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兰斯德沃特中学在317环路上。

观光车缓缓地驶过圆环形的校门，这种设计福克斯已经见过无数次了，真正让他惊讶的，是这所学校那石墨色的圆形围墙。

福克斯看见这围墙上面写满了数字，较长的是橙色的，较短的是天蓝色的，经过仔细观察，福克斯发现墙上的数字不仅排列有序，甚至还在不断地跳动着。

他正想问俾斯麦这究竟是什么，观光车的车门便被打开了。

福克斯读到过一些人类的课程表，如果没错的话，现在他们正在上第二节课。

这间学校的气氛和环阵之域所有公共区域的地方都一样——宁静。

观光车的车门前，有一条崭新的红地毯，从操场的对面，压着天蓝色的跑道，穿过绿色的人造草地，一直延伸到校门口前的那片一尘不染的空地上面。

门口没有玩国学校常有的安保传达室，所有鉴别身份的工作都由这个环形的校门进行。俾斯麦说，环阵之域内所有的公共单位都没有防卫系统，这是个十分和谐的社会，每年的犯罪率要算到小数点的后十位。

福克斯在俾斯麦的指引下，首先走下观光车。

当福克斯那只仍然穿着产自“富尔城”牌皮鞋的脚踏上红毯的时候。操场旁边的男女厕所跑出来好几个穿着校服的学生。

他们在俾斯麦的口令下，迅速在红毯两边排成无比整齐的一列，人与人之间所站的位置几乎看不出任何的偏差。

“让我们欢迎来到布兰斯德沃特中学参观的几位贵客！”俾斯麦的声音激昂高亢，两只手不断地鼓掌。

“欢迎欢迎，热烈欢迎！”首先传到他们耳中的，是八个中文字，接着，他们又用英语来喊了一遍。

福克斯已经走到了红毯三分之一的地方，沃尔夫和肯特两个国王级别的跟在后面。

接着是雪利，她和雪耐总是走在一起。弗莱尔、云末、奇雷奇也紧跟着，俾斯麦在下来前把车门关上，遥控它到校外的临时停车场。

沃尔夫很喜欢这里的校服，女生穿一件画着天蓝色环，没有拉链的上衣，看起来没有视觉上的阻碍，由上到下，浑然一体，有天蓝色环交替的黑色裙子，黑色的过膝袜上也有从上到下不断减小的蓝环，下面再配一双统一带着有小屏幕的运动鞋，让人可以感受到女性足部独有的小巧玲珑。

男生紧凑的短裤，刚刚好到膝盖，没有袜子痕迹的运动鞋，颜色大抵和女生的一致，但是那个屏幕要大一些，而且纹理也更加有阳刚之气。他们的衣服底部有连接器，可以和裤子无缝贴合。

福克斯抬头仰望着天空，今天天气真不错，在环阵之域的这段时间里，他们总是能遇上漂亮的晴天，每一次下雨都十分有规律。

自从那次他在西北的山中小道里遇见那像是有生命的泉水之后，他便开始喜欢上了自然界的生灵和独特的景色，人自然也在其中。

沃尔夫的眼神从男生的队伍和女生的队伍之间不断地转换，他正在观察他们那双鞋上面的显示屏，迄今为止，工国的科技水平虽然极高，但是还未攻克在柔软和随意弯曲的表面设计显示屏的技术难题。

“这些衣服中的科技真让人感到惊叹啊！”沃尔夫点点头，看起来对他们充满了敬佩之情。

然而肯特对沃尔夫的行为心知肚明，抛开这些科技上的东西，他其实只是更想欣赏这些还在青涩年华的少年身上所自然表现出的美感。

他想看看这些长得帅气，漂亮的人，想看看他们的脸，看看她们的腿，欣赏他们的全身。

幸好沃尔夫知道自己在别人家里不能太放肆，否则，他很有可能会抱起一个女生，把她的脸埋进自己的胸前，让她几乎窒息。

虽然这听起来有些变态，但肯特也知道，这不过是人对不同艺术美感所自然流露出的情感，而且在那个只知道盯着旋转的齿轮

赞叹那些死气沉沉的机器的国度，沃尔夫可以说是少数真正意义上的艺术家了。

操场上除了欢迎队伍和前来参观的一行人，空无一人。

福克斯望见不远处的草地上放置着的一堆跳绳，除此之外，他敏锐的视觉感官还能依稀望见一些刚刚留下的脚印。

看来为了欢迎他们的到来，布兰斯德沃特中学甚至停止了体育课，把整片操场展现给他们看。

踏着违和感极其强烈的红地毯，他们总算是来到了这个科技感十足的教学楼区域。

“请到那边坐一下，接下来你们会欣赏到我们学校的课间操表演。”

“那是要干什么？”福克斯直接从那个临时搭建的观众席前跳上自己的座位。

“课间操又名叫广播体操，是古老的九州文明中十分重要的一部分，推行广播体操的原因是因为曾经的九州没有足够的运动场地，这是一种分为几种不同动作的运动形式，可以在场地的限制以及在有限时间内达到锻炼身体的效果。”奇雷奇对福克斯说。

“广播体操的弊端在于其过于单调乏味的节拍，使得参与其中的人感到无比厌烦，在库先特文联邦时期，各个联邦为了适应随时发生战争的非常时期，曾经通过类似广播体操的方式去锻炼士兵的身体素质，而各个联邦内的学校也推行不同的广播体操，但在卡斯特统一全国后，广播体操已经逐渐淘汰，改为每天半小时的自由运动。”

“原来你们还在用环阵之域建立之前的运动方式啊。”福克斯喝了一口放在旁边的矿泉水。

“不不不，我们的课间操并不是你们口中所讲述的课间操，我们的课间操具有前所未有的科学性，学生不仅仅被局限于原地，其中有好几部分他们需要跑动和跳跃，整个操场都是他们的运动场地。”

“听起来不错。”雪耐在旁边插了一句。

等所有人都坐在观众席上时，俾斯麦低头看了看投影在手上的手表，秒针还有十秒到那根标示着“下课”的红线上。

十秒过后，下课铃声像是什么东西突然从喇叭中喷涌而出一般，瞬间充斥着整个学校。

和西力国际交流学院的下课铃比起来，这里的下课铃就像是声波炸弹。

下课铃声过后，穿过操场的红毯被收了起来，换了另外一段音乐。俾斯麦告诉他们，这段时间是给各个班的学生准备的。

很快，最靠近观众席的初二年级很快便在旁边集结好了队伍，带领班级队伍的都是一些高大壮实的学生。他们一边用英语有节奏地喊着“3.14”，一边慢跑进场。

“口令给我喊大声点，别一副没精神的样子！”一个传授者用麦克风朝着即将进场的队伍大喊。

“他是谁?”福克斯问。

“他叫赵志，负责看管学生的课间操，是一个体育老师。”

“俾斯麦先生，这里的人不是都用数字来代表自己身份的吗，为什么他们会有名字？”云末问。

“那些数字只是为了鉴定身份，这些人都是有自己的名字的。”

学生正在进场的时候，雪利看见操场左边有一面和围墙一样颜色的墙，她戳戳俾斯麦的肩，问他那是什么。

“这是这所学校的排名系统，围墙上面写着的是学生的排名，那面墙上写着的则是老师的教学水平排名。”

接着，俾斯麦简单地介绍了一下这个排名的系统。

排名系统的数据是通过对学生的实时评估而诞生的，学生无论是在课上还是课间，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影响着他们的排名。每个学生的行为可以通过学校内的摄像头进行观察，然后把信息传入中央计算机，经过日常行为和考试成绩的评比，他们可以找每学期最经常出现在前二十的几名同学，并且给予奖励。

教师的排名系统的道理也是一样。

“这系统是不是太庞大了。”雪利有些惊讶。

“这并不算什么，我们需要的是全面发展的学生，我们还要送出优秀的学生给各间高中，要知道，没有升学率，就会被边缘化，庸俗化，环阵之域是个平等的社会，但是我们也需要适当的竞争去刺激它的发展。”

“原来如此。”雪利点点头。

音乐停止的时候，三个年级的学生都已经排着整齐的队伍站在宽阔的操场上了。

“第九套环阵之域广播体操，现在开始！”喇叭里传来一个机械的男声。

第三支音乐响起，这只音乐的风格和前两支截然不同，比起那些已经让福克斯有些厌烦的电子乐，这首节奏明快的“古典音乐”总算是让福克斯舒服了些。

俾斯麦告诉福克斯，这间学校总共有一千五百多人，每个年级有十个班。

福克斯很惊讶，面前这一千五百多个人的动作整齐得就像是用计算机程序编写出来的一样，简直达到了绝对的整齐划一。

男生的发型统一都是铲青头，女生中则没有一个人留刘海。

第一节完成之后，音乐也随之变化，他们迅速且整齐地变换着阵型，一时间，操场中间的草地部分空无一人，所有的学生都在宽敞的跑道上站成四列纵队，一个班接着一个班。

这些人的队伍变成了跑道一样的环形。

接着，每个班的队伍前带头的那个学生用中文喊出了“3.14”之后，其余的学生也如同歇斯底里般喊着同样的口号。

这个场面的震撼程度和百年逆流中的福克斯所经历的一场守城战相差无几。

当时他手里紧紧地抓着一把半自动步枪站在城墙上，远方冲过来几乎有五千人，他们口里也喊着那些早已死去的军阀的名字，让他身边的士兵都差点吓得把枪丢到地上。

他们正在跑操。

“口令再给我喊大声点！”赵志用麦克风大喊。

这些学生的样子看起来简直就像是正在参加战斗，虽然跑步的速度并不算非常快，但是那排山倒海般的“3.14”已经让福克斯莫名地感到有些紧张。

第二节的跑操持续了有十分钟，音乐停止了数秒，接着又继续起来。

这次的音乐回归了环阵之域的传统电子乐，节奏奇快，福克斯只有在参加地下赛车的时候才听过如此劲爆的音乐。

果然，就像是赛车那样，原本整齐的队伍一下子被打散，所有的人都开始加速。他们开始了这套广播体操最后一节运动。

云末看见，所有学生的衣服上都出现了一个正在发亮的红点。在他们绕着操场狂奔的时候，他们还要去触碰对方衣服上的红点。

“这是在干什么？”福克斯不解地问。

“生存的本能。”俾斯麦语气平静。

这些人的动作变得越来越猛，追逐的场地已经不仅仅限制于跑道，学生开始涌向操场中间，他们不断地护住自己的腰部，防止被人偷袭和正面袭击。

另一方面，他们表情狰狞，即使刚刚的跑操已经让他们有些疲惫，但当他们望见那颗红点的时候，仿佛内心深处潜藏的杀意突然不受控制地涌现出来。

福克斯感到有些诧异，这样的运动在玩国也有，但不是正式的运动会项目，在参加这种游戏的时候，那些人总是一边大笑一边追逐，即便是被人夺下身上的标志物，他们也不会愤怒。

但是现在这些的学生却像是在竞技场中互相厮杀，即便是男生对女生也毫不留情，有的人干脆直接把身形稍微瘦削矮小的人扑倒在地，然后用力地拍他的红点。

“这简直就是天生的战士。”

“他们只是在锻炼身体，这样的运动不会对他们产生任何的伤害。”俾斯麦解释给肯特听。

这场惨烈的“战斗”终于结束了，最后一个腰间还有一颗红点点的人，一边狂妄地笑着，一边望着身边那些已经“牺牲”的学生。

其他学生的表情看起来有些伤心，也有些绝望，有几个人干脆直接瘫在了地上，喘着粗气。

他们站起来仔细地看，果然没有任何一个人受伤。

“我都说了这是很安全的，广播操结束了。”

当那音乐停止之后，所有的学生都站起来站回之前所在的位置，又变回整齐的方阵。

“现在有请俾斯麦校长发表讲话。”另外一个女教师接过赵志的麦克风，说了一句便离开了。

“你居然是个校长！”雪耐很惊讶。

“兼职嘛。”俾斯麦朝她笑笑。

“你会讲多久？”福克斯问了一句。

“为了让他们回去上课，不会很久的。”

俾斯麦说完，总算是开始了讲话。

“各位同学大家好，今天我来给大家介绍在座的这几位贵客，他们来自一颗遥远的星球，那个星球上的文明和我们的环阵文明拥有同等的高度，刚才，你们在广播操上的表现获得了他们极高的评价，希望你们继续努力。”

“今天我们的学校将会开放给这几位贵客自由参观，大家可以去找他们进行探讨和交流，但是一定要记住，先完成你们的作业，保持你们的排名，为了我们优秀的布兰斯德沃特中学不断努力。”

俾斯麦说完，坐下，把话筒递给福克斯，示意他讲话。

福克斯赶紧站起来，他拿着话筒扫视了一下操场上那些站着的学生，在太阳的照耀下，他们已经汗流浃背。

“你们还是先坐下吧，我看着都累。”福克斯对他们说。

但是所有的学生都无动于衷，他们还是像之前那样抬着头望向福克斯。

“坐下吧，我们那边都是这样的。”福克斯提高了音量。

学生面面相觑，既想坐下又害怕被旁边的赵志责骂。

“听他的，都坐下吧。”俾斯麦赶紧缓解了这个尴尬的场面。

福克斯还是感到很惊讶，这些学生就连坐下的节奏，都是整齐划一的。

“嗯，那就这样吧，我叫福克斯?弗兰克，你们可以叫我老福，我们那边的姓氏全部都是放在前面的，我们两种文明之间的交流只是刚刚开始，但是我相信依靠你们这些未来的栋梁，我们终究会走在一起的，能够来参观环阵之域中最顶级的学府，我感到十分荣幸，你们的广播操做得非常好，但是我还是希望去抢红点的时候动作轻点，这看起来有些危险。”

“我们等一下会四处走走的，下了课之后你们可以和我们一起聊天，我们有个喜欢研究历史的雪耐，有个态度很好的雪利，弗莱尔和沃尔夫都是学霸，你们可以和肯特讨论生物学，如果有兴趣的话，你们可以和云末、奇雷奇他们一起去运动。”

“至于我嘛，什么都行，那我的讲话完了，谢谢大家。”福克斯礼貌地鞠了个躬，赶紧坐下。

“现在你们可以回去上课了。”俾斯麦说完，所有的学生从地上站起来，迅速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然后匆匆忙忙地跑回教学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