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已经是午后了，不知不觉竟已过了大半天。伤员都被抬下城去医治，征集的健壮民夫、妇女将饭食挑上城头，但大多数人都在发呆，无心享用。爬上来的虎人虽只有数十个，但是战斗却极度惨烈，短短时间，我军阵亡一百多人，城上处处都有血迹，令人触目惊心。

我跟魏兴选了一处相对干净点的墙边站着，对面前的饭菜都没兴趣，他皱着眉头凝望着远处虎人已经模糊的背影，若有所思。而我在观察大战之后每个士兵的表情，有惊惧的，有兴奋的，有发呆的......兵书上说御兵之道，在于以利驱之、以义结之、以恩推之、以法威之，却从来都没有说过敬佩之。

但我觉得他们是值得敬佩的！不管他们从军前是王侯公子，还是贩夫走卒，在生死之间才能看清他们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在刚刚的大战里，尽管他们有恐惧，但是绝没有后退，这样的人足以令我敬佩。

沉默已久的魏兴突然转过头来，道：“杨将军，你知道虎人吃什么吗？”这个问题让我猛地一惊，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这个问题，若是虎人需要后勤补给的话，我们是否可以偷袭它们的粮道？这是两军交战常用的手段。

我忙道不知，颇有些急切地等待他的下文，他既然这样问了，必然是知道的。魏兴道：“你捉上来的那两个虎人，楚将军仔细地检查了一遍，最后把他们...给剖开了，一个肚里只有些草叶，另一个肚里是空的......”

空的！我记得把他们捉上来时，它们两个都是十分强健有力的，那也就是说，虎人不吃东西或是只吃很少的食物就能存活，而且战力强悍！虎人根本不存在粮道的问题，而我们要吃饭，如果它们将灵州团团围住，我们能坚守多久？

魏兴叹气道：“我从来都没见过楚将军有那么疯...失态，他差点把那两个虎人剁成肉酱，唉！不能怪他，我当时一屁股坐倒在地上，半天都起不来。”连楚时都在害怕吗？灵州城余粮有多少我不知道，但是现在南门没有被围，历阳送来的粮车源源不断，坚守几个月不成问题吧？

我道：“不用太过担心，灵州本就有余粮，再加上历阳正不断送来粮食，坚守几月应该不成问题，到时援军到来，我们便可转守为攻了！”我常提援军，但是我自己也不知道援军从何而来，帝国可以打仗的士兵全都在这里了。

魏兴强颜一笑道：“你也这么认为？楚将军也是这么说的，这样我就放心了。”可是他的表情却是完全不放心的，也许是为了掩饰，他连忙道：“我听说杨将军是第一个发现虎人的，而且与虎人大战过多次了，不愧是少年英豪！我只是道听途说了一些，从来不知详细，杨将军可愿意给我讲一遍当时的情况？”

当时的情况我跟不同的人说过不同的话，我与魏兴相识不久，但是我却莫名地信任他，我深知他不是一个有心机的人，所以我什么都没有瞒他，从草原上遭遇胡人开始，详细地说到现在。

魏兴听完之后眉头皱得更深，叹息不止。我的亲兵们根本没受激烈战斗的影响，从一开始就在吃喝，这些事情他们都听过好几回了。只有蔡卓一双大眼不停闪动，我知道他心细如发，可能发现了什么，就问他道：“你发现了什么？”

蔡卓拱了拱手，道：“也许是标下听错，将军刚刚说那部落里的牛羊因为饥饿都破圈而出。可是当日将军在审问那胡人的时候，我是在旁边的，我很清楚地记得他说牛羊马匹都在圈中安然睡觉，他们那一队人从离开守卫部落到遇见我们，中间最多只差半天时间，如果那胡人没有说谎的话......”

我们到那个部落的时候，胡人死了最少五六天了，牛羊不可能坚持五天不吃不喝仍在睡觉，除非......我心里狂震了数下，道：“你的意思是说它们是被迷昏的？”

蔡卓道：“将军英明！胡人逐水草而居，若是在他们营地旁的水里下毒，亦或是施放迷烟，足以将胡人整个部落全都迷昏，包括那些牛羊。只是这种能将一万人都迷昏的迷药，必然是相当厉害的，虎人那么蠢，哪里会干这些？”

这种事情必然是虎人背后的那个“人”干的，极有可能就是失踪的那个“神仙”，他们连虎人都能造的出来，会有这种厉害的迷药也不足为奇。这样的话，那一切就能解释的清楚了，那个“人”把胡人全部迷昏，杀死老弱，掳走青壮，然后将他们变成虎人。可惜扎木都跑掉了，要不就可以再确认一遍了。

帝国四万大军和两万叛军的命运必然与此相似！他们都是遭了暗算，这样的话我心里才能接受，在此之前我实在想不明白为何帝国最精锐的四万人会全军覆没。

魏兴突然惊道：“若是虎人有这么厉害的迷药，须得小心防备它们再对灵州下手啊！”我一想也是，虽然城内日夜有人戒备，但是也不可不防。

我对魏兴道：“魏将军，如此军情，不可不报于楚、李二位将军，我们同去可好？”现在士兵们谈论最多的就是霹雳火弹，所有人都震慑于其惊人的威力，我的亲兵已经喝退了好几拨想要对魏兴表达景仰之心的人了，我绝不会让他离开我的视线。

魏兴对此事极为上心，说走就走，我们在城楼里见到了楚时和李一宁。我把刚才的分析都说了一遍，末了加了一句：“这些都是末将的猜测，虽不知是否准确，但以防万一，请将军加强戒备！”

他们两人听后都频频点头， 楚时道：“虽是猜测，但我想也八九不离十了，高文…高将军身为一代名将，绝不是浪得虚名的，若不是这种阴毒手段才能谁能轻易奈何得了他？虎人今日死伤惨重，是要防备它们再施诡计。”

李一宁道：“这事我亲自去安排，绝保万无一失！”说完就风风火火地去了。

楚时皱着眉头道：“兵法上说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可我们对虎人全然不知，只能似这般猜来猜去，非取胜之道。”探查敌情是斥候第一要务，楚时如此说，便是在打我的脸。

我立即跪倒在地，羞愧道：“是末将无能，末将马上就点起人马，出城探查虎人动向。”

楚时哈哈一笑道：“全军上下都应觉得羞愧，唯独你杨念不用！我不是在说你，起来吧！”我连称不敢，这才起来。

楚时接着道：“你若找到虎人踪迹，要特别注意它们的生活习性，观其如何安营，如何休息，如何饮食……”他说到这里突然停住了，我知道他是想到了虎人是不需要吃东西的。

我不愿楚时尴尬，立刻接道：“末将明白！末将告退！”楚时也反应过来，没再说话，只微笑着点了点头。

因为魏兴实在太过重要，我特意把赵兴霸那一什人留下来保护他，尉迟英雄带一队留守都督府，我与吴起带一队人马出北门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