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天赐
第三十四章 天赐

箫龙没想到初中三年日思夜盼的和张曼同桌的愿望会在高中的时候变成活生生的现实。 他因此整个晚上没有睡好。他几乎不愿闭眼睛,望着宿舍的天花板。白色如昼的灰墙直往他的四周逼来,那是幸福至极的感觉,他想即使现在粉身碎骨也无怨无悔了,张曼离她越来越近了,每天只要走进班级的座位就可以闻到她的气息,感觉到她的真实存在。

“我要在学习上超越她,才有资格爱她。”他在心里重复着这个誓言。“一切都不可以向她表白,如果有丝毫的破绽让她发现,我就没戏了。”他深刻地告诫自己。

此刻已是深夜,他仍清楚得记得老师排完座位走出班级的那一刻,他长吁了一口气。他没有忘记和梅榕的约定,可那又能怎样呢?理智往往是战胜不了情感的。可把张曼当作自己的红颜知己总可以吧,他给自己不可遏制的这份情感找到了出路的理由。“我是心不由己的”他安慰着自己。

第二天,他被胡思乱想折腾了一夜的大脑有点昏昏沉沉的,但看天色已亮,他还是迅速起床洗漱,准备赶在张曼之前到达教室。他要为她做好一切卫生工作。她首先把整个桌子和椅子擦拭了两遍,整理了一下张曼散落桌面上的书本,之后开始背书。他在自己的手心处掐了两个指甲印,“学习的时候一定要做到专心。”尽管他这样告诫自己,他还是边看书边朝门口望了两眼。望第二眼时,他又用手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说“有点出息好不好。”之后,他把桌子上的书朝墙这边斜了斜,面对墙壁安心的背了起来。

张曼走进座位时,班级已经到了三分之二的同学,有的人读书声很大,使她放弃了与箫龙打招呼的想法。她把书桌上的书翻弄了几下,分了类,之后便默默的看起来。她不喜欢出声朗读,整个晨读她没有出一点声音,但眼神一直是很专注的盯着书,这一切,班主任老师看在了眼里。

箫龙一直不敢坐直身子,他怕打扰到张曼。他换书看的动作也是静悄悄的。几乎不用看,只是在书包里摸索着,来确定看哪本书,面壁的姿势一直保持到下课。

下早自习的铃声几乎被朗朗的读书声淹没,很多同学没有听到。张曼是第一个走出班级去了厕所。箫龙收拾了一下书包,把上午四节课的课本和一个很厚的练习簿摆上桌面,安课程表的上课次序,把书贴着墙摞好,然后将头垫着那本厚练习簿,进入了朦胧的轻睡之中。课间十分钟,他真的睡着了,上课的铃声响起的时候,他按时醒来,揉搓了一下眼睛和面部,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重新坐下等待老师的出现。

张曼看着箫龙的一举一动,又看着他旁若无人的表情,浅笑了一下摇了摇头,说不出的轻松快乐。

第一节语文课,老师讲课的语调风格是那种慷慨激昂式的,每当动情处,皆激发了正直旺盛青春期的这帮同学们。当班长的一声“下课”结束了课堂激越的气氛时,大家都面带微笑的走出了班级。

这个课间,张曼走向了操场。箫龙朝操场的方向望了望,转头走向厕所的方向。他心里清楚,要想和张曼保持一种长久的友谊,就要和她保持一定的距离,不然后果不是想象的那样美好。

张曼在操场遇到了高一时的同班同学李胡钰,“听说,你们班主任足智多谋,老谋深算,老奸巨猾......,你可要小心点。”李胡钰一连用了多个形容词,让张曼瞬间方寸大乱,连忙用手捂住李胡钰的小嘴,说“小姑奶奶,请你说话讲究点,别那么大声好吗?”

“我有什么好怕的,他又管不着我。”李胡钰仰起头,蔑视的眼神望着四周。

“你们班主任怎么样呢?”

“她呀,标准的美女,刚刚大学毕业,我们班男生第一天就被他迷倒了,她的精力都用在时刻对付他们了,没有功夫管我们女生。”

“你们不怕她吗?”

“不怕,她生气的时候也是那么可爱,她几乎不会训人,说的最恨的话是‘你下次不会这样了对吗?’大家为了遵守与她的许诺无论男女生,同样的错误很少犯第二次,不忍心啊,她那么漂亮,怎么可以让她伤心呢?”

“连你都那么想,你不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吗?”张曼听得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表情诡异的问道。

“我当然这么想了,我们要珍惜自己的运气,这么优秀的老师被我们摊上了,就要知足。”

“难得你这么想。”

“张曼,你说怪不怪,我们班主任这么漂亮,我班女生却都个个出奇的丑,男生嘛,还说得过去。你班就不同了,女生个个金粉银面、亭亭玉立的。在看你们班主任,满脸螨虫驻扎时废弃的城堡,连鼻子都堆满了。”

“呵呵,螨虫的废弃城堡,亏你想得出来。他很有才华。这一点你不了解吧?羡慕去吧!”

她们的谈话被上课铃声打断,张曼最后一个几乎是跟在班主任老师的屁股后面进教室的,老师回头蔑了她一眼,她瞬间激灵了一下,“不要说我啊,我刚刚赞美过你咯。”

老师似乎读懂了她的眼神,朝她微笑了一下,之后便转头走向讲台。其实张曼知道,老师的微笑是在鼓励她以后早点进班级。

班主任教数学,虽然没有语文老师那样的讲课激情,但他的沉着、冷静、有板有眼的驾驭课堂的能力使同学们折服。在他的启发引导下,大家徜徉在数学知识的海洋,如鱼得水。再难的问题,一经他的点拨,立刻迎刃而解。

第一次月考,他的学生数学平均成绩学年最高,最高分也在其中。“以后学数学的时间可以适当调给其它科,咱们不能光数学第一,其它科也要争取第一。”他在第一次月考总结课上这么强调。

“乖乖,这么霸气的老师。不愧姓牛,名字也牛——天宇。”箫龙自言自语道。

“有个很神气的老师不好吗?你是他天空中的一条龙。你也很神气啊。”

箫龙没想到他的自言自语会迎来张曼的应和,故作深沉的说,“当然,我不会让老师失望。”

张曼总可以感觉到箫龙是在让着自己,他学习的时候很安静不说,他的身体只占桌子的三分之一不到,有时趴在桌子的一角,连写字的本子都是一半悬空着的。她不去管他,他高兴怎么着就怎么着吧,她管好自己就行了,她只管趴在自己的另一半桌面,其余空着的是他们之间给对方的自由,那是每一个从青春走过的人不可亵渎的自由,自由是一个人一生中最珍贵的东西。

张曼和箫龙是全班同学最羡慕的同桌。才貌双全的两个人怎么就分到一座了呢。后来大家才发现,牛天宇分配座位,不安高矮胖瘦,更不是男女搭配,而有一定的讲究——调皮和调皮的、爱闹和爱闹的、好学和好学的、上课吃东西和吃东西的、内向和内向的、漂亮和帅气的、沉稳和内秀的......“这简直是以毒攻毒嘛。”说话有幽默感的李飞说。

“咱原来的初中同学,都留在了原来的高中,咱俩似乎有背叛的嫌疑。”一天午休时间,张曼的这句话让箫龙哭笑不得。

“随便别人怎么说。我们心安理得就好。”

“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

“还不是老样子,在那呆了三年,年年老样子,怎么?咱们一走就会变,我看不见得。”

“你不留恋。”

“人不在那儿了,有什么可留恋的。”

“你这人好无情。”张曼说着,眼睛里有一股热流涌动着。

“忘记过去,才能更好的展望未来,不要总活在回忆里,这样会裹足不前的。”

“高中的课让我感觉有点力不从心。”

“我没觉得啊?”

“这就是你们男生的优势,都说男生有后劲,就是指高中阶段吧?”

“没有的事,你没发现每年的高考状元,女生占多数吗?”

“真的吗?”

“你不读新闻?”

“很少,我对政治似乎没有兴趣,对新闻也没有兴趣。”

“那你对什么有兴趣?你不是热爱文学吗?一个热爱文学的人怎么能不关心政治。”

张曼听着箫龙谈起‘政治’这么高贵的字眼,立刻对他刮目相看,心想,这个曾经叱咤初中的大男孩,如今真的长大了,关心起政治的学生都会前途无限光明。张曼打内心对他产生了一种崇敬之情。“今后跟他说话也不能乱说了,不然会污染他那颗纯净的心灵,”张曼心里这么想,她也打算这么做。

自从张曼说过她学习上有点吃力之后,每次上交作业前,箫龙都会很关心地问她一声“今天的作业怎么样,感觉难还是不难?”当他听到张曼说“难”时,他都会很耐心的给她讲解攻克难题的秘籍,她在他的帮助下,学习进步很快,由第一次月考的第15名前进到了第9名。箫龙仍保持他的第二名不变,第一名仍是铁面无私的沈聪——高三美术教师兼画家的沈括的独生女儿。

沈聪初中时就跟着父亲游历过许多欧洲国家,见多识广,理想远大。说她铁面无私,是指她冷峻的表情,从未掠过一丝笑意。

她上课回答问题语速之快,是听力所不及的。每每老师让她重复一遍时,她总是不屑一顾的说,“重复是最毫无意义的事情,你找别人再回答一遍好了。”每每老师总是很和气二甘心情愿的找来争着抢着举手的同学回答。那个同学也往往学着沈聪的样子快速回答,有时引来哄堂大笑。老师也会跟着大家的笑声笑着,课堂气氛因此活跃了许多。但沈聪还有一绝是大家学不来的,那就是她能一气背完上百词的英语课文,“英语国家都是你这么说话的吗?”每次她话音刚落,都会有同学这么揶揄她说。她只是很冷静的坐下来,不做任何反应。

全班大部分同学都会学着沈聪的样子,背英语,但英语老师说,“只有沈聪背的课文是标准的,其他同学都偷工减料了。”因为是一气呵成,中间没有断句,所以有人丢落句子的现象很普遍。

我是不赞成这样背英语课文的,我总是句句吐词清晰,老师说,这样背太浪费时间,所以课堂上很少找我背课文。在老师提问别人背课文的时候,我总能很放心的默写它,并且不止一遍,“难道默写不是很好的记忆方法吗”我总是这样安慰自己。

“奇怪,整个高一,我们就怎么没有碰到面呢?”一天张曼突发奇想问箫龙。

“碰着了,不过忘记了而已。”

“课间操的时候,我经常看到你。”

听箫龙这么一说,张曼想起了来了,她每个课间操都会四处撒磨,但没有看到过真正的箫龙,只是每次都有几个和他长的像的,也许是统一校服的关系,背影里的箫龙,没有清晰的面庞。

而箫龙只是习惯了远远的观望着张曼,他可以每天课间操都可以清晰的认得她棱角分明、前额宽阔、皮肤白皙温润如玉的张曼。他可以在人堆里迅速认出她,哪怕是她的背影。他曾多次看着她的背影与自己打赌,结果没有一次失误。

箫龙当然知道那个跟随了张曼的魔鬼小风,他至今不知道他的大名,总像一阵风一样来去匆匆的小风,给他留下了彻骨的敌恨。但那份恨很快又都会转化为无奈,像冻疮一样在他年少的心灵,留下不可磨灭的痕。

他打心里祝福张曼,但极想知道张曼委身与小风的动机,但无论如何“因为爱情”是他决不会信服的。

在他心里,小风只不过是个出身高干的纨绔子弟。他依仗着老子,不用完成学业就可以最终谋得一份体面的工作。

但他不明白的是,他已经结婚了,张曼怎么还会接受他的小恩小惠,还会对他痴迷不悟。

“一定要弄明白他们之间的关系。”箫龙有时想,而他对张曼却是认可的。有时甚至觉得她是他见过的最好的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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