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刻骨铭心

“因为紫薇山也和迷踪谷一样了……”无铭咬着牙一字一顿的说道，寥寥十几个字，却抽空全身的气力。

“骗人的吧……”无梦幽当然不会相信那个山清水秀鸟语花香与世无争四季安泰住宿着他全部灵魂的紫薇山会突然覆灭，他坚定的说着，猛地的从地上爬起来向外面跑出去。因为他不信啊，那么安宁无争的星空苑怎么说没就没了，所以他一定要去回去看看，那种说不出来的撕痛，是必须要自己去亲眼所见的啊。

无梦幽独自从堡垒中逃了出来，迎着月光狂奔，他记得紫薇山就在月亮的下面。月光还是这么恬静依旧，紫薇山怎么可能会突然覆灭。他拼命的奔跑着，他害怕被堡垒追出来的谎言追上。看他那么拼命的样子，似乎他认定了只要不被那谎言追上他就真的可以回到紫薇上。

但是无梦幽迎着月亮奔跑了很久，也没有见到那月亮下的紫薇山，却被后面追上来的一个少年踹翻在地。这一摔，他便再也没有站起来，，他贴着黄土瑟瑟的颤抖着，月光贴在他的背上，拓印出片片碎裂的光斑。

大丈夫生于太平之世，但求逍遥自在，平安喜乐；生于乱世，但求轰轰烈烈，生荣死哀。只要不负此生，就算挫骨扬灰，死亦何憾？但是现在放眼天下太平，鸟语花香，鸢啼燕语，桃红柳绿正是一副欢世盛腾之景，理应逍遥自在，享太平之乐。

太快了，无梦幽来不及阻挡，这段常绕于口的话就被恬静的月光溶散，连同他的信念一同溃散。他贴着黄土，不言不语，瑟瑟发抖，心中撕痛的悲愤，翻天覆地，十几年来安逸的生活，造就了他安乐无忧自命不凡怯懦怕事的性格。

那后跟上来的少年站在无梦幽脚前，面目狰狞痛苦，因为他以前也做过这样的事。他突然对着月亮，嘶吼了一声，然后拖起无梦幽的脚向堡垒走去。

“你不如我，不如楚大哥，不如芳雨仙，更不如我的妹妹。两年前她才九岁，但是她比我坚强，那时不是她不懂悲伤，而是她太懂事。在我面前一直都是很开心的样子，看我难过逗我开心，看我要回迷踪谷便拦着我。我只以为她小不懂生别死离生死哀乐，可是我后来渐渐的发现她的悲伤胜我千倍，我才知道她小小的身躯是多么的坚强……”少年拖着无梦幽讲着心里的妹妹，一步一步朝着堡垒走去。

如果芳雨仙此刻大哭大闹的话无铭心中还会轻松一下，但是此刻芳雨仙除了默默的流着眼泪再无动作，紫月仰着脸不停为她擦拭眼泪，可是无论怎么擦都擦不完。

无铭没有去追无梦幽，如果他自己走不出来，那就让他沉睡在里面吧。但是芳雨仙无铭放心不下，他守在这里，不想再看到她出任何差错。

但是他在这里能做什么呢？除了能看着眼泪一滴一滴不停的掉落，他好像没什么可坐的了，不来就不善于言辞的他，根本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以前的芳雨仙无论哭的多么伤心但是只要看到无铭就会停止哭泣，无铭再用手刮她的鼻头说笑着一句哭的这么大声羞也不羞，她就会破涕而笑。

现在好像不行了，他站在这里已经很久了，而芳雨仙的眼泪还在流个不停。无铭突然想笑，自己空有一身武功又能怎样，还不是让自己最疼爱的妹妹不停哭泣？是啊，武功已经不能让家人感到安全感了。无铭第一次觉得自己好没用，自己的被人称赞的武功在此刻全部失去存在的价值。

芳雨仙的眼泪还在无声的流着，无铭真的怕了，他多么希望芳雨仙此刻能站起来像无梦幽那样朝着月亮奔跑，在月色中放声大哭。

一支萧索的箫曲荡悠悠的飘进这座黑夜的堡垒中，整片的月光当起了圈圈涟漪，慢慢的放大然后消散在无边的夜色里。渐渐的所有人都听的入了神，芳雨仙的眼泪也渐渐的止住了。

无梦幽一路被那少年拖着，也一路听着少年说着她的妹妹，不知道是不是他的妹妹感动了他，还是被他现在的这副样子所撼动。现在他们背负着同样的使命，同样的仇恨，而且被寄托着同样的希望，他突然发现他和这个人此刻的命运竟是如此相像，如同一辙。

所以他的内心安静了下来，望着一点一点远去的月亮，应该属于自己的那些责任就让自己扛起来吧……就算挫骨扬灰也在所不惜。

无梦幽立在堡垒前，闭着眼睛缓缓的吹响碧月箫，泪水从缝隙中滑出，顺着鼻沿滑过嘴角滴在碧月箫上。

箫声缓缓月光柔柔，如春日暖阳旭日和风。那些历过秋霜捱过冬雪的花草儿的根茎，慢慢的还从未化开的冻土中顶着侵骨的寒气向外舒展嫩芽。

夜笼紫薇，星斗自明，只影思哀向何去？万方虚空，萤光流落，幕幕相连似相识。听谁，泪滴箫管，十指苔生，月柔风清奏悲曲。仙雨凄凄，幽梦难解，无铭苦落千秋雪。紫月熠熠，炽日生烈，少老深陷阴阳阙。一曲春风，寒根破土，心若向阳，又是花开时节。

一箫颂诗曲，仙雨方才止。无梦幽被当自破后而立，籍着原先参悟的《一岁枯荣》将满心的情绪普成一支诗曲。

芳雨仙止住了泪水，却仍是呆坐在那里，不发一言。无铭看到这样的芳雨仙心中轻松了不少，至少是有些安定了。

“姐姐，梦幽哥哥好厉害啊，能吹出这么好听的曲子，比我哥哥厉害多了。”紫月盈盈握着芳雨仙垂落的手，望着芳雨仙羡慕的说道。

芳雨仙轻轻的握住紫月的小手，脸上浮出的微微的笑意，仍是没有应声。

“岁有寒暑，天降哀乐，生当枯荣，跌宕起伏。心若向阳，破后而立。”无铭走到芳雨仙面前炖了下来， 用手擦干了她眼角的泪痕轻声说道：“一切有我。”

而就在这时，无铭腰间的乾坤袋中闪耀着淡淡的白光，无铭从乾坤袋中翻出，发现是石铁真那晚传出来的乾坤袋在发光。

“摄景珠。”无铭从乾坤拿出一颗浑圆透明的水晶珠，只是没等他查看，一道光影就从摄景珠映射出来。

“师父”“爷爷。”芳雨仙突然惊喜的叫道扑向那道光影，然而却直接穿过那道光影扑了个空，直接撞在了从外面跑进来的无梦幽怀中。

芳雨仙才平复的泪水有涌上了眼眶，没等无梦幽反应，那道光影却开口说道：“雨仙，其实我不希望你能看到这个光影，因为那样至少你还是开心的被蒙在鼓里，不知道星空苑已经不存在了。”

光影中梵梦大师盘坐在蒲团上，顿了顿继续说道：“既然你看到了这个影像，也就说明你已经知道我和紫薇山从我们原先的世界消失了。但是你不要哭泣，岁有寒暑，命有枯荣，一切自有天意。爷爷就是放心不下你才留下这片影像，不要怪爷爷，对你不迟而别，你要好好的，不要让爷爷在这边担心……”

梵梦大师的光影最后也溶散散在了月色中，芳雨仙没有再次哭泣，反而心中萌生了希望，特别是无梦幽。因为梵梦大师说了很多他们以前不知道的秘密。

其实梵梦大师并没有死，而是那晚为了牵制快要化鹏的北冥鲲鱼利用了紫薇山和万千星辰的力量。因为这股力量太过庞大，所以造成了空间的扭曲，将紫薇山和北冥鲲鱼转到了虚空中。

所以无梦幽和芳雨仙对恢复紫薇山充满了希望，芳雨仙也舒展了紧锁的心头。无铭却没有向他们那般开心，因为他知道落入虚空是什么后果，那是比死亡还要让人厌恶的后果。但是他却不能说出来，只能守在心里，帮梵梦大师守着这个秘密。

这时夏阳从外面拎着几只野兔走了进来，把无铭和无梦幽喊了出去，帮忙烤兔子。

“你们现在要去哪里？”无铭坐在火堆旁问着分切兔子的夏阳。

“蜃楼城，当初父亲只让少长老带着我和紫月来到紫薇山，现在紫薇山已经不在了，少长老也被阴阳家的人抓走了。我要去夺回龙珠，救出少长老，重建迷踪谷。”说道重建迷踪谷时，夏阳朝着堡垒看了一会儿继续说道：“我答应过月儿，一定要重建迷踪谷。”

“没错，我也要重建紫薇山，把师父从虚空中找回来，我要变强，我一定要变强。”坐在一旁打坐的无梦幽突然开口说道。

“秦皇墓中有四颗，原本星空苑有一颗，迷踪谷有一颗，桃花源有两颗，还有四颗下落不明。现在迷踪谷的龙珠下落不明，你要收集龙珠你怎么收集？”无铭站起来将火堆扑灭，迎着月光，走到夏阳身边。

“是啊，我该怎么做，天下这么大，我去哪找龙珠……”夏阳突然一愣，现在少长老又被阴阳家抓取了，越来越觉得前方渺茫了，但是他回头看了一会儿堡垒中的紫月，又瞬间充满了活力，果断的说道：“那我就先灭了阴阳家。”

无铭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字一顿的说道：“阴阳家那边交给我，你们要做的事是尽快找到桃花源。”

“桃花源，难道他们还要对桃花源下手？”无梦幽倏的的从地上蹦了起来，愤愤说道。

“现在龙珠的分布已经被打破，必定会有人四处抢夺龙珠，纵然不能全部收齐，只要能有一颗就能借着龙珠割据一方了。”无铭抬头仰望着那悬挂在夜空中那硕大的月亮又讷讷说道：“只怕现在不得不集齐龙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