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榕昨晚一夜未归。”不知是谁突然大叫了一声，扰醒了一群正在做梦的人。

“是啊，我昨晚睡的时候就看见她的床是空着的。”高一的敏说。

“也许你睡了以后她回来的吧。”我班的红说。

寝室里的姐妹们一向有偏向同班同学说话的习惯。

“不可能，我睡的时候已经很晚了。”敏争辩。

“就你多事。”红为自己的同学被不明不白地诬赖感到了更加的气愤。

很长时间的鸦雀无声。之后有一些窸窣的穿衣下床的声音。那是处于紧张学习阶段的高三学生发出的。她们很少有时间关心别人的闲事，仿佛一幅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处事态度。

虽然不知道谁说的对，但我从梅榕床上那折叠整齐的被子，白天洗的衣服随意地搭在床头的迹象看，梅榕很可能没有回来睡觉，那她到底去了哪里呢？我想到了不好的结局，迅速穿上鞋子，像风一样跑向班级。今天周一，班级的门是锁着的，透过窗玻璃，看到每个座位都是空空的。

我失望地回到宿舍，漫不经心地开始洗漱。

“想什么呢？”苏丽用手啪一下拍了我的肩头。

我被她这么一个惊吓，身子不由自主地跳起来。大叫一声，牙刷也被扔到了远处。

苏丽帮我把它捡来递到我手里。我仿佛还没有回过神来，没有接住，牙刷又掉在了地上。

“张曼，你怎么了？”苏丽关心地用手摸了一下我的脑门。

“哦，没事。”通常是有人感冒发烧了，才会被别人摸脑门，我用手扒开苏丽的手，自顾自地走进宿舍。

我是在担心梅榕，她到底去了哪里，会不会出事呢？我听说以前这个学校出过事，那是一个男生，他被人打伤了，在大街上躺了一夜，流了很多血，当早晨被人发现送往医院的时候已经奄奄一息了。

“梅榕会不会……”我不敢往下想了，没有洗脸就又往班级跑去。边跑边想“要不要报告老师呢？”这个念头在脑海里一闪就被立刻排除了。“如果梅榕不想让老师知道她一夜未归，我却告诉了老师，她知道了会生我的气的。现在天亮了，说不定她已经回来了呢。”我如此矛盾的想着来到班级门口，班级里已有两个男生在看书，但没有梅榕的影子。

看时间还早，我没有走进班级，却不自觉地向老师的宿舍走去。有的老师已经早起出去晨练了，门敞开着。而我们老师的门是关闭的，说明他还没有醒来。

我仍然向老师的门口走近，但没有敲门，犹豫了一会儿，又走回了宿舍。

进门时，宿舍里极其安静，刚才醒来的几个人已经不见了踪影。剩下来的都是睡懒觉的人，只等早操预备铃一响，她们才会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然后了草洗漱，睡眼惺忪地跑向操场。

宿舍内的光线仍灰暗地朦胧着，当走过梅榕的床边时，我的眼前一亮，梅榕床上的衣服下，分明躺着一人，就是梅榕。她没有拉开被，而是用白天刚洗过的衣服随便搭盖着部分身体。

我低头又仔细看了一眼，果然是她。不禁欣喜若狂地压低声音问道：“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她显然很不高兴地说 “别打扰我，我想再睡一会儿。”

“好，你睡吧。”我从自己的上铺床上拿起语文书，如获重负地向班级走去。

早操的时候，我看到站在我右前方的梅榕，她的动作马马虎虎的比划着，无精打采的样子。

整个上午的课，梅榕没有发言。课间我走过去看她，想给她说话，但每次她一看到我走向她赶忙把脸埋进卷曲的胳膊臂弯里装着要睡觉。

中午吃饭的时候，大家还在小声议论着梅榕昨晚一夜未归的事。

我班的几个同学仍再为她不是一夜未归而辩护，也是为班级的清白辩护。

高中的几个女生一直不依不饶，仿佛比我们大了几岁，就可以肆无忌惮地谈论而不用照顾后果。

“真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有人低声说，但拿那几个多事的高中女生毫无办法。

梅榕对大家的辩论分明是听见的，却始终保持沉默。我班同学也对她的一夜未归仿佛心知肚明，只是不愿意相信事实罢了，更不愿意让外班的同学说三道四。

下午，老师终于知道了此事，几个女同学被老师叫去，协助老师调查。

她们在老师那里没有隐瞒什么，而是把怎样在半夜醒来仍看见梅榕的床空着，早起上厕所时还是空着，直到天亮了她才回来等等统统说给了老师听。

老师没有立刻找梅榕问话，而是让我们几个班干部注意观察梅榕的表现，老师甚至单独嘱咐我要一步不离的跟踪梅榕。

跟踪了一周，毫无收获。跟踪也让我吃尽了苦头。跟踪她遇到的第一个困难是，课间上厕所，我发现梅榕上厕所的次数是我的两倍。第二个困难是我要陪着她在班级学习到熄灯，然后在没有月光的漆黑夜晚趁着窗灯发出的微弱灯亮走回宿舍。每次走在梅榕的身后观望着四周，所有的黑影都像鬼影一样的出没着。最困难的是每晚到了宿舍，我要等梅榕发出微弱的酣声才可以入睡。为了睡在她之后，我把大腿内一捏就疼的地方掐肿了。

一个礼拜过去了，梅榕没有任何异常的反应。我如实报告了老师。老师用疑惑的眼光看我，似乎不相信似的。

“真的，我说的都是实情。”为了让老师相信，我又强调了一句。

“跟踪的事，你对任何人都不要讲，我再想办法。”老师最后说。

我知道老师的意思是不要再跟踪了，但他没有明确告诉我，是他也不知道下一步的打算。

“也许是作为异性的老师，不好走进女生的内心吗？”我想，“老师知道，即使他问梅榕，也一定不会得到真实的回答才不白费力的吧？”

为了帮助老师排忧解难，我找了一个晚饭后恰当的时机试着向梅榕打听那晚她一夜未归的事。

“那天是怎么回事啊？”我紧紧地盯着梅榕的眼睛问。

“你说什么？”梅榕显然是在明知故问。

“那天晚上去哪儿啦？”我不得不开门见山。

“说了你也不信？”

“我不信什么？”

“嗨，算我倒霉。”梅榕说着这句话，表情里全是委屈。

“告诉我，是怎么回事？有事别一个人扛着。”

“呜呜——”梅榕一下趴在我肩头哭了起来 。我拍着她的肩膀，她稍微安静了一些，便主动向我讲述了那一夜发生的事情。

“那天周末，为了找个安静的地方背题，我一个人去梨园看书，结果不知不觉趴在低矮的树干上睡着了，当醒来的时候，发现周围一片漆黑。身边有个高三的男生一直站在树下陪着我。”她像在讲着一个编造的故事。

“起初，我以为是在做梦，那个男生告诉我不是梦。他说起初叫了我几次，都没有叫醒，就一直没敢回学校，想等我醒过来一起回学校，结果我醒来的时候，就下半夜了。”

“他没欺负你吧?”

“说什么呢？我们以前不认识。”

“那就好，没发生什么事就好。你谢谢他了吗？”我问。

“谢了，他是很好的一个人。”

“你爱上他了？”

“没有，我爱萧龙，这是你知道的。我不会放弃萧龙的。”梅榕很坚定地说。

“这事你告诉萧龙了吗？”

“告诉了，他笑了半天。”

“他没有告诉老师？”

“不知道，他不会的。”

“但你应该主动告诉老师啊，老师很担心你。”

“不知道怎么说，老师不会相信的。”

“是啊，要我是老师，我也不会相信。”

“你现在知道那个男生是谁了吗？”

“知道了，是萧龙告诉我的。”

“萧龙怎么知道是谁？”

“一次体育课，那个男生也正好在上体育课，我指给萧龙看了。”

“哦，那个男生再没找过你？”

“没有，我们见了面，他没有反应，说明他早已忘记了这件事。”

“真实个好人!”我不禁为梅榕的幸运感到庆幸。

“以后别单独去梨园了，黄昏出去学习早点回来。”

“我以为周末了，多背点题应付这次月考，没想到回家拿饭走累了，趴在树上想休息一会儿，不知道怎么睡着了。”她说。

梅榕的家在离学校二十多华里远的小村庄，她姊妹七个，家境一般，所带的干粮是用地瓜面参和着玉米面蒸的的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