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惊喜变惊吓
(一)惊喜变惊吓

今天是七夕,华灯初上的大街上,情侣双双对对。

苦荞提着掉了跟的高跟鞋,穿梭在甜蜜携手的人群里,显得格格不入。

白天缠绵煽情地下了一点雨,此刻地面仍旧未干,赤着脚踩上去,粘腻湿滑的让人很不舒服。

路过一个垃圾桶,苦荞叹了一口气,拎起手中的鞋子往桶口扔去,砰得两声闷响,鞋子一前一后打在桶沿然后弹开,狼狈地滚了几圈然后各自散落在一旁。

苦荞皱眉,只得认命地走上去,弯下腰想要捡起来,却在鞋边看见一束被丢弃的玫瑰,几片花瓣零落在污水里,她不由得心里一酸。眼泪又开始掉。

狗屁情人节,狗屁的惊喜桥段,狗血的抓包。

苦荞今天下午没了课,回到宿舍洗了个清清爽爽的澡,穿上了几个礼拜前就选好了的裙子和高跟鞋。

她本不常穿裙子和高跟鞋,常常一双人字拖一套背心短裤就走街串巷。头发也不常常打理,清汤挂面的直发披肩,比她的头发更清汤挂面还有她的脸,素净淡然,不施脂粉。

杜言的学校不远,邻县,两个小时不到的车程,杜言周末常常来,牵着苦荞一条街无数遍的走,一个电影院无数次地钻。从高中延伸到大学的恋情,苦荞很珍惜。

大一过去了,杜言变得繁忙,课业重,周末不常常来了,苦荞开始反思,莫非到了七年之痒了?这不才三年么?难道提前痒痒了?

于是在室友们的出谋划策下,苦荞决定给他们的爱情挠挠痒。

第一步,瘦身。

苦荞是个只要有吃的就无比欢乐的主,她的体重一直浮动在110左右,在刚刚擦过160的身高比重下,苦荞的一直是肉肉的,对此杜言并没有过异议,但是在室友的洗脑下,苦荞觉得自己应该瘦瘦身,给杜言一个惊喜,用室友的话说,谁不爱长腿蜂腰,长发飘飘。

苦荞的瘦身方法很简单,她买了一箱泡面,吃了一个月,在没有致癌和胃溃疡的奇迹下居然瘦到了94斤。

苦荞看着镜子里形销骨立的自己,果真多了几分楚楚可怜。

第二步就简单了。

漂亮衣服。

室友曰:人要衣装,佛要金装、认为悦己者容......诸如此类。

苦荞看着自己大部分的生活费都进了服装店,然后换回一堆散发着浓浓女人味的衣服裙子高跟鞋,山一样堆在她床上的时候,她欲哭无泪地看着饭堂美食觉得她应该改名叫苦逼。

第三步,是头发。

苦荞清汤挂面了十几年的头发,被染成了栗色,束在脑后扎成一个松软的髻,光洁的额头,鬓边轻扬的绒毛透着光。

最后就是高跟鞋。

苦荞打量着镜子里,瞬间高了八公分的自己,常年披发的颈间此刻显露着,原来弧度还挺纤细优美,瘦下来以后的锁骨精致,顿时眉开眼笑,转个身想撒个裙花,华丽丽地摇摇晃晃的摇了几秒后跪了下去,膝盖淤青。

室友一边将她扶起来一边谦虚:“不用行此大礼!不用行此大礼!”

苦荞呲牙咧嘴地再次坚决了改名的信心。

七夕到来这一天,苦荞学着电视桥段跟杜言打了电话,告诉他不能和他过节,学校布置了课题。杜言有些意外,也说学校有事情要忙,不能过来,歉意地说到时候补过。

苦荞对着镜中的自己眯了眯眼笑了,小手一挥,出了宿舍门,直奔车站。

到达杜言的学校,夜色刚好朦胧。苦荞吸了一口气,轻车熟路地往杜言宿舍杀去。

到了杜言宿舍楼下,苦荞忽然有些紧张,手心发汗,脚发抖,她想了想,转身走进花坛的树下,坐在石凳上,摸出手机打到杜言宿舍。

一分钟后,苦荞喜呆呆地挂了电话。

“杜言去接他女朋友了,刚下楼”。他的室友刚刚是这样说的吧?

这么言情?他也来这套?苦荞拿着电话有些懵,正发懵,杜言的身影果真就出现在楼梯口,居然还捧着一束玫瑰花!苦荞傻笑:行啊杜言,原来是你还学了这招!三年了才等来你第一束玫瑰花!血泪史啊!

杜言抱着玫瑰摸出了电话拨出去。

苦荞偷笑着拿起电话往杜言走去,悄声来到他身后,举起手拍向他的肩。

可是——

杜言的电话接通了,他开始讲话,温和笑意在脸上。

他说:“好了吗?我来接你了。”

苦荞僵住。

她的手机屏幕依旧黑暗,他并不是打给她。

她的脚步顿在原地,看着杜言的身影一点点远离,距离一点一点被拉开。

一个女孩噙着笑碎步跑来,停在杜言的身前,温婉的及腰长发,简单的白色T恤牛仔裤,跑起来长发盈空,像一阵清新的风,轻盈地席卷了苦荞的呼吸。

杜言低头将手中的花束递给女孩,,扶住女孩的手,笑意里是苦荞没有见过的宠溺。

女孩在接过花的一刻笑容里多了几分羞涩,抬头看了一眼杜言,又笑着低下头去。

苦荞被这一幕刺的眼睛生疼,她低下头,直冲冲地朝两个人走去,狠狠撞开两人交缠的手,和视线。

苦荞听见女孩儿惊叫一声,被撞开来,杜言手疾眼快地揽住了她,苦荞却重心不稳地摔了下去,杜言没有认出打扮异于寻常的苦荞,也或许他此刻无暇顾及其他,一心护着身边的女孩儿罢了。

那一束鲜艳异常的玫瑰花散落在苦荞的手边,她捡起抓在手中,撑着地站起身来,然后狠狠地将花摔在地上,用力踩下去,一脚一脚不停,直到纤细的鞋跟啪的一声断裂,苦荞猝不及防地跌坐在地。

杜言微怒,将女孩护在身后朝苦荞怒道:“你这人怎么回事啊?”

苦荞缓缓抬起头,看了一眼他身后的女孩,迷茫地问道:“我也想问你,怎么回事,杜言。”

杜言认出了苦荞,张口结舌地顿住,连忙蹲下身来扶她:“荞荞?怎么是你?你怎么来了?有没有伤到哪里?”

苦荞看着手忙脚乱来扶她的杜言,一如既往的焦急在乎,一旁的女孩儿似乎并没有意外,只是沉默地看着他们,眼神复杂,苦荞忽然心里一阵悲凉,仿佛有什么正在流逝。

苦荞推开杜言,脱下鞋子,赤脚站起来了,顿时比女孩儿矮了半个头,她看着女孩儿,再看看杜言,沉默着。

女孩儿轻轻扬起笑:“荞荞你好,我是颜妍,听杜言提起过你。”

苦荞直着脖子回答:“你好?你认为我好吗?你是谁跟我有关系吗?”

女孩的笑尴尬地僵在脸上。

然后直着脖子又看向杜言,冷笑说:“提起过我?”

苦荞转身了,眼泪也掉了,打在脚背上。她本来想走的潇洒一点,像每天在宿舍耍贱一样地甩开裙摆潇洒转身走开,以表示自己其实不在乎。

但是她崴了脚,走的一瘸一拐,很是狼狈,却挺直了背,倔强地走出了杜言的学校。

苦荞回过神时才发现自己居然顿在垃圾桶旁边对着一束被扔掉的玫瑰花梨花带雨地哭着,任人指指点点,路人眼神大多怜悯。

苦荞恶狠狠地瞪回去:“看什么看!再看咒你们失恋!”

杜言追了上来,居高临下地站在她旁边,她低着头,只能看见一双溅满零星污水的鞋尖。

“荞荞”,杜言叹气。

苦荞起身绕过他走开。

“荞荞!”杜言提高了音量。

苦荞脚步没有停顿:“我现在不想听你说话”。

杜言疾步追上前来,握住她的肩,眼神哀伤:“荞荞,对不起,我知道我伤害了你,可是,别逃避了好吗?你和我一样清楚,我们走到尽头了”。

苦荞低头看见潮湿的地面逐渐模糊起来:“杜言你没给我送过玫瑰花,哪怕是一片花瓣,都没有。”

杜言沉默了片刻,又说:“荞荞,我们在一起三年了,我已经习惯了照顾你,带你去你想去的地方,带你去吃你爱吃的东西,做你开心的事情。可是荞荞,我也有我想去的地方,我也有我爱吃的东西,我也有我开心的事情,你明白吗”?

苦荞迷惑地问:“我从来没有说过我不愿意陪你做这些啊”?

杜言无奈地笑:“可是荞荞,你从来也不会去想这些,你没有想过要为我做些什么,三年来,你一直等着我去付出,等着我去维持,等着我去经营,荞荞,我累”。

苦荞呆呆地看着杜言:“你从来没说过,杜言,你不公平,你说你习惯了,我难道不是习惯吗?你习惯了照顾我,我习惯了被你照顾,如果你累了,你为什么不说出来,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为什么不声不响就直接画了句号!而我连知都不知道”!

杜言沉默地看着她,眼神透着歉意和痛楚,却坚决如铁。

苦荞忽然就失了控,她一把推开杜言,喊道:“凭什么你劈了腿却理直气壮地来指控我!好像都是我的错!为什么我发觉我们的感情出了问题我想到的是费尽心思来补救,而你却选择抽身离开丝毫不拖泥带水!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杜言试图抓住失控的苦荞,她却挣扎得更激烈,他只好放开她,看着她气喘吁吁地瞪着他。

苦荞瞪累了,围观的人也多了起来,深深的无力感袭遍全身,她苦笑,转身挥挥手:“我走了,坐车回学校了,你也回去吧, 拜拜”!

杜言要追上来。

苦荞回头瞪着他:“我又不是肉包子!你跟着我干什么!再跟着我,我就去你学校找你那个什么颜妍打一架,我肯定保证自己不会输”。

杜言顿在了原地:“我送你上车”。

看着车窗外杜言的身影渐渐向后远去,苦荞视线变得模糊,心才开始安静地发疼,时间已经不早,车上人不多,零零散散坐着几个人各自玩着手机,苦荞安心靠在地哭了起来,哭累了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苦荞被一阵尖锐刺耳的刹车声惊醒,紧接着车身开始极速地翻滚着,苦荞随着车身的翻滚,在车厢里四处滚落着,然后一头重重栽进了座位底下,头顶一阵闷痛,失去了知觉。

近子夜,长安城央,将军府犹喧嚣未歇。

一个高大粗犷的男人在门前焦急踱步,门内女子声嘶力竭的喊声断断续续,男人粗犷坚毅的脸上从平静渐渐到焦躁。

女子忽地一声尖锐的哭喊:“居山——”!

男人按捺不住,轰然推开门举步跨了进去,几步迈到床边握住女子揪住帐暖的手,迭声哄道:“卿妹!我在!我在!我在你身边!加油!我们的孩子就要出来了”!

屋子里的产婆丫环们在他进来以后更显得手忙脚乱,还不忘要给他行个礼:“将军安”。

苦居山胡乱挥手道:“都什么时候了还安什么!赶紧给夫人接生”!

九卿身下的血染红了床榻,她气息有些不稳,可看着男人忧心不忍的表情却心里一阵喜悦:“居山,我什么都可以不争,我只要我的孩子,就够了”。

苦居山紧紧握着她的手:“不要乱说话,你和孩子,都会没事的,我保证”。

产婆双手殷红,不停地安抚鼓励着她,孩子却迟迟不下来。

一个丫头急匆匆跑进来:“将军!皇后娘娘驾到”!

苦居山低头看着九卿被汗水濡湿的苍白脸庞,剑眉紧凑道:“请皇后娘娘移驾正厅休息,我随后就到!”

九卿闻言,吃力地摇了摇他的手,眼睛里闪着不赞同,微喘着气道:“母后凤驾不能怠慢,居山,我没事,你先去吧,何况,产房不洁,你在这里也着实不妥。”

苦居山知道夫人说的没错,只得起身,在她额头印下轻吻:“卿妹,我先去了,你要争气,以后我再不让你受这样的苦!”

九卿闻言展了笑颜,疼痛又袭来,下腹传来狠狠的坠痛让她的意识变得有些模糊。

恍惚中听见产婆大声道:“夫人!夫人!出来了出来了!孩子出来了”!

九卿长长舒一口气,骤然轻松,她虚弱地问:“孩子怎么样?怎么没听见哭”?

苦荞是被一巴掌打醒的。

一巴掌不轻不重地落在屁股上,她骤然惊醒,到了吗?!

睁开眼却吓了一跳,几张脸俯视着她,或惊喜,或疑惑,或惊奇。

苦荞一惊,什么情况?睁大眼瞪着围观她的几位。

九卿见产婆丫环们都看着孩子没了声音,不禁有些慌,挣扎着要起身:“怎么了?孩子怎么了?”

产婆一慌,又是重重的一个巴掌印下来。

苦荞怒了,大喊:“你干嘛打我!”

却惊呆地发现逸出口的只是一声“哇~哇~”的婴儿啼哭!

苦荞又惊又怕,又试了试吼了两声,还是婴儿啼哭!

苦荞懵了,做梦的吧?伸出手想给自己脑门来一下清醒清醒,却听见拍她的老婆子喜形于色地道:“夫人夫人!是个女娃儿!可活泼了!刚出生就手舞足蹈的呢”!

苦荞黑了脸,你才手舞足蹈!

等等——。

刚出生?说她吗?

苦荞彻底懵了。

她不是在车上吗?

......后来翻了车

......然后晕了

苦荞惊了。

难道她不是晕了,是死了?!

......然后又投胎了?!

产婆将包好的孩子递到九卿怀里,笑着道:“夫人您瞧,小郡主多懂事,一直睁着眼看着您呢”!

苦荞忍不住要笑了。

刚出生的奶娃居然被夸懂事......

九卿低头看着怀中的小婴儿,忽然惊喜地喊:“产婆快看,她是不是在朝我笑?你快看!她朝我笑呢!”

苦荞惊悚地闭着眼装睡,我没笑,婴儿会笑,太惊悚了。

九卿见婴儿眯了眼,温柔地笑了,抚着她轻声吩咐道:“快去回报皇后娘娘和将军,免得他们担心。”

苦荞闻言又僵了脸,什么皇后,什么将军,什么情况!

一会儿,屋子里进来了两个人,一个慈祥的老太太从摇篮里抱起她,抱在怀里逗着:“真好,本宫终于是盼到了”!

本宫?苦荞睁眼盯着老太太,她梳着发髻,珠翠满头,俨然一副古代贵族妇人打扮。

苦居山凑上前来,看着苦荞粉嫩的小脸,不禁也柔和了表情。

苦荞决定重新装睡,无视围观,理理乱成一团的思绪。

“皇上驾到——!”

有皇后肯定少不了皇上,苦荞这回已经见怪不怪,波澜不惊了,老老实实被包在襁褓里,任由几个人争相抱着自己,抱一个她就咧嘴对人笑一次,半夜将军府,果真是热闹非凡,欢声笑语。

皇帝是最后一个抱苦荞的,剑眉斜飞入云鬓,沉沉的眸子漆黑,此刻却也柔和着神色看着苦荞,苦荞心里一阵阵的激动,皇上诶!皇上诶!皇上诶!激动地大喊,传出一声啼哭。

皇帝大笑:“看来小郡主不喜欢朕抱,你们抱着都笑,朕抱着她就哭了。”

九卿轻笑:“皇兄说笑,她该是饿了,奶娘抱下去喂吧。”

苦荞于是眼睁睁看着自己脱离了皇帝的怀抱,心里一阵悲愤,这不是欺负我不会说话呢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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