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计定河北
第九十章 计定河北

“苏旷”二字一出,在座之人面色齐齐一变,尽管刘秀心中早有所料,可听得青竹亲口说出这个名字时,双手也还是不禁紧紧攥起。

看着席间众人向他纷纷投来的目光,青竹不禁叹了一口气:“苏旷这匹害群之马虽然逃出了汉军,可只要他还活在世间一日,便是多少人心头的一块梗,不除不能消心头之恨,而这些人中自然不乏你我等人……”

青竹见刘秀此时一脸咬牙切齿的模样,摇了摇头,接着道:“可这天下是何其之大,即便将此时手中的力量全部投入到搜捕苏旷又能如何,拼尽你我之力也只是杯水车薪罢了,可除去你我,这天下有能力找到苏旷并想让他死的人却不止一个……”

青竹顿了顿,突然抬头:“不巧,刘玄便有这个能力。”

看着众人依旧一脸茫然地望着他,青竹不禁抚额摇了摇头,低头沉思一会儿,又换了一个比较容易令人信服的说法:“先不论刘玄为何突然着急插手河北一事,先说说若是刘玄真的派出使者前往河北招抚,结果会是如何?”

“河北军揭竿起义虽有一段时日,凭着三方夹缝的超然位置已然自成一方势力,可还着实上不了台面,而刘玄派出招抚使往河北招抚,其中利害自然不必多言,成则为盟,不成日后必为敌。而看现在的局势,攻下长安取代王莽的除却刘玄,还能是何人?河北军即便再是托大,对此番刘玄派去的招抚也得仔细称量称量。”

青竹一口气说了这许多话,口干舌燥便拾起桌案之上一盏清茶,端在嘴边轻呷了一口,这时首座的阴识听出了一些端倪,趁隙接口问道:“照你所言,这往河北招抚岂非稳操左券,功名双收,岂非美差,那怎会……”

青竹眸中露出一丝笑意,将茶盏轻轻搁回席案上,颔首道:“不错,关键之处便在这里,既是一份美差,可若只为了釜底抽薪,又怎会落在刘兄的头上?”

“可这份‘美差’终究还是落在了阿秀的头上,那便是……”

阴识目光一闪,正要说下去,却被刘秀阴沉着一张脸接过:“刘玄清清楚楚地知道想要招抚河北义军绝无可能,只因为,河北义军的首领不是别人,正是汉军的死敌,苏旷!”

席间瞬间陷入一片沉默,显然此时众人皆已对青竹方才的一番推论信了个十足十,可假若河北义军首领真是苏旷,那么此番刘秀去任河北招抚使,岂非危机重重?

青竹将右手轻轻搭在席案上,腕节稍动,无名指指尖有意无意轻叩着桌面,一点一点开始分析起来:“此番刘兄赴河北招抚,一来既可架空刘兄在汉军攒起的根基,使其再无威胁。二来刘兄和苏旷两者相斗,无论是谁胜谁负亦或是两败俱伤,刘玄都可坐享其成。三来此举还能在民间博得一个刘玄心系天下的好声望,真是一举多得,何况……”

青竹似笑非笑看了刘秀一眼,语气中带了些揶揄的味道:“既是赴了河北招抚,那即便是你死在河北,同他刘玄又有何干系呢?”

席间传来啊的一声惊呼,阴丽华急忙伸手掩住杏口,眸中满是担忧之意地望向刘秀,刘秀冲她摇了摇头,转而看向青竹:“你既是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想必已是有了应对之法?”

青竹摇了摇头:“这次还真没有。”

见刘秀双眉一扬,青竹淡笑一声急忙说道:“不过这次赴河北招抚也未尝不是一个喘息的机会,若是把握好了,于你而言未尝不能翻身同刘玄一战。”

众人闻言一口气还没松完,一颗脆弱的心又被青竹紧接的下一句话给提了起来:“可尽管如此,河北一行还是凶险异常。”

青竹此时正襟危坐看着刘秀,表情是从未有过的严肃:“方才我也说了,你这次河北一行,有两个敌人,一个是苏旷,另一个便是刘玄。而刘玄,只要你按着他的吩咐前往河北招抚,他既拿不到你的诟病,便暂时不会分心去动你,毕竟调你去河北,已经达到了他的目的,若是此时再借口对付你,汉军中父亲的绿林旧部以及昔日受过你大哥照拂的将领都不会坐视不理,刘玄这边暂时可以安心。”

刘秀沉吟一会儿,随即赞同地点了点头,复又看向青竹:“那另一个苏旷呢?”

青竹想起那个惶惶如丧家犬匆匆逃离宛城的苏旷,不禁轻声一笑,事情竟发展到今天这一步,促成这一切的苏旷又可曾料到?本以为他为了活命会隐姓埋名,或是逃入匈奴,如今看来,苏旷仍不死心,想逃到河北借匈奴之势东山再起。

只可惜匈奴此时正因为青竹的布局陷入战乱,自顾不暇又怎会理睬苏旷,待他好不容易凭着一己之力在河北发展出一股势力时,大半个天下已被汉军和赤眉瓜分的差不多了。

“至于如何对付苏旷,你此行只须知道一件事便够了。”青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河北是他最后的凭借,他输不起……”

刘秀皱了皱眉,奇怪地望着青竹:“什么意思?”

青竹淡淡一笑:“王莽想要苏旷死,刘玄也想要苏旷死,而如今苏旷身在河北也不再是什么秘密,这么多人盯着他想取他的项上人头,而天下之大偏偏没有苏旷的容身之处,这河北就将变成苏旷最后的一根稻草,失了这根稻草,苏旷就真的必死无疑了。”

青竹顿了顿,紧紧盯着刘秀,一字一句道:“而倘若此时能站出一个人来,非但不要他的命,还能站在他这边,你说苏旷会如何?”

刘秀看着青竹的眼神变得愈发奇怪起来:“你让我去做这个人?”

青竹颔首沉声道:“正是。”

刘秀笑了,怒极而笑,望着青竹:“我大哥是如何死的青竹你难道会不知道?不错,要苏旷死的人何其多,我刘秀不要他的命,也自有人要他的命,可让我救他,刘某人做不到!”

刘秀说到这里,大大喘了几口气,平息一会儿,复又看向青竹,望见那嘴角还挂着的淡淡一抹笑,语气微微缓和下来:“且不说我同苏旷的恩怨,青竹,难道你忘了这天下还有一个赤眉,既不要他命,又能给他利……”

说到这里,刘秀见青竹笑的愈发愉悦,不禁闭口不言:“怎么了?”

青竹蓦地想起阿栾,想必苏旷早知今天会落到这番地步,昔日也不敢急着同阿栾扯破脸皮了,舒服地叹了一口气:“即便是赤眉的樊崇,也想要除苏旷而后快啊……”

刘秀愣了一会儿,他印象中苏旷和赤眉并无瓜葛,不禁奇道:“为何?”

可青竹却只是淡笑不语,似是不愿回答。刘秀轻声叹了一口气,也不再追问,只是沉默下来,权衡着方才青竹一番言语中的利弊,不多会儿,刘秀已做了决定,抬头看向青竹:“我明白了,若想破刘玄这局死棋,便只有同苏旷握手言和一条路。”

“只是……”

刘秀迟疑一会儿问道:“你口中所言这所谓的死局只是对我一人而言,苏旷自然还有其他生路可走,若我直接去见苏旷反被他吃了,那该如何?”

青竹敲打席案的指节骤然停止,似笑非笑看着刘秀:“这便要看你的手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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