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江湖篇魔教妖女（十三）

不断喷涌而出的鲜血渐渐将白衣染红，然而源源不断的猩红仍然跟不要钱似的涌出，九欢下意识的想要抬手堵住，却又因为怕弄疼对方不敢用力，满手粘上鲜血却不知如何是好，直到女子一把握住她的手时才僵住。

卿妃嫣拉住她颤抖的手，一手掩唇咳嗽了两声，虚弱的开口说道“九欢，濯寒是真的喜欢你，他会告诉你一切，是我对不起你，不管你知道真相后是否原谅我，我都要向你道歉，对……”

“哈哈！！卿妃嫣！你以为你的一句对不起有多值钱！？不管做了什么就仅仅凭这么一句话就想把你给别人造成的伤害揭过弥补了是不是！？你是不是太异想天开了！今天你就死在这里来道歉吧！！”讽刺尖锐的嘲笑声突然响彻在大殿内，沙石飞溅伴随着一阵阵“轰隆隆~~”的响声，大殿四周的墙壁不断崩塌，头顶的石壁突然裂开一个巨大的口子，刺眼的阳光照射进来，令人不由自主的眯起眼睛，九欢只觉得脚下的宫殿似乎在不断升动！直到大殿完全裸露在阳光下，四周都是陡峭的悬崖。

九欢睁开眼看向四周，立刻愣住了，魔教为了防御而位于山崖之间，十分陡峭，临近山顶更是四壁光滑无法攀爬，除了特定的那条路根本无法上来，而现在她们竟然站在山顶，完全可以看清下方如蚂蚁般大小的人，如果摔下去必定粉身碎骨，可以说根本没办法下去，四周淡淡的云传来阵阵凉意，令人不由感到心寒。

“你们没有路下去的！你们都会死在这的！！哈哈”女子刺耳的笑声再次传来，九欢不由抬眼看向那个突然出现的绝色女子，岁月并没有在她脸上留下太多痕迹，然而那张绝色的脸蛋上露骨的恨意令她的脸因扭曲而丑陋，女子一步一步款款走过来，脸上满是报复的快意！

九欢不动声色地握住手中的剑，她没见过这个女人，然而突然出现在这种地方还说出这些话，她不认为对方是普通人，而且从她刚才的话来看，她不仅与卿妃嫣有关，更甚至有深仇大恨。

“娘？！”苍锦卿吃惊的看向来人，喊出的话却令九欢十分震惊，她竟然是苍锦卿的娘？！前任武林盟主苍雪的妻子柳月宁？！她不是应该早在当年各大门派围剿苍家的时候死了吗？！

“月宁？！你怎么会……”卿妃嫣震惊的看着来人说不出话来。

柳月宁并未回答她，更是看都没看苍锦卿一眼，踱步来到卿妃嫣面前用挑衅的眼光恶狠狠的瞪着她，眼神仿佛淬了毒的蛇一般阴狠的开口

“卿妃嫣！你想不到你也会落了今天这个下场吧，哈哈！！被自己亲生儿子手刃的滋味怎么样？！啊？哈哈！！！可是这还不及我当初的一半痛苦！！”

这番话如同惊雷一般在九欢心中炸开，掀起惊涛骇浪，惊愕之下不由得楞在哪里，而苍锦卿的表情也不比她好多少，一贯平静如水的脸上咋然间出现裂痕，声音也不复以往的宁静如水，哪怕强行压制，熟悉她的九欢仍然能察觉出来。

“什么意思？！娘你在开玩笑吗？”

柳月宁突然放声大笑，柔美的脸蛋上满是怨毒，近乎狰狞的扭曲，声音响亮近乎嘶喊“你没听清楚吗？！你是卿妃嫣的儿子！你杀的是你亲娘！！！你知不知道每次听到他叫你卿儿的时候我有多恨！！我恨不得杀了你！！”说罢她顿了顿，冷眼扫向不知道是因为她的话还是伤口已经变得面色惨白的卿妃嫣，讽刺的开口“这一切都是报应！卿妃嫣，我设计了这么多为的就是今天让你不得好死！当年我是故意在你们七年之约决断的时候引你儿子看到你杀死苍雪的那一幕的！苍家勾结魔教也不过是我找的借口，因为我放出消息说苍家得到魔教至宝可以称霸武林的宝藏和长生不老药，更是特意选在那一天让他们攻打苍家。”

“我给过他机会的，只要他赢了，他自然可以回来解决所有问题，可是他竟然真的心甘情愿死在你的剑下，哈哈！！这都是你们活该！！”女子恨恨的咒骂着，却有泪水顺着眼角滑落，而她空中的那个他不言而喻，九欢曾经也隐约在魔教长老口中听说过，只是不曾相信罢了。

卿妃嫣咬紧下唇不敢相信的瞪大双眼，看着柳月宁此刻几乎快失去理智一般地冲她疯狂嘶喊出那些真相，痛苦、悔恨如潮水般向她涌来吞没，眼泪不断从她的眼眶中溢出，她摇着头不愿相信痛苦出声，声音哽咽道“为什么！？你不是已经得到他了吗？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苍锦卿脚步趔趄地后退，，此刻也陷入巨大的打击中回不过神来，他神色不明，眼睛却死死的盯着柳月宁，想要从她的脸上看出说谎的迹象，然而令他失望了，此时那张原本亲切的脸上只有恨意和报复的快感。

苍锦卿脚下一软不由地跪坐在地面上，眼中的痛苦和悔恨笼罩着他，令他双眼通红。

他怎么能接受，自己生活多年的母亲是假的，更是造成他痛苦人生经历的元凶，而他刚才更是差点杀了自己亲生母亲，而他执著多年怨恨和复仇更是一场笑话，他更是为了这个笑话毁了这世界上唯一一个最爱他的女子，他怎么能接受！！

而柳月宁根本没注意到他，她冷冷的看着痛苦的卿妃嫣发泄般的怒吼“你问我为什么！？哈哈！！因为我爱他！！明明是我比你先遇到他的！我为了他失去了一切，可是却换来你们两情相悦的消息！是他先辜负我的！”

“我利用他对我的愧疚挑拨你们的关系，灌醉他同他上床，让他对我负责，我本来想着，哪怕得不到他的心，我也能得到他的人，他会和我过一辈子，时间那么长，他总会懂得我对他的好的”柳月宁表情恍惚陷入回忆中轻声喃喃道。

“事情也确实如我想的那样，你们反目成仇，他娶了我，这样就好了啊，可是……”说到这她的情绪再次激化，愤恨的哭喊

“可是我没想到你会怀孕了！！还把那个孽种给生了下来，而他更是一听到这个消息就立刻抛下我去找你，我那个时候心心念念地想着他怕他受伤跟到了魔教，可是你知道因为这个我失去了什么吗！！！？”尖锐的女声贴近卿妃嫣的耳际大笑道“我的孩子没了，并且我以后都不能再有孩子了！这都是你们魔教的人干的！所以我要毁了魔教！更要毁了你们！！”

“在我失去孩子的这一天他反而将你们的孩子抱过来，让我当做自己的孩子照养，哈！怎么可能这是用我孩子的命换来的我怎么可能真心爱他，从那一天开始我就恨不得杀了你们”

“我策划了这一切，我要毁了你们的一切，我痛你们就要比我更痛！！你杀了你爱并且爱你的男人，然后你儿子再杀了你为他报仇，现在是不是觉得很心痛呢？”

“这都是你们欠我的！！！我要你们陪葬哈哈！！你们都要死！！”这是一个疯子！她什么都不在乎了！因为所有值得她在乎的东西都消失了！她活着的所有信念便是报仇！

“够了！你闭嘴否则我杀了你”眼见卿妃嫣因为她的话气的咳血，九欢拔剑搭在女子纤细白皙的脖子上，冷冷的警告，谁知柳月宁不屑的伸出手指将剑刃夹开，回以冷笑

“哼！你也不过是受人利用的可怜虫罢了，你一直敬爱的师傅其实早就知道苍锦卿的身份了，你不过是她为了儿子接手魔教准备的垫脚石罢了，如果不是因为君濯寒爱你，你在她诈死的时候就该被魔教的人给弄死了，你以为你还逃的出魔教并且逍遥这么多天吗！？”

九欢脸色一僵，贝齿紧紧地咬着下唇，握着剑柄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足以看出她的隐忍和不愿相信。这一直是九欢自欺欺人的地方，她其实是知道的，只是因为太过渴望关怀一直欺骗自己不愿意去相信罢了，所以哪怕是愿望里也要求保护卿妃嫣不死。

“不是这样的，九欢……”卿妃嫣挣扎着想要站起来解释，却只是徒劳，于是只能改为用手紧紧地抓住九欢的衣摆，想要解释却被打断

“师傅，我只问你一个问题，其实你早就知道他的计划所以想把魔教给他，并且以死来表现你的愧疚，你也知道我喜欢他，那么那日你诈死你有替我想过，如果君濯寒并不爱我或是将权势看得比我更重要以此来夺取魔教我该怎样吗？”九欢垂下头将脸埋在阴影中，低声问道，声音平静而沉稳。而说出的话却让卿妃嫣动作一顿，一阵沉默。

她确实没有想到这些，她只知道君濯寒说爱她，她便与他设计诈死，先逼走他们，君濯寒肯定不会伤害她们，哪怕君濯寒想要伤害苍锦卿，凭着九欢对他的爱，也绝不会允许君濯寒这么做的，可是她为什么那么理所当然的认为君濯寒真的那么爱她呢？

不过是因为……她把她当作辅助儿子取得魔教的手段而已！再多的解释都是无力的，她确实那样想也那样做了。

卿妃嫣感觉手中的力气全部都丧失了，无法用力去抓紧，良久低声道“对不起”

九欢双眼轻轻闭合，下一刻抬头露齿一笑，平静地蹲下将裙摆上的手拂下，精致的微笑着，低声道“真好，这样我终于再没有什么可以失去了”

苍锦卿神色一滞，抬头看向她，此刻他的脸上已经归于平静了，事情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他无法回头，也没有退路了，唯一该想的只有怎样去弥补，虽然他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然而听见九欢的这句话，却仍是感觉胸口一阵疼痛，一股莫名的苦涩与心疼在心头弥漫，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将永远失去了一样。

看着九欢如今空洞的眼神时他却觉得害怕了，如今她的眼中好像什么也没有了一样，仿佛再没有什么东西能够牵绊住她。

他觉得害怕，前所未有的恐惧。

“卿妃嫣这都是报应啊！！哈哈你儿子研制出的炸药很快就会炸平整座山，你们都会死在这里的，哈哈！！”

女子一步步后退到悬崖边上，说要这句话她毫不犹豫的跳下山崖，苍锦卿下意识的伸手去抓，却被她用力拂开，伴随着她留下的最后句话一阵巨大的爆破声传来。

“轰~~~”山下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轰响，

这个声音是！！九欢连忙走到悬崖边看向下方，一声一声的爆炸令下方烟火弥漫，浓烟滚滚。九欢心中一惊，这不是火药吗？而能有这种手笔的只有穿越女沐凝雪，原来苍锦卿还是与她勾搭在一起了吗？

所有上来的武林“正道”和魔教都会死在这里面，那些被他骗来当初为了利益围攻苍家的人都会在这场混战中死去，他一个都不会放过，而他现在是天下第一杀手阁的继任阁主，他有足够的能力做到，但是他也会因此名声受损，他不可能做这种有损自己利益的事，他的计划都是完美的，所以他肯定留有后手，只是柳月宁并不知道而已。

果然下一刻看着天空中突然出现的东西她就笑了，那些如同滑翔翼一样的风筝，热气球就那么突兀的出现在空中，上面乘满了人。

她终于明白他的打算了，那些热气球数量太少了，根本不可能乘上太多的人，而他的手下只会救下剩余的少数有用的人，而那些人为了活命的丑陋模样暴露出来，那么为了面子即使逃了出去也会对这件事守口如瓶，他救出去的那些人会感激他，支持他，再加上他又铲除了魔教，他的声望会大大增加，他一定会成为下一任武林盟主，而他更是光明正大的铲除了所有不服从他，和当初毁了苍家的敌人，这个计策太妙了，他正大光明的当了恶人却还会被那群愚蠢的人拥护为英雄。

“哈哈！！”九欢仰着头望着天空大笑，笑声悲凉而放肆，苍锦卿心头一跳，有种不好的预感浮现在脑海中，他急忙张口大喊

“不要！九欢你不是喜欢我吗？我们现在一切都结束了我们以后永远在一起不好吗？”

却听见少女清亮的声音传来“师傅，其实在我看来，白衣如雪更像是在痛苦和悔恨中迎接自己死亡的寿衣；红衣似火，被爱人背叛的血液所染而显得妖娆醉人”

九欢突然冷冷一笑，嘲讽的看着苍锦卿

“苍锦卿，你那么聪明，从来都是那么笃定，胸有成竹，一切都尽在掌握，可是你是否知道，这世间上最不能笃定的就是感情呢？”

“我曾经告诉过你不要骗我，因为你骗得多了，我便再也不会相信你了，其实早在上一次逃出魔教你中噬心毒的时候，我替你解了痴情蛊后你醒来的反应我就该明白的”

没有理会那一瞬间苍锦卿骤然变得惨白脸色，九欢继续说道“你曾经答应与我浪迹天涯，你曾经答应在我的每一次生辰陪我去福音寺敲钟，你还答应陪我浪迹天涯一直陪我看那云霞星辉皓月暖阳……你答应的太多承诺都没有做到，你看，我终于再也不相信你了，追寻了你九世，这一次你终于让我彻底死心再也不一厢情愿地缠着你了，我终于可以放弃你不再爱你了。”

语罢九欢脸上扬起一抹浅笑，在阳光和煦的余晖中，显得越发耀眼出尘绝色，明亮的眼中仿佛夜空中的星辰般璀璨夺目，这难得的笑容，有着动人心魄的妍丽美好。

她们之间这一切的一切于她而言就像一个巨大的梦，她曾义无反顾，她曾魂不守舍，经历了欢笑和泪水，也经历了苦痛与挣扎，事到如今，她终于梦醒了。

九欢毫不犹豫的转身朝悬崖跳下，苍锦卿猛的扑过去抓住女子洁白如玉的皓腕，摇头嘶喊

“不可以，什么九世追寻，我不允许你死！！”我们放下一切重新开始好吗

他从来没想过原来她早就解开了痴情蛊，他一直告诉自己他会心动不过是因为她在他体内种下痴情蛊，否则他怎么会爱上这样一个心狠手辣的女人，可是真相却告诉他，她其实早就明白了一切……

苍锦卿死死的握紧女子白皙的皓腕，看向九欢的眼中带着哀求，眼中隐隐有泪水溢出眼眶。

他真的错了！

直到他瞪大双眼，眼龇欲裂，眼睁睁地看着九欢拔下头上的玉簪，立刻意识到她想做什么，苍锦卿哀求的摇着头，固执地握紧她的手腕。

九欢巧笑嫣然的拔下头顶的玉簪，在他惊恐的眼神中用力刺下，同时手腕一挣，任由自己落下，最后她仰着头看着开始渐渐消失在视野中的男子大喊

“苍锦卿！若有来世我只求与你永生不见！！！！”

“不！”苍锦卿像疯了一样伸手想要去抓住那抹艳丽的红，然而什么也没捞到，最终只是镜花水月一场空。

“九欢！！”

苍锦卿倾身向下扑去，却被人从身后一把抓住，带着温热的血液浸湿了他的后背

“卿儿！你不能跳！难道连你也要抛下我吗”卿妃嫣自他身后拦腰死死抱住，大声哭喊。

就如柳月宁说的，一切都是报应，她现在什么都没有了，所以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去送死。

苍锦卿脸色惨白，闭上眼睛无力的倒在地上，他那样无能，甚至不能抓住她最后的虚影，最后像个孩子一般痛苦的呜咽出声“不，是我没有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