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风来了,在大树下等你。”晚饭时分,苏丽贴耳悄声说。
苏丽所说的大树,是矗立在校园东侧小河的支流——我们叫它河沟边缘的一颗百年皂荚树。那里是最我喜欢的课外学习圣地。每当一次考试即将降临之前,我就会利用课余时间抱着一大摞书本,坐在这颗树荫下看书、背题。仿佛有它的陪伴,我的心才宁静而专一起来,全身心投入到所学知识里。
“你怎么来了。”我从宿舍跑到这颗树下时,大声喘息着问他。
“傻丫头,我怎么不能来。不是说好的,一个月见一次面吗?”小风看到我气喘吁吁的样子,有点忍俊不禁,又故作镇静地说。
“给你,别太节省了,从这个月开始,我开工资了,父亲说,工资归我自己支配。”小风显得很兴奋,脸上漾着未成年男子的红晕,单纯的大眼睛里晶亮的光芒一闪一闪的。
“我不能要你的钱!”我突然后退了两步,像躲瘟疫一样的迅速。
“为什么?我自愿给你的,不用归还。”他的表情顿时严肃起来,连忙走向前一把抓住我的一只手,他另一只手里的钱使劲往里塞。
“我不会要的!”我用力甩开他的手,声音如此之大,令自己始料未及。
他被我的高音镇住了,很尴尬地环视了一下四周,不远处,有几个人影在小树丛中躲躲闪闪。
“那好吧。你需要买什么尽管说,现在我有钱了,呵呵。”他自我解围,瞬间恢复了自信似的说。
被他的快乐感染,我望着他笑出了声。
“县广播站,你去过吗?”他眉飞色舞地说。
“没有,我从来没去过城里。”
“等你放暑假了,我领你去。”
“好啊!”我不加思索地回答。
“一言为定。拉钩!”
他的手伸在半空良久,看我没有伸手的意思,一把抓出我的右手,拜出小指,和他的拉在了一切。
这是我和小飞第一次拉手,我的心砰砰地跳个不停,小风一直不松手,尽管我轻轻地拽了几次。
后来看到有高中的一个男生走过来,是来摘皂荚,我们才赶忙把手松开。
“这些是给你的。”
“什么?”
“参考书和零食。”
“以后不用给我买书了,你不知道我需要什么样的。”
“怎么?这些用不上吗?我妈妈说,这些就是你们初二的学生用的参考资料,买的人可多了。”
“我用不了这么多,以后我自己买好了。”
“你买就贵了,我妈妈给我打的折扣大。”
“那你怎么给你妈妈说的?”我有些慌乱。
“问时就说给朋友代买的。我妈妈很少问。”
“我现在也开始喜欢看书了,真的,我们比赛写作怎么样?”
“写什么?”
“现代诗歌。”
“现代诗歌怎么写啊”
“下次我给你带来有关现代诗歌的书好不好”
“你先看吧,我放假再看。”对于小风提的建议,我虽然心里有点狂喜,但没有表现出来,可小风似乎感觉到了。
“以后我们就用诗歌写信吧?”
“我不写信,我有很多的作业要写。”
“写信不耽误学习的,你就当写作文啦。”
小风说着说着,不由得提高了音量,把他自己惊了一下,忙用手捂住口。
“天黑了,你快回去吧。”看到四周的天色已暗,“我上晚自习的时间差不多快到了。”
“好的。你多保重。没人欺负你吧?”
“说什么呢?看我像挨欺负的人吗?”
小风看着我,眉宇间闪着光,照亮了黄昏里他的双眸。
“好了,别吹嘘了,大话小姐。赶快去上晚自习吧。”他一边回头一边说着离开了。
我站了半分钟没有动身,望着小风没有回头离开学校大门的瞬间,感觉他俨然已经成长为一个成熟的男子汉了。
我回到已经做满人的班级,看到大家都在低头伏桌学习,尽量风轻般飘进了自己的座位。
整个晚自习,我都在做小风送来的练习册。当每科做了三页之后,下晚自习的铃声响了。我暗暗下决心:一定不会辜负小风,考上理想的大学,像小风一样有个体面的工作。
第二天语文课,老师讲到了一首古诗,我学得很认真,想到与小风的写诗约定,我感觉到一股对诗歌从未有过的的喜爱之情。
周末回家拿饭,带了些零食回去。弟弟妹妹们问我哪来的,我只说:“尽管吃不许问,也不许告诉爸爸、妈妈。”
这次妈给我蒸了由三分一白面包裹着三方之二的玉米面做成的花卷。它们是我一周的口粮。妈早已把它们冷凉了装进了纯棉的布袋里。
在家呆了一整个晚上,临入睡前,给弟弟妹妹们讲了从老师那里听来的学习方法。二妹和小妹听入了迷,一直发问。大弟和三妹早已进入了梦乡,我喊了他俩几声没有应答。最后我说了句:“他俩都睡着了,我们也睡吧”之后大家都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弟弟妹妹们还没起床,我就早早穿衣下床,帮母亲烧火做早饭。淮北宿州的农村,锅屋里都有一架用于烧火的风箱,锅低下的火要靠来自风箱里的风吹才可以着起来。
我上学之前,因为讨厌拉风箱,让母亲不知道数落了多少次。如今我离家外出求学,我的弟弟妹妹也一定会因为不喜欢拉风箱被父母训斥了吧。童年的时候没想到要问他们这个问题,成人后的我们又各自天涯,偶有相聚,无暇回忆那些越来越远的童年往事,彼此寒暄的都是些当下境况。
苏丽不知何时知道了我看过她给萧龙的信。一次问我,“你说我傻不傻呢?我怎么会给他写信?我现在觉得程楚寒比他强多了。”
知道她没有怨恨我的意思,很感激地对她说:“其实我们女孩,首先要男孩子爱我们,不然我们的爱再浓烈也是枉费心思。”也许是看的书偏向于成熟吧,那时的我竟有如此思维。
“是啊,我爱萧龙的时候,每次他看我,就像看待犯人似的,横竖都是我不对。”苏丽深有感触地说。
“那又何必呢?女人不可以主动追求男生,尤其是不爱自己的男生。”
“是啊,男人是树,我们是藤,树不愿意,我们就无法攀援。”苏丽是班级出了名的小才女,说话常常会文绉绉的。
“我知道萧龙喜欢的是你,他在吃小风的醋。”
“别瞎说。没有的事。”
“怎么,你不知道?”苏丽一听我不承认,立刻为萧龙打抱不平,“萧龙为你做了那么多事,你装傻?”
“不要再提了!”我狠狠地甩下一句话走开了。
我知道萧龙对我有意思,可又能怎样。还能改变什么吗?
其实,大人们永远都不会理解孩子的情感世界里什么时候会降临爱情这个天使。也不会知道这个天使会不会永远是天使抑或也会变成魔鬼。爱情的一切后果都要自己来承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