箫龙和张曼是在高二分文理科时分到一个班来的。再次重逢的第一天,箫龙约张曼晚上吃饭。
晚饭很简单,在学校附近的一家饭馆。两盘热菜,两碗米饭,两杯饭店里勾兑的汽水。
饭菜是箫龙提前点好的,张曼一进屋,直接走到饭桌旁,看见早早坐在那里的箫龙,微笑着走过去,箫龙朝她招了一下手。
箫龙一直坐着没动地方,大方地观察着张曼的一举一动。
“看什么看?好像不认识了一样。”张曼不慌不忙地坐下来。
箫龙迷起稍微有点近视的眼,把头仰高了一点,说:“一年多不见,你有许多我不熟识的变化,”然后顿了顿,“从外表到内心。”他加重了语气。
“哪有?我怎么没发现。”张曼说着打量着箫龙略显严肃而富有幽默感的眼神。
“你自己是发现不了的,只有我能发现。”箫龙开始露出神秘的笑意说,“你坐下来,一会儿我详细给你说说你都有了哪些变化。”
“对不起,你早来了吧,同桌问了我一个极其幼稚的问题,我不得不先浪费时间纠正他的幼稚,然后让他自己去寻找答案,所以浪费了时间。”张曼说着,若无其事的表情。
“你还是那样有耐心,高中生了,同桌的问题也可以不回答。”箫龙对张曼的同桌还不怎么熟悉,于是揶揄道。
“我倒是想啊,可他抓住问题不放。”
“别抓住你不放就行。”箫龙说着,斜眼瞅张曼,“以后要学会逃避同桌的纠缠。”
“纠缠?严重了吧?”
“怎么就严重了。你没听人家说,有的学生上高中,根本不是为了考大学。”
“那为了什么?”张曼一时愣住了,停住刚到手的筷子,搁在空中,“还能为了什么?”
“为了找媳妇。”
“啊?!”张曼立刻像被措不及防的雷声震了一下,彻底愕住了。
“哈哈哈”箫龙的笑声引来了临桌校友的目光。
“小点声,他们都看我们呢。”张曼惊魂未定的往桌前凑了凑,压低声音说。
箫龙也不看旁边,正了身子端坐,说道:“以后你不知道的事情还多着呢?要多请教我啊。”
“别吹嘘了,我只管学习,别的事我不想听。”
“丫头片子,主意还挺正的,不听哥哥言,吃亏到眼前。”箫龙看着自以为是的张曼说道。
“今天有肉吃喽。”张曼看到两个盘子的肉说道。
“哪天想吃肉就给哥吱一声。”箫龙显得很自负的样子说。
“经常吃,还不吃出个大胖子来啦。”张曼张口咬住一块肥肉,嘟嘟囔囔地说。
“我喜欢看你胖,胖了有魅力,说实在的,你现在太瘦了”。箫龙边说边上下打量起张曼来,看得她不好意思起来,用筷子夹了菜挡在眼前,不敢看箫龙的眼睛。
每当此刻,她总会回忆起她第一眼看见箫龙眼神时的情景,那个初一的少年已经有了和现在一模一样的眼神,这个深邃得像无底洞一样的莫测空间,有股强大的吸引力,让张曼稍有麻痹就会陷入它的深渊。张曼一直在自觉不自觉地抵抗着来自那里的魔力。
箫龙看到张曼似乎有点手足无措,忙收回目光,盯着菜说,“这家饭店的肉每天都是新鲜的,它的老板是我父亲的姑夫,但我没有给他提起过。”
“你经常来此吃饭吗?”
“是的,高一一年几乎半数以上来这里吃饭。”箫龙说着环顾了一下四周,“父亲告诉我,他的姑父很小送了人,那家人对他很好,这个百年饭店也是姑父继承下来的。”
“父亲的姑父现在和你家来往吗?”张曼好奇的问。
“不来往。送人的孩子要严守秘密,不准来往的。”
“那他知道你们吗?”
“不知道。他的事情也是我父亲的姑姑临终时告诉家人的。并提醒家人永远都不要去认他,只可以远远地看着他。”箫龙像讲一个遥远的故事,张曼听得眼眶晶莹。
“不说别人了,说说你吧。”箫龙转移话题,“你刚才不是说,你不知道自己如今有了什么变化吗?”
“是啊,你快说。”张曼用手背揩去了眼角的泪水,惊喜地说道。
“高了,白了,长大了。”
“废话。你没长大啊。这要你说。”
箫龙听到张曼的快言快语,迅速抬起手,伸平掌说,“说话的风格没有变。像个假小子。”
“这个一辈子也不可能变。”
“但人多的时候,看你说话很温柔的,怎么给我一个人就这么凶巴巴的口气了。其实,这才是你的本色。”
“我的本色是不是很不讲究啊?”
“不是不讲究,而是许多时候你很善于伪装自己。”
“我还伪装,没有啊。难道说话本来不就是要分场合的吗?”
“所以啊,各种场合的你都不是真的,只有——”
“什么?”张曼着急地站了起来,“只有什么?快说啊?”
“这个嘛?不能随便讲。”
“为什么?你别给我大哑谜,快说,不说,我就向老师报告你的秘密。”
“我能有什么秘密。报告吧,我不怕。”
“快说啊,要不以后我不理你了。”
“是吗?那我可要害怕了,我就怕你不理我。”
“那你快说!”张曼撂下筷子聚精会神的瞪着箫龙。
“只有在我面前,你——是——真——的。”箫龙没说完,只见张曼双手掩面,但很快又放下来,朝后捋了捋长发,摇晃了几下脑袋说:“因为你是发小,所以不怕啊。怎么啦,我就要在你面前暴露本真,讨厌啦,受着。”
“当然不会讨厌,喜欢还来不及呢。”
“别贫嘴。快吃,晚自习时间到了。”
箫龙和张曼一前一后走出饭馆,夕阳映红了他们青春的脸庞。校园内外散落着几个不慌不忙或站立或走动的男女学生,没有人注意到他俩。
晚自习时分,虽然有老师坐在教室里,整个班级仍是闹哄哄的。老师也没有站起来维持纪律,他像是在观察着这一切,不时抬头张望着,似乎为他以后的调整座位坐着准备。
班主任是位性格刚毅炼达的青年男子,笔挺的西装、不苟言笑的举止尽显他高校毕业生的做派。
第二天,他给班级来了个座位大调整,最喜欢疯闹的两个女生分到了一座。我和箫龙鬼使神差般的也分到了一个座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