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之后,渊浔泠回到宫中。自己院子前的莲花早已经开过,败落了。唯独身边时刻带着的那支莲花,依旧如同昨日。
也算当朝皇帝有心,用冰块封住了一些莲花,只等她回来。
莲安挽着一个云髻,身穿淡青色窄袖上襦,肩搭白色披帛,下着描有金花的红裙,裙下露出绣鞋上面的红色绚履。行走时,便如步步生莲。入住宫中已经有一个月多,整日都穿着正装,即便是无事之事,也要如此。
每日除了上午行礼,其余的时间她均是对着那支莲花发呆。皇上也不再逼着她成婚,只是每日有不少大臣之子出现在她的住处,拿着一些诗句,算是请教。
“公主,微臣这里有一句——若为离愁逢君,不如擦身落花。若为相思忆情,不如饮尽忘川。劲锋跃纸画莲,薄笺载水欲碎。”今日,这个算是第八个了,前面那么些人,均是阔阔而谈江山社稷,其意,即便不能成为驸马,也是希望公主引荐。
这第八个,听说是新上任的翰林学士。本来她也是无趣,偶尔喂喂鱼。他前面说些什么,也不得而知。猛地听到这首诗,抬头看了一眼眼前的人。
浅笑,如玉温泉,一袭月白竹裳。霎时,恍若见到了那个人。
“你……”渊浔泠望着他,侧着头,静静地回忆他的名字。这一姿势,立刻使得那翰林学士心波荡漾起来。
“在下韩久华……”
“韩大人多礼了。”渊浔泠浓淡适宜得笑着。“大人这诗词写得极好,莲安佩服。”
“公主言重了,微臣才疏学浅,方才那句诗词不过是闲来无事之作。”韩久华毕恭毕敬。渊浔泠看着他现在的这个样子,只是觉得失望。这两人并未有半点相像之处。他从不曾像他这样子毕恭毕敬,即便是恭维的话,也都是含着讽刺。
她没有去接他的话,继续将手中的鱼料撒出去。
韩久华也不敢轻举妄动,捧着一堆满满的鱼料站在一旁。
渊浔泠喂完手中的,手指便去抓。一伸手便触到一个干燥温暖的手掌,迟疑了一下。抬眸,对上了韩久华的浅笑。
她暗自叹了一口气。——也不是全不像,起码这个笑容还是相像的。
“听说韩大人画的一手好丹青。”
“公主过奖了”
渊浔泠便示意身旁的宫女将房内的文房四宝拿出来,“那就烦请大人为我画一张了。”
韩久华点头。
转眼,宫女已经将文房四宝摆齐。渊浔泠又叹了一口气,暗自说自己真是疯了。又继续将鱼饵撒向湖中。韩久华并未让她坐着不动,她也便极其随意地走动,不时投下鱼饵去,不时将托着腮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一盏茶过去了,韩久华顿笔。渊浔泠如梦初醒,才意识到他是在帮自己画丹青,而自己差点坐着睡着。
有些歉意地移到桌前看,同行的宫女也将头凑过去。“呀,公主,真像。”
的确,宫中的画师帮自己画的画像,虽说也是相像,但是却画不出如此的神韵。若不是画于纸上,铺在桌上,恐怕要认为有两个公主。简直便要跳出来一般。
画中渊浔泠静静地喂鱼,随意挽了个发髻,青丝垂落在一次肩膀。眼神与其说是盯着莲花,不如说是望着远方。就连眉宇之间的愁,都点了出来。
“果然名不虚传。”不光是笑,又多了一项。
“过奖了。”
“不知道韩大人收不收弟子?”渊浔泠莫名的这么一问,韩久华顿了一下,看着她略带无奈的笑容,不觉中点了点头。
“若是我这般的?不知道莲安有没有福分拜韩大人为师?”
韩久华吃惊不已。“若是公主想学,微臣定当全力教,但是师这个字,实在不敢当。”
莲安浅笑。“既然是教,那便是师父。况且韩大人不嫌弃莲安愚笨便好,素来只有师父挑徒弟,没有徒弟挑老师。师父好。”她微微曲身,韩久华自然是当不起这等礼份,忙避开了。
“公主快请起,微臣受不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