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世上传的最快的永远是八卦。尤其是那种平日里触不可及的大人物,一旦沾上些蜚短流长,立马就跌落凡尘与常人无异。
原本关于和龄的存在只有宸央宫的人知道而已,如今闹得天上地下无人不知一向清高的紫宸神君终于近了回女色,这个女色还很不一般。
传闻中的绝色佳人有一头长及脚踝的秀发,细细的脚踝上系了串小铃铛,走起路来铃铃的撩动着众人的心神。她的身上带着淡淡的粉樱味,仿佛让寡淡无味的天庭添了一抹灵动的香气。
五官精致,仪态万千在天庭众仙中都不算的什么。关键是那种不自觉的美,她似从未察觉自己的美,举手投足之间的自然和不娇柔,才是最致命的诱惑。绝对担得起众人的艳羡惊绝。
站在紫宸这等极品的身边,居然半点没被比下去。反而让人觉得相得益彰。
紫宸就像那悠悠然一抹水墨画,美得很有风骨,但少了几分真实。和龄就像突然铺上去一抹艳丽色彩,突兀又和谐,让整幅画都变得生动起来。
不可避免的也传出些不好听的话,说这个叫央央的女子来历不明,出身不清。一定是披着画皮的妖女,学的是那魅惑人心的本事。
女仙们一口一个妖女叫着,有一小个子仙童跳出来第一个反对她们。“你们别乱说,央央姐姐人很好的!”
她们看着这个小不点,一会摸摸她的发髻,一会捏捏她的脸蛋。“小丫头,你从哪冒出来的啊?你说话作数吗?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和那个妖女一个狐狸洞出来的小狐狸。”众人哄堂大笑,小仙童气的小脸通红。
一只手从后面捏住一个女仙手腕,缓缓将她的手从仙童的脸上挪开。“那我说的可作数?”
女仙吃痛,正想叫骂两句是哪个不开眼的登徒子。余光瞟见其他人已经齐齐跪下,面有惧色。“拜见殿下。”
她腿一软跪在地上,眼睛只敢盯着那明晃晃的金色长袍下摆。没想到居然是北辰殿下。“奴家不知小仙是陛下的人,还请陛下降罪。”
北辰不屑同这些鼠辈计较,牵起若萤的手往前走去,看也没看一眼跪在地上的人。走了两步又顿住脚步,语带威胁之意。“不要让我听见你们再说一句央央姑娘的不是。”
这下好了,传言立马变成紫宸和北辰师兄弟二人为争红颜反目成仇。传言甚嚣尘上,可宸央宫内的人丝毫未受到影响,日子照样过得很平和。
只是和龄这几日心内有些惴惴不安,倒不是因为那些无稽的揣测,皆因女娲大婚上的那场闹剧后,紫宸一些意味不明的告白。
要说那是告白,也不贴切。话到那人嘴里都像他平日在千鱼堂授课说的佛理一般理所应当。他说了些什么来着?和龄在心里细细咀嚼了几日,才体会个几分。
话说那夜从女娲寝宫出来后,紫宸松开她的手一个人走在前面,却始终保持着两三步可以追上的距离。
和龄直觉他是在生气。但究竟生的哪门子的气呢?气她擅作主张,气她丢了宸央宫脸面?但是说到底是他诓她在先,又怎么能怪到她头上。
她拉住紫宸的衣袖,止住他的脚步。“我不喜欢猜,如果有什么不满你就直说。”
紫宸挑起眼睑懒懒的扫了她一眼,那眼神没有情绪无端让和龄心里有些慌。好像他看重你的时候,你就是天上星,手中宝。若是他的眼中没了你,你就什么也不是了。
天堂或地狱都掌握在另一个人手上,这种滋味不好受。和龄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将这样的权利交予他的。
“你很想我和女娲私奔?”
“不是..”和龄清楚的记得在她劝说女娲跟她走的那一刻,心里却是在暗暗祈祷她不要答应。这样的心思很卑劣,她却不怯于否认。
“你卖力的替我奔走,不过是为了早日脱离我,和我无拖无欠。”
“不是。”虽然她是想过要逃离,但她这么上心完全是因为她希望他得到他想要的幸福。
“你从来就没有对我动过心。”
“不是!”连续几个质问的问句弄得和龄心里很急躁,下意识就吼出了口。随着最后一个不是,紫宸眼中的冰山终于开始融解,化成点点星光。
“你..刚刚问的什么?”和龄偷偷埋下头,呐呐声的问。
“你不是已经给了我答案吗?”紫宸捧起她的脸,月光下和龄的脸颊被镀上一层银辉,如耀耀星辰印在他眼底。樱色的双唇散发着致命的吸引力,让他不自觉的缓缓印了下去。
和龄下意识别过了脸,他的动作也随之停下。询问的眼光耐心的看着她。
和龄拉开了一点距离。“我想我是喜欢你的,但我还没有弄清楚这种喜欢和我喜欢玉楼,喜欢王管家,喜欢赵嬷嬷有什么不同。”
和龄以为说完这些话,骄傲如紫宸一定会生气,说不定会拂袖而去将她丢在这里。
但他却没有,他还是那样淡淡的笑着,笑容里是包容和理解。
“央央,我们每个人都是一片不一样的风景。也许如泰山般巍峨,也许如西湖般柔美,各有千秋。我们路过许许多多不同的风景,但我们始终是独立着,孤单的伫立在这个世界上。直到有一天两片风景相遇,他们愿意为彼此停留不再走下去。然后他们相融,相依。悬崖变成平地,生出森林,长出湖泊。他们融成了同一片风景。这便是世人常说的爱了。是完全不同于对亲人,家眷的喜欢。”
这是紫宸除了授课时,第一次说这么长的话,听得和龄一愣一愣的。
“而你就是我的那片风景,云高风清,让我停在这里。”紫宸最后这句话说得很玄乎,但又异常动人。
这之后的几日,紫宸都不见人影。和龄也不敢去寻他,每日无精打采的躺在隔间里想着他说过的话。
和龄原以为爱是喜悦的,欢喜的。是像得到一件新裙裳,吃到一种新糕点的美丽心情。
在紫宸身上,和龄才发现有时候那些苦涩的,烦恼的,甚至疼痛的心情也是爱。
就像她为他受伤担惊受怕的小心,为女娲辗转反侧的失眠,为告别躁动不安的苦恼。
爱不该只有喜欢的快乐,更有甜蜜的烦恼。而她曾经还因为这种烦恼而想出逃,可见诚如紫宸所说的,他之于她,是不同的。
她才两万岁,对于神仙而言是尚属非常年轻的年纪。若说现在要她许下终身的誓言,她确实还在犹疑。但他是第一个让她想停留的风景,她想试试。
和龄终于厘清这林林总总的纷乱心情,却找不到紫宸了。兜兜转转找到了红菱,没想到红菱也不清楚,只是掏出一张红笺递给和龄。“大人说若姑娘来寻他,就将这红笺交给姑娘。若姑娘要走,就替她打点好行李,多备些琉璃果。”
红菱将这话学给和龄听,和龄不免动容。他替她考虑的很周全。
红笺上只有一句诗。“不许白头相偕老,只许与卿共天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