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执迷不悔
第四十二章 执迷不悔

也许大家早已知道了小风和张曼隐秘而明亮的爱情故事,“小风当爹”这团火被众人手中的千层纸紧紧的包裹着。

而对于小风,这团火燃烧在他心灵的深处,隐痛如灼。

他无数次徘徊在黑夜里,仰望星空,渴望找到属于他与张曼的星系。他的目光总是停留在银河的同一岸边,那里有无数互眨的眼睛,他不知道哪对是可以代替他和恋人的目光,就这样对视成永恒。

望着望着,仿佛有来自银河的泪流满他的脸庞。不知不觉间,他常常走到张曼的学校大门口,痴痴得望着白天张曼路过的操场,以及那个他烂熟于心的背影——那个神秘的女孩,住在他心间的那个智慧而洁白的灵魂。

他知道保守一个秘密,尤其是对心爱的人是何等的艰难。尤其是要他要把这个秘密最终变成一把插在心爱的人心上的刀,还要看着这颗心流出殷红的血。每想到此,他的呼吸紧促,罪恶的念头鬼火一样的跳跃着,灵异飘飞。

他要想到一个更好的结局,在张曼了解此事之前,把可能伤到她的那把刀拔下来。他想到了和妻子离婚,但怕伤害父母的心,他想象了无数种素侠可能从他的生命中消失的理由,但哪一种理由可以让张曼不恨他,他没有想好。

自从他的父母有了孙子之后,小风回不回家已经不是很重要,除了他的父母,没有人可以强迫他回家。他对儿子的成长一点也不操心,也无好奇之心,儿子出生以来,三个月过去了,他只回去了一趟,那是为他母亲的生日回去的。儿子看到他像看待一个陌生人,如果是他拍手想要抱时,他的儿子只是愣愣的看着他,不躲也不倾身,让他看了俨然一个外人。

母亲生日这天,家里来了母亲的几个好友,她们一直给小风开玩笑:“你小子福气不小啊,一点没费劲,儿子就这么大了。”也有的说,“素侠给你生了儿子,还不把她娘俩接到城里住?”

开始的玩笑大家一笑了之,但接他们娘俩去城里住的玩笑可不是随便就可以应付的。他越是转脸装作没听见,越是被众人追着问个不休。最后在母亲的助战下,她们赢了,他不得不答应把素侠娘俩接往城里。

小风把家安在离张曼学校最远的西关城郊,那里离小风的单位也还算近,没有人会怀疑他最终的选址初衷。那是一个四十多平方的砖瓦结构的平房,外带一个二十多平方的封闭院落。院子里茂盛的生长着两颗果树。现在是初冬时节,干硬的树枝映衬出小院的萧索景象。堂屋分两间,素侠和儿子在东头的一间,小风在西头的一间,这是小风提前和素侠说好的分居方式,也是她来城里的交换条件。东西两间房一个门进出,由东房进入西房。房间后墙无窗,只有相对朝南的墙上每室各开了一个不算大的木制窗框镶玻璃的窗户。小风把妻儿的那间窗户钉上了钉子,他的那间,窗户日夜半开着,似乎给自己留的生命出口一般,充满了期待。

素侠答应小风的一切要求,只要能和他在一起,以便给儿子一个稳定的家。以前她不是个可以忍气吞声的人,现在她是了。为了儿子,也是为了自己,她爱小风,是说不清楚的那种爱,是充满了恨的爱。她不知道要怪谁。自从第一眼看见小风,直到现在他没有后悔过嫁给他。即使她后来知道他心里始终装着一个女学生,但她也不后悔。她等着小风回头,她甚至还做好了更坏的打算,就是小风永不回头,她也要等待,哪怕这辈子一直在等,她也无怨无悔。

她每天忍受着小风的半夜而归,忍受着他对家务的袖手旁观,忍受着他态度的冷寂。当家里只有他和幼小的儿子时,她完全忘记了一切烦忧,全身心的投入到了抚养爱子的无比幸福之中。她始终抱着一颗感恩的心无限满足的生活着,她相信命运之神不会亏待她。说不定当张曼长大成人了,有了自己的家庭,小风的心就会回到她身边。

如今,她不屑于与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女孩争风吃醋。尽管她不了解小风,但她了解女人,她不相信一个风华正茂的优秀女学生会真正爱上年长她十岁,且事业前途都不怎么光明的男人。在他心里,小风只是个小学毕业生,初中只上了半年。她好歹不说初中念完了,论水平也强过小风,而且称得上是下嫁了。

素侠不喜欢有着和关之琳一样面容的张曼,她认为那一类浓眉大眼高颧骨的女人,都不会赢得丈夫的深爱,且她们的感情不会专一。她等着看张曼的笑话。并在家庭琐事中透出对张曼的傲慢的轻蔑语言。

开始的时候,小风不会主动接素侠的话巴。但有一次,她竟然污蔑张曼说,她曾经怀过孕,被学校开除过,并说这事全城人都知道。小风知道这是她编的谎话,但又不能找人对质,更不能去求证什么,只把怒火强压在心底。

他对女人不想动手,是因为他要给自己留下一个好男人的印象。他知道,丈夫这个词,只有张曼配,可天下的女人因为张曼的存在,于他都只有对她们尊重的份。他可以暂时给妻儿一个完整的名分,但要他的心,除非把他杀了。

面对妻儿的生活,他安排的很好。他将自己一半的工资交给妻子。妻子不满意也苦闹过,但最终什么也没有改变。

他曾警告过她,如果让张曼知道她了解他们的事,唯一的结局就是离婚。她知道他说到做到,为了幼小的儿子,素侠一切都忍了。她的爱告诉他,“问问你的心,真的爱他吗?如果是,就给他自由。”

在一切挽回无果后,她尽力遵守着自己给爱的承诺,将一颗嫉妒如火山即将喷发的心,强力压抑。她不知道自己可以撑到多久,她只告诉自己,不要去想黑夜,要去想每天的太阳如何光芒万丈的升起,想自己生命的奇迹,想儿子生命的奇迹。

儿子的眉眼越来越明显的显露出小风基因的魔力,甚至她可以看到儿子白天睡眠时,梦中的微笑也是来自小风,她很少看到小风对她笑过。她尽力在脑海里搜寻着他的微笑,但没有印记,但她确信,儿子的微笑就是小风的微笑,特别是那两颗长在父子俩双腮位置上的深陷酒窝都是一模一样的。她从儿子深处的眸子里望见了丈夫的影子,那是生命的奇迹,她庆幸命运的赐福,她如此满足的感恩着。

每晚她都会听到他小心翼翼开门然后进入的声音,直到他的房间响起了酣声,她才会安心的入睡。那是一种奇怪的感觉,她会为未归的人担心,又会为归来的人安心。这一切都不可言传,也没有必要言传,她相信神知晓,她的丈夫迟早也会知晓。

他如果喝醉了,他会强烈拒绝她的照顾,她也曾伤心落泪过,但时间久了,她懂得了他的心,那是一个需要安静的灵魂,即使需要打扰,也不是她。她心不甘情不愿的守着这一切,但是坚定的守着,直到永远。

小风每月照例给张曼送去钱物,但他的不露面让张曼思念不已。每到周末,他只好拿着书躲在门卫室,等待小风的出现。这天黄昏,她终于等到他了,他一进门,没有发现张大爷,以为屋里没人,便走了进去,当放下东西时,张曼从衣柜后突然冒出来,把小风先是吓了一跳,然后两人紧紧的拥抱,不由自主的互吻,泪水汇集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张大爷望风似的走进来,低“咳”了一声,看见两人慌乱分开的样子,张大爷低下头,对小风说,“你是该保持冷静的人,不要耽误了人家姑娘的前途。”

“谢谢您的提醒,张大爷,我知道了,我该走了,张曼,对不起。”小风点头哈腰,在室内转了一个圈,走了出去。

张曼紧跟着走到大门口,小风已经骑上摩托车消失了踪影。

张曼接住张大爷递给她的小风带来的包裹,泪流不止的向宿舍走去。

几个同学向她投来异样的目光,她只管低头走着,那缕来自别人眼里的鄙夷与与来自内心的自羞瞬间来去,代之以对小风无限的感恩于爱恋。

回到宿舍,她把包裹摊开在床上,那里甚至有她需要的所有生活用品,几包零食给她无限的遐想。她望着它们,眼里全是以前她和小风在一起的场景。

她确信,她爱小风,而不是因为他对她物质的关怀。这份不可以也不愿意再拒绝的来自小风的无论物质还是精神的馈赠,仿佛一滩荒原里的泥沼,使张曼深陷而不能自拔。

每当看到电影里有关爱情的场景,她便会引发无限的联想与遐思,甚至有关诸多性的联想都会牵扯到小风,她无数次的确认,小风就是那个可以解脱她灵魂的人。她对爱情所有不可以示人的幻想都可以向未来的小风倾诉,她确认,她和他的灵魂早就合二为一了。

她依偎着小风带给她的包裹幻想成瘾,不觉天色渐浓,她立刻想起了晚自习的时间到了,便飞身下床,跑向教室。

也许每个人都有正反两面。她坐在宽敞明亮的教室里学习,俨然一个纯洁得不谙爱情为何物的圣徒,一手捧书,一手握笔,专注得近乎虔诚。

同桌的萧龙不再小心翼翼的观察着张曼的一举一动。他开始动起了一个心眼,专注于自己的学习,下次考试超过她,以便赢得她哪怕一点可怜的仰慕。他认为张曼看待学习胜似一切。

张曼有时问萧龙问题,说了两声还不见萧龙有任何反应,只好独立思考。她为萧龙冷淡她感觉有点怪,但表面却无所谓的样子。

当晚,小风从学校回去以后,直骑车接回了远在镇上的父母家。他把车停在家门口,没有进屋而是去了从前他和张曼经常约会的那颗老梨树下。此时的梨园,北风吹冷,几片还没有飘零的树叶随风寂铃一样的在高处摇曳着,不时发出“泠泠”的响声。小风把那几声响动想象成了张曼快乐时幸福的呢喃,又有时把它看作是张曼的哀怨,于她,他是愧大与恩的。

他不敢想象张曼知道他生子时是什么样的一个状态。“即使痛苦也是有修养的痛苦。”他想,“绝不会像素侠那样瞎闹腾。”

“我会想尽一切办法给她疗伤。”他想,“我不会让我心爱的女人再受半点委屈。”他的眼前此刻出现了一身学生装的张曼,对他微笑。他的学生情结给了他无限的魔力。他因父母的灾难,失去了永远的中学时代。他要在心爱的人身上重新拾起。

同样爱好文学的张曼是他灵魂的翻版。他俩如此相似的爱着同一类西方作家的作品。尤其是诗歌,他们所共同爱好的勃朗宁夫人的“十四行诗”,像爱自己的爱情一样的爱着勃朗宁夫妇的爱情故事。

他默默地在心底背诵着勃朗宁夫人一首诗中的一段,“只有死,才能把这样的一对扯个平!你曾经受到邀请,进入了宫廷,英俊的歌手!你唱着崇高的诗篇;贵客们停下舞步,为了好瞻仰你,期待那丰满的朱唇再吐出清音;而你却托起寒舍的门闩,你果真不嫌它亵渎了你的手?,”他每每醉心于这句“你果真不嫌它亵渎了你的手?”他便不由自主的想起张曼的身体,仿佛嗅到了她甜而微熏的少女体香。

他的后背倚躺在稍有倾斜且粗大的树干上,出神地凝视着夜空,它的遥远让他感觉到了此刻他与张曼的距离,是他和夜空里的星星距离的两倍,只有通他看到的那颗星,再反射回回来,才可以捕捉到他心爱人的行踪,他想起古人“千里共婵娟”的诗句,此刻尽管只有星星,但张曼忙着学业不可能与他通过星辰对视,这让他并不失望,他只要看到黑暗里的星光,他把自己的目光汇集到那里,之后他便相信星光里的他的目光真真切切的可以照到不久就要下晚自习走回宿舍的张曼的身影。

“她不是孤单的。”小风在心里重复着这句单调的话语,仿佛不知道下句说什么。此刻他对张曼的思念突然因白天的相见而变得愈加强烈,他紧握着双手,想再次体会到张曼温热的身体,那短暂的相拥让他感觉到了彼此奔涌着的血液已瞬间交汇,他在冥冥中深信,他们的血液早就是互通的了,至少他的血液里流着张曼的,哪怕是以前的身体微接触,还是这次的唇与唇的相惜。

虽然时令已近寒冬,他却感觉到周身的血液火焰一样的在体内燃烧着,他希望这种渴望不会传递给张曼,他面对着古树,双膝跪地,十指并拢,为张曼默念着“愿上帝保佑你,上帝保佑你,上帝保佑你……”以至于他被自己感动,泪流满面。

当小风回到父母的家时,已是深夜,他的摩托车被父亲推进了院里,父母一边看电视一边在等他。

“你们怎么还没睡啊?”小风一进门就对父母埋怨道。

“等你啊。你小子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也不着家,又去找你的狐朋狗友喝酒啦?”他的母亲愠怒道,“回去告诉素侠也回来住几天,把我们的孙子带回来让我们玩玩。”

小风无奈的望了母亲一眼,苦笑了一下说:“好,我知道了。”便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儿子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要好好跟他说话,不要洋腔怪调的。”小风的父亲疼爱儿子有甚于他的母亲,他唯恐妻子伤害了儿子的自尊,总是管着不拘小节的妻子,哪怕一句对儿子语气重点的话也不想从妻子的嘴里听到。

“他已经是当爹的人了,还要你像小孩子一样的惯着,真是的。”小风的母亲斜眼怒视了一下丈夫,便紧跟着小风走进了他的房间。

“儿子,你一定要好好对待他们娘俩,咱可不能对家庭不负责。”

“我困了,妈,这话你都说了很多次了,我记住了,你们也快点去睡吧。”

小风的母亲还有很多话要说,他不想听,便双手扶起母亲的双臂,往外推搡。母亲没有办法只好退出小风的房间,随后小风关紧了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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