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人节过后就是返校日，我和周瑾夏被请到了办公室，不知为什么，我有一种意料之中的感觉，他牵着我穿过走廊，他的手握得很紧，指节发白。走廊里的同学指指点点，一些女生看着我，一副幸灾乐祸和嫉妒交融的表情。

“你们给我过来！”

班主任的脸黑得可怕，看了看周瑾夏牵着我的手，表情更可怕，办公室里的其他老师刻薄地嘲讽着，我很不舒服，并不是因为他们说我的不是，而会因为他们在说周瑾夏。

班主任指着桌上的大屁股台式机，屏幕上显示的图片正是我和周瑾夏在街上拥吻的照片，天空的焰火盛开着，把一切都照的清清楚楚。

我慌了，而周瑾夏的手却握得更紧，他风轻云淡地说道：“删掉。”

老师愣住了，周瑾夏的父母即使是校长也不敢得罪半分，他想了想说道：“那好，你先回去上课，我跟夏子谈谈。”

“不。”

“我不会为难她的。”

周瑾夏靠过来，轻声说，我在门外等你。

“嗯。”我点了点头。

他缓缓松开了我的手，走出了办公室。我站在原地，心狂跳着，班主任的面孔立即变了回去，他压低声音说道：“这个照片发到了校长的邮箱里，我已经给你父母打电话了。”

“什么？”我吼道。

“吼什么，你自己看着办，出去吧。”他尽量地压低声音，目光凶狠地等着我。

我想哭，鼻子酸酸的。周瑾夏在门外等着我，我深吸一口气，挂上了一个生硬的微笑。

“他为难你了？”

“没……没有。”我知道我笑得很假。

已经是上课时间，走廊只有我们两个人，他走在左边，我走在右边。

“对不起。”他说。

我没有回答。

放学，我回到家里，才打开门，一个耳光冷不防地呼了过来，脸上火辣辣地疼着，打我的是那个叫做妈妈的女人，她的眼里满是鄙夷，尖声道：“我们养你不是让你去勾引男人，到处丢人，怎么能这么不要脸呢？小小年纪真不知廉耻！你干脆出去卖算了，还能赚几个钱呢，在这里白吃白喝，你要滚就趁早吧！”

我忍着，指甲紧紧抠着手心。

“陈莲你说什么呢？”养父从房间冲出来制止。

“我说错了吗？在我们这白吃白喝十年我们有什么好处？她爸妈来过吗？给过我们生活费吗？就是个赔钱货，小小年纪当狐狸精！难怪她爸妈不要她，换是我我也不要了，折腾人。”

爸妈不要我，这句话对于我来说是绝对的禁语，我没想太多，举起巴掌抡了过去。

养父惊愕地看着我，平时我变现得非常顺从，他大概是想不到我会这样吧。

养母尖叫着：“你这孽种敢打我？看我今天不弄死你！”说完她发疯似的朝我扑过来我还没来得及躲开，就被推倒了，后脑勺磕在了柜子上，白瓷砖上绽开一抹触目惊心的红。

我躺在地上，头晕目眩，恍恍惚惚地看见这女人踢打着我，养父拦也拦不住，就在这时一个身影将她推开，她也倒在了一边，表情狰狞，嘴里在骂着些什么，但我什么也听不见了。

我醒来的时候躺在一个装潢精致的房间，床很软，不是我睡的木板床。夏童焦急地看着我，他几乎要哭出来了出来。

我的头绑着绷带，后脑勺很痛，他没等我反应过来狠狠地抱住了我。

“夏子，我好担心你。”

“哥……”

他抓着我的肩膀，大吼着：“为什么要跟别人在一起，为什么，”

我愣住了，他从来没发过这么大的火，至少是从来没对我发过火，我突然感觉很害怕，惊恐地看着他。

他怔了怔，语气软了下来：“对不起。”然后起身离开了房间。

现在是晚饭时间，我没有打算出去吃晚饭，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得可以让我可以清楚地听见那女人在外面把我骂得很难听。

天色渐晚，我回到了我的房间，我的房间前身不过是个杂物房，空间狭小，之容得下一床一桌。这里隔音相对的好，倒不如说是因为太角落了。我躺在木板床上，那种感觉让我莫名的安心，我躺在那里很久很久，没有开灯，直到里里外外都变成黑的。我什么也看不见，任凭黑暗肆意侵蚀我。

锁坏了很久的房门被推开了，房间瞬间亮了，是夏童。他换了一件宽松的长袖T恤，和学生时代没什么区别。我看着他，他很帅，也有着不错的职业，像他这样的条件本不会缺女朋友，我听到过养父母说给他找对象，他总是拒绝，不论对方有多好。

他躲闪着我的目光，然后坐到了我的床沿上。

良久，他开口：“今天我妈那样，希望你不要在意。”

我低低地冷笑一声，满面嘲讽道：“你认为我会不介意吗？”对于他我总会表露真实的感情，毫无遮掩。

他叹了口气，继续问道：“那你为什么要谈恋爱？”

“那你为什么不谈恋爱？”我反问他。

他没有顺下去，只是继续说着：“那些男孩子能给你什么？”

“爱。”

他冷笑道：“呵，你们知道什么是爱吗？”

“知不知道也不需要你来操心吧？”

“我不希望看到你后悔。”

“我不会。”我坚决道。

“你会的。”

“你懂什么？”我吼道，“我不懂爱是什么，没错我还真不懂，我从小到大在我地记忆里就没有过这个字！难不成你们就知道爱是什么吗？你们委屈，你们养着别人的东西，但别忘了，求你们的是我的亲生父母，不是我！”

他脸上没有一丝波澜，只是在安静地听着我吼，我越说越激动，眼泪纵横，手上的蛮力肆意地落在他身上。

不知过了多久，我吼累了，眼泪似乎也流干了，手软绵绵地落在他的身上，被他紧紧地抓住了。

“说完了吗？”他面无表情。他越是这样我越来气，可是我的嗓子已经哑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忽然靠近，我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吻住了我，我使劲推着他，他却抱得更紧，一只手轻轻托着我后脑勺没有受伤的地方，让我无法回避他的吻。

我很害怕，但是却又挣脱不掉，他越吻越深，体温渐渐升高了。

“哥……不要！”我沙哑的叫着，他却没有停下他的动作，此刻的他已经失去理智了。

旧木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我哭了，他吻干我的眼泪，在我耳边用沙哑的声音说道：“我爱你。”

当我和他紧贴的身体分开的时候，已经是凌晨。我包裹着薄薄的棉被，督了一眼床单上的殷红，大脑一片空白，我伸出手重重地甩了他一个耳光，指着门外：“滚。”

“夏子，对不起，我……”

“滚！”我把能够抓到手的东西都朝他扔了过去，直到他离开了，我的房间变得一片狼藉。我坐在床上，抽了一支烟。

当它燃尽的时候，我做了一个决定，我要离开，离开这个伤心又肮脏的地方。

我收拾起了行李箱，我的东西很少，一个行李箱就装满了。我写了一封信，带在身上，是给周瑾夏的，那时候我没有手机。

那是我第一次这么果断，凌晨三点，我离开了那个待了十年的地方，路灯昏黄，我抬头望回去，没有一丝留恋。

最后，我停在了周瑾夏家门口，眼泪再一次失控，离开的决心忽然动摇起来，但是双腿间火辣辣的痛提醒着我，我得走。我掏出那封带着体温的信，小心翼翼地放进了镶在门上的信箱，快步离开了。

我孤独地走着，耳边只有行李拖箱的声音，温度很低，我扯了扯领子，遮住了暴露在空气中的脖子。我经过了他吻我的地方，平直的街道只有我一个人，一片片属于南方的小雪落下了，在我的发上，我的肩上，忽然眼泪汹涌，在寒冷的冬夜像刀刃一般划过我的脸。

“再见。”我说。

雪安静地下着，不知什么时候会停。

周瑾夏：

迄今为止，最幸运的事情大概就是遇到了你，因为你，我感觉到我是真真正正地活着的，是有血有肉有心跳的。你，足以让我用一生去铭记。我不知道，下一次见到你将会是什么时候，那时的你我将会是什么样的，我有些期待，你呢？还记得吗，半年前，你问我相不相信一见钟情。我相信，在你把我拦在走廊四目相对的那一刻，心猛地跳动起来，也许那对于我来说，便是爱上了。我还有很多很多话想跟你说，可惜时间仓促。

当你读到这封信的时候也许我已经在离开这个城市的路上了，不论走多远，我依然会爱着你，保重。

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