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雨,淅淅沥沥,肆意击打着长街上的青砖和瓦砾,发出啪啪的声响,轻轻洗刷着这座古城的沉重气氛。
放眼望去,依稀可以看到三两柄油纸伞飘然而行,也有今早没带伞的,捂着头在大街上飞奔的男女。
没有小贩的叫卖声,也没有嬉闹在各个大街小巷的孩童。这一刻的潼关显得那么的静,哪怕雨滴依然击打着瓦片,发出密密麻麻的啪啪声。
由于天气原因,守卫潼关城的各个小队有了难得的清闲的时间。于是,他们纷纷聚集在来财客栈,相熟的便坐下来喝喝酒,叙叙旧。不熟悉的也可以交个朋友。
然而有人的地方就一定有分歧,特别是这些在自家如同天之骄子的少年修士。
而少年所持有的骄傲,很容易将分歧,转变成为冲突。
“习少阳,听说你是十绝陵新一代弟子第十六,可敢与我一战!”一个身形消瘦的少年在一群人的拥簇下,对另外一个壮硕少年说道。
那壮硕少年挑了挑眉,打量了消瘦少年一眼,缓缓说道:“你哪位?”
那消瘦少年冷然说道:“八神观,萧河!”
那个名为习少阳的少年似恍然大悟,说道:“我道是谁,原来是八神观的,你这挑战我倒是很有兴趣。”
说罢,习少阳将腰间的短剑缓缓抽出,摆出一副尽管放马过来的架势。
萧河同样面无表情的从背上抽出一把细柄长刀。
这里的动静很快吸引到所有人的注意,包括合昊苍,安衡等人。就连正在打盹的小二,也是揉着惺忪的睡眼,一脸茫然的看着气势鼓鼓的两人。
窦傲珊饶有兴趣的看着两人,小脸略微潮红,不知是因为酒的作用,亦或是有好戏看的兴奋心情。
然而却有一些人没有看向此处,如不远处一个裹的严实的黑袍男子,如安静坐于窗前吃肉的黄衣女子,如何尚和他的那头吃肉的驴,又如打盹的……钱掌柜。
真是一家奇怪的客栈啊,小二和掌柜双双打盹,让人不由生疑,有这么不负责的管事,这客栈是怎么存活至今的?
而此刻剑拔弩张的两人,却是没有要动手的意思,而是互相凝视对方。
众人见眼前情景,不由纷纷别过头,与身边之人聊天喝酒,像是忘了他们两个的存在一般。
这也难怪,在面对自己没有绝对把握击败的同等级对手,很少会有人抢先出手。
观人,观气势,最后便是观眼!
换句话说就是不能怂,只要你怂了,他就会毫不犹豫的出手。
果然,在某修士酒坛的酒剩下半坛时,这一僵持的场面才有了新的变化。
萧河双目突然一闪,看似随意的将手中的长刀甩向习少阳,而习少阳反应不慢,很快用短剑截了下来。
谁都可以看得出这只不过是互相试探罢了,还没有到真正动手的地步,就这样,你来我往间竟是交手不下百回。
不远处郜鹏举正冷冷地看着交战中的两人,眼里满是不屑,甚至有些瞧不起的意味。看他们还没有停止的架势,不由冷哼道:“打个架还这么婆婆妈妈的,还是不是男人?”
场间因为郜鹏举的这一句话变得哄笑起来,就连交战中的二人,也是面色一黑。或许是已经到了动真格的地步,又或者是因为郜鹏举嘲弄的话语,总之,他们不约而同的停了下来。
萧河神色逐渐平静,甚至于有些近乎于淡漠,他将长刀横于胸前,神情愈发专注。
习少阳没有做任何特殊的动作,只是将手中的短剑握得更紧了些。
这次对决在这一刻才有了一丝战斗的意思,然而这一丝的意思,很快就被打破了。这种绝斗在修士的圈子里是不容被打扰的,然而很不凑巧,在场的并不全是修士。
“住手!”一声如同虎啸的大吼呼啸而出,声如怒雷,便是那酣睡中的钱掌柜,也不由得从睡梦中惊醒,豁然起身,懵懵懂懂的看着气氛愈发不对劲的客栈。
莽山从人群中站了出来。此前的吼声,正是由他发出的。“朋友,在潼关城,可不准闹事!”
那名叫萧河的不由笑了笑,脸色渐渐寒了下来,说道:“你懂不懂规矩?啊!也对,像你这种乡下的武者,哪里懂得修士决斗间的规矩?”说着,不由得笑出声来。
一旁的另一位主人公没有说话,但他皱得发紧的眉头,显而易见的述说着他的不喜。
莽山听了这话,也没有生气,而是严肃说道:“我不管你们那儿有什么规矩,但是在潼关,你们就要遵守这儿的规矩,否则,就算是朝廷派来的,也照罚不误!”
那萧河气急转喜,不由笑道:“就凭你?真是好大的口气!”
莽山也不说话,而是沉默地抽出背上的长刀。韩林见此不由扯了扯莽山的手臂,说道:“老大,不要冲动!”
莽山对韩林的话语巍然不动,看着萧河,说道:“若是你还要动手,先过我这关。”
萧河笑了笑,说道:“好啊!我倒想看看你凭什么敢这么跟我说话。”
莽山用手中的长刀指了指楼外空旷无人的街道。萧河见此,冷哼道:“真是麻烦。”
两人相继步于楼外,待得双方站定之后,两人便是展开了第一次交锋。
两人穿着同样的制服,也同样用刀,如果不是身形的差距和刀的大小,众人根本分不清雨中的两人到底谁是谁。
“九阶武者?”一番交锋下来,萧河才摸清了莽山的实力。
“筑基大圆满?”莽山同时摸清了对方的实力,被雨水击打着的脸上露出了慎重的神色。
“眼光倒是不错!”萧河嘿嘿一笑,再往刀身注入了几分灵力之后,便是再一次向莽山扑去。
这一次萧河的刀,较之刚才,重了几分,速度也同样快了几分。而莽山也早已将玄力运转在右臂,以此来抵挡萧河的攻势。
一番交战下来,两人竟是不相上下,甚至修为高莽山很多的萧河,稍稍落了下风。虽然两人有着境界上的差距,但萧河毕竟只是个未经世事的少年,战斗经验哪比得上常年与异兽厮杀多年的莽山?
萧河的脸上没有了之前的不屑,而是多了几分凝重。他停下手中的攻势,在莽山的半里开外,说道:“若是凭借着修为,我是赢不过你,这点我承认,但是,我如果用术法的话,你绝非是我的对手,我劝你还是让道的好。”
莽山静静地看着萧河,仿佛没有听到萧河的话语一般。萧河见此怒极反笑道:“好!既然你如此冥顽不灵,就别怪我下狠手了!”
只见萧河口中不停念叨着些什么,身上的衣袍无风自动。片刻之后,萧河的双目突然一凝,右手食指一指莽山的方位。
“凝水咒,疾!”一道箭状水柱凭空在空中飞速凝聚,在萧河说出那句话的一瞬间,那水箭瞬间凝聚,并在让人难以反应的时间里,飞速的向莽山疾驰而去。
莽山看出了这水箭的厉害,体内的玄力以一种奇异的方式运转,他将刀举过头顶,口中喊道:“蛮山,破!”原本平平无奇的长刀此刻似有了生命一般,火红色的光芒自刀身扩散,瞬间就与疾驰而来的水箭相撞!
“蓬!”莽山所在的位置瞬间传出了一声闷响,其脚下的青石砖遍布了裂痕,双脚也沉没在石砖中。
他的嘴角溢出了一丝鲜血,显然,这样的攻击莽山接下来也是很吃力的。
萧河嘿嘿一笑,说道:“能够接下我这记初阶术法,倒是有几分本事,但我看你也接不了几招吧?也罢,这回我会一次解决你。”
随着萧河的吟唱,其身前渐渐凝聚着之前的水箭,只不过这一次的水箭,不只一只,而是三只!而且较之之前的水箭,更是粗壮了几分!
莽山艰难的举起了布满裂痕的长刀,神情带着决然,没有任何话语。楼上的众人带着沉默注视着这一切,他们看着此刻决然赴死的莽山,心中不由得生出一丝敬佩。甚至有的人准备动手就下这个尽职尽责的莽汉。
“去!”萧河一副早知如此何必当初的样子,戏谑的看着如同临死前挣扎的蚂蚱一般的莽山。
莽山在这一瞬间,精神恍惚,看着逐渐逼近的三道水箭愈发靠近,这让他突然想起了二十年前,一道娇小的身影,横在他的身前,带着决然,迎向逐渐靠近的兽爪,身影被抓碎。而他的眼里什么都没有剩下,除了那一道背影,深深地印在了他的脑海。
弟弟!你为什么要那样做呢?我不过是个无能的哥哥啊。
这次,应该再没有人想你这般护着我了吧!
莽山的双眼缓缓闭上,在只留下一丝余角的时候,他突然发现,身前多了一道身影。
跟二十年前的那一幕是那么的像啊,应该是错觉吧!莽山这样想到。
“砰砰砰!”三声闷响自莽山身前传出,莽山以为这是水箭穿透身体的声音,然而他却没有感受到丝毫的痛楚。这时,他才发现不对。
他睁开双眼,看见了横在自己身前的一道身影,而他很快就认出了这一身影。
慕宁!
慕宁回头看了一眼莽山,见其没有多大伤势后,不由松一口气。然后,他转身看向萧河,神情看不出喜怒。
“你,过来!”慕宁眼睛看向萧河,很认真的说出了一句让人觉得意想不到的话语。
楼上的众人瞬间寂静,这一刻除了雨声,便是没有任何声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