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婴作为这一任中渊凤君的独女,却一点都没有继承凤君的天赋。
带她长大也是养大现任凤君的碧云嬷嬷经常对她耳提面命:“阮阮啊~你娘亲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赤凤天舞诀都已经练到第八层了。念在你生下来身体就比较虚弱,你父上和凤主一同特为你而编制了初婴星魅诀,那么基础的功法你也练不好。以后怎么寻个好夫君啊!”
初婴撇撇嘴,心里嘀咕:“嬷嬷她还真是什么事都可以扯到找个好夫君这件事上来啊~好像深怕我嫁不出去一样。小时候不好好吃饭,她说我会长不高,找不到夫君。后来我练功不长进,她又说功夫不强,我会找不到夫君。切。我将来的夫君才不会要求我长的多漂亮,功法有多好呢~不管我用哪一张脸,身处何地,他都会找到我认出我保护我。这才是我阮初婴要找的人。”
看着初婴蹦蹦哒哒跑出门还回头对她做了个鬼脸,嬷嬷摇摇头:“唉~始终还是个孩子。这个世界哪有那么简单。”
卿之遇不可谓是不疼初婴的,但也仅仅只是疼爱而已。
初婴小时顽劣,若是磕着碰着,花又离总会第一时间拿来些药泥。
虽然他没说,初婴却认得出这是遇哥哥经常用的药膏,那股子清凉舒心的味道,她耍赖钻在他怀里午睡的时候也经常可以闻得到。
他的关心一直是这样不显山不露水的,有时甚至让初婴怀疑一切是否只是她的自作多情。
就像初婴这回下凡历劫,蔓萝,子期哭哭啼啼拉拉扯扯不说。就连平日里不和她顶嘴就浑身不舒服的花娘娘都抹着眼泪舍不得的很。
南镜那边却没有一点反应,初婴投胎前,一步三回头也没等到他来。
花又离不忍看她那副委屈样,把初婴拉到一旁小声说道:“阿遇那约莫是有些阻滞,我知道他心里一直还是很挂记你的。小家伙,你安心去吧。别误了投胎的好时辰,也不过是几十年的事。我还等着吃你的亲手做的红豆糕。”
初婴最终还是没有等到他来,也从未想过几十年的时光彻底带走了她的遇哥哥。
那个从小到大护着她的遇哥哥已经有了真正需要保护的人,而那个人不是她。
蔓萝是中渊皇宫的小使,这四海八荒,九重天上哪有一点异动都会有探子报来。因着和小凤主的私交,也经常说些无关紧要的小道消息和她消遣一番。
今天蔓萝带来的却不是什么好玩的消息,卿之遇从九重天上领了天刑回来。现在也不知道情况怎么样了。
好像有什么东西“哐当”一声砸到初婴头上的感觉,她的心里揪着一阵麻麻的感觉。“天刑?是为了什么?”
“好像是因为那个凡间女子的事,其实现在人都不在了,还追究这些做什么。九重天上的官,就是太死板。”
初婴默了一阵。“我还是过去看看..”
我知道,也许从今往后你都不再是我的盔甲,但你永远是我身上的那根软肋。
初婴赶到卿之遇的殿前时,发现殿的四周围都是结界。管事的赶来拦下:“参见小凤主,陛下吩咐了不见任何人。”
初婴急的在门前打了几个转,计上心头,溜去了院后的一面红墙。
红墙根处有一丛杂草,这是花又离以前为了晚上偷溜进殿里骚扰卿之遇破的。后来有了初婴,就常和初婴二人一同钻进这里偷吃殿里的吃食。
卿之遇早就发现了这一处破洞,却一直留着笑看二人晚晚爬洞。
初婴刚爬进去半个身子,突然听到身后一声熟悉的“哎哟~”她想回头看一眼,头也撞到上沿跟着“哎哟~”了一声。
旁边爬进了另一个身体,两人四目相对:“我就猜到你也会来,小家伙收风倒挺快。比我还早来一步。”
“也不知道遇哥哥他怎么样了,还设了结界。”
“他就那德性,出了什么事都不想给别人知道。放心~司刑的那老头子和他有些交情,应该也会放点水吧。”
初婴没有接话,没看到他之前心里总是提着一口气。
两人爬出洞口,就直接到了卿之遇的寝宫。
寝宫内镂空的鸭熏香炉中燃着宁神的香,青烟袅袅腾于室内,淡淡的充斥着整个卧房。黑色大理石的地板折射着冷光,让偌大的寝宫更显寂寥。
他就躺在那张四面床上,榻四周架着的淡紫薄纱安静的垂在他身旁。偶有几缕微风进来,紫纱便随着氤氲着的青烟慢慢流动。
之遇的床榻很大,大的让初婴产生一种错觉,躺在正中央的他渺小的快要消失一样。或许是已经睡下良久,此时榻边的宫灯早已熄灭,只留温软的余烬躺在其中。
初婴远远看着帷帐后的身影,嘴唇嗫嚅了几下,却不知该说什么。
榻上的人突然轻咳了几声,吓得初婴一愣。
卿之遇取过枕边的软巾背过身轻轻将唇边溢出的血丝擦去,隔得远了,初婴也没看清他在干什么。轻轻唤了声:“遇哥哥..”
悉悉索索一阵响动后,只见他披了件蟒纹玄色大氅便赤足走了下来。“咳咳..你们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死了没有?”花又离拿起果盘里的雪梨放袖子上擦了擦便塞进口里,口齿不清的继续说道“居然还封了结界不让我们进,还好忘了封我们的狗洞吧?”
说完自觉不对,呸了一声。“是密道!”
卿之遇掩着唇轻笑了一声,初婴却没有跟着笑。
她看得出他的脸色很不好,惨白着一张脸,还含着笑的唇瓣干的都翻着皮,只有嘴角的地方有一点红润,又艳的不太正常。
初婴想清这是咳血的征兆,心里更不是滋味。
转身从桌上拿起一套白瓷的茶杯,斟了一杯单枞。淡淡的芝兰香从杯中飘出,初婴摸了摸温度,并不太热,又放在掌心用灵力温了一温才端去给他。
卿之遇接过茶杯道了声谢,却不见初婴说话。
平日里叽叽喳喳的小家伙,现在站在他面前垂着头,两只眼睛红红的,像隐着多大的委屈。怎么也不肯出声。
卿之遇知道她心中在想什么,伸出另一只没端茶杯的手摸了摸她的发顶:“傻丫头,别听他们胡说。没事的。”
动作牵动了背部的伤口,他皱了皱眉,紧抿着唇。
初婴低着头没看见,花又离却都看在眼底。
他丢下手里啃的只剩核的梨子,一把拉过初婴“没事是吧?没事就好。我们走吧!”
“但..”初婴还想再多陪陪,却禁不住花又离的硬拽。
回头只看见卿之遇站在原地拢了拢袍子,嘴角噙着笑微微摆了摆手,示意她安心随花又离走。
“喂。给我们正门开个口子啊,我可不想再陪她钻次密道。”花又离头也不回的扯着初婴拐出了宫门。
刚出了门,初婴就有些愠怒的甩开花又离的手嗔怪道“花娘娘~我还想再多陪陪遇哥哥。你没看见他那脸色啊?都白成那样了,我还没弄清他到底伤的怎么样呢!”
花又离食指放在唇间,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拉过初婴贴在门边。小声在她耳边说:“那榆木头有我们在,还不死撑着啊?嘘~我们就站这等着。”
初婴撇撇嘴,有些不乐意了。“敢情我们都是外人。”
花又离摇摇头“你当他真傻啊?整个寝宫都封住,就留一个洞忘了封。他是知道我们会来,特意给我们留的。他就是这么个性子,认识这些年了你该知道的。”
她知道,她活了三千年就喜欢了三千年的人,怎么能不知道?
在某个喝的尽兴的月夜,初婴曾大胆向他说过:“遇哥哥,我能分享的不只是那些人生快意,你的苦你的痛我都愿意分担。”
可微醺的他只是摸了摸她的头。“初婴,你可知这世间快乐与人分享会变成两人的快乐,痛苦亦然。既然如是,那又何苦让两个人都痛?你今晚喝太多了,睡吧。”
那时她的脑中隐约觉得他的话是不对的,可待要争辩却又不知从何说起。酒劲上来迷迷糊糊就着枕在他双腿间睡了过去。
睡之前最后的记忆就是她拽着之遇的衣领大着舌头一直重复:“我不一样..遇哥哥,我不一样..”
现在想来也有些可笑。她又有什么不一样?
初婴不禁想到,那个女人,她有没有见过遇哥哥脆弱痛苦的那一面呢?
思绪尚未理清,就听到房内传来“砰”的一声响,初婴一惊。望进去只看见卿之遇应声倒地,手中还握着的白瓷杯摔的粉碎。
“遇哥哥!!”初婴跑进殿内,扶起之遇的肩。
怀里的人没有任何回应,只有昏迷中紧皱着眉显示着他所忍受的痛楚。瓷杯碎片插入他的掌心,手心缓缓流出鲜红的血液。
花又离也紧跟着跑来,将初婴怀里的之遇抱起放回床榻。
初婴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跪坐在地上,之遇的身体被抱离,她才发现刚刚扶着之遇后背的手心一片濡湿,竟是一片血红。他刚站过的位置也留下了一滩血。
她颤巍巍的举起血红的右手,声音颤抖着唤了一声:“花娘娘..”
花又离刚刚将之遇手心的碎片清理出来,听到初婴叫他,回过头就看见初婴脸色惨白,眼神呆滞的望着满手鲜血。
他凝了眉,表情少有的严肃。轻轻将之遇翻了个身,背对着二人。
初婴也赶紧爬起过来帮忙,两人这时才看清之遇背后的玄色大氅从背部到垂地的衣角都是一片深色,花又离伸手摸了摸也是一片鲜红的濡湿感。这玄色不仔细看根本难以发现。
初婴想起她离开时,之遇还拢了拢大氅,原来是为了盖住地上的血迹。心里又是一酸。
花又离解开他的大氅,里面白色的中衣早被鲜血湿透,黏在背部。隐隐透出里面狰狞的伤口。
初婴早就想到天刑不会那么轻松,可亲眼见到又觉得难以承受。想来之遇曾说过的话也不无道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