貌地指了指写满了饮料名字的菜单。
“给我一杯抹茶珍珠奶盖,红茶,少糖,少冰。”
“好的,请稍等。”
过了十多秒,一杯装在透明大玻璃杯的奶茶便被摆在了吧台上面,翠绿色的奶盖看起来十分诱人,里面插着一根别致的吸管,珍珠分量也有些惊人。
福克斯小心翼翼地把这杯少糖的奶盖茶递给还在朝着窗外发呆的雪利。
“喏,先喝点东西吧。”
当雪利扭过头来的时候,她看见的,是福克斯那很久不见却依然温暖的笑脸,笑得有些僵硬,但却有着令人感到安全的单纯。
“哦,谢谢。”雪利眼眸中闪过一丝喜悦。
雪利从福克斯手中拿过那杯少糖的奶盖茶,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当她喝掉满满一口,将杯子放在一边后,福克斯清晰地望见雪利嘴边仿佛“长”了一圈的绿色胡子。当福克斯对她夸张地形容那些绿色奶盖时,雪利噗嗤一下大笑起来,肩膀轻轻地抖动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