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的男子，唇边已经生了一圈灰色的胡碴，两鬓斑白，完全不似昔时风流英俊的长庚。原来岁月可以无情到成就一个人之后，再毫不犹豫地毁掉他。

“苏儿，”长庚有些不舍地看着城墙门上的“杭州”二字，只是从他的眼里已经看不到任何情感“事成之后，一切都结束了……”

“呵呵，”苏儿不知是何滋味地笑了，似在嘲讽过去那无数个牵肠挂肚的日夜“我真傻，傻到用半辈子来证实你是这世上最大的骗子……”明明是冷漠的言语，奚梦却听出了些许牵挂。

“是的，我骗了你，”长庚紧抿的唇微颤，垂下眼皮“我对不起你。”

“不用说了，你并不欠我什么，”苏儿勾起的唇角微微颤动，泪珠不争气的滴落“你对不起的是你自己，为了一个女人，与最高的顶点失之交臂……到头来，她仍不爱你。”

“你在骗人，”长庚十分果断的说道，抬头看着面前憔悴的伊人“我知道你不会不爱我。”

“哼，”苏儿抹了抹眼角的泪，想十分愤恨的说出来，但是话到嘴边却软了下来“你不只是骗子，还是……个自私的骗子。”

“恩，我是个自私的骗子，”长庚一把拥住了抽泣的苏儿，苏儿只是小小地挣扎了一会儿，便不再抵抗了“我曾伤害了你，这次等我杀掉星魂尊主，今后会一点一点补偿回来……你不会拒绝我的吧？”

“到时，我就不美了，你也不是什么英俊少年了，怎么补偿我啊？”苏儿有些故作不情愿的问着，而长庚的眉头紧锁。他知道他一生都无法真正补偿这个女人。

是啊，只要这一次，一切都将结束了呢……

到时候，到时候就能幸福的跟他终老山林，不问江湖之事。“你觉得我会会信你吗？”苏儿哽咽地说道，并慢慢地环抱着他，这个遍地鳞伤的男子。

“会。”只是简单的一个字，却打破了先前的一切隔阂，一切回到了当初，回到当初第一次见到被父亲收入门下的他。

苏儿轻吻了一下长庚沧桑的脸颊，并松开了紧拥的双臂。她将头上的簪子取了下来，塞入了他的手心“那么，请活着回来……我会等你的。”

长庚凝视躺在手心的簪子，正是当年沈兄赠与她的玉燕钗。看来，她是真的希望他能实现自己的诺言。两行玉泪悄然低落，两个饱受命运折磨的人呐，最后拥抱在相遇的起点，殊不知，这一别，竟是永远……

欺骗了，无所谓，只有能有一次实现就好。

他是这么想的，但是，他却有着不同的觉悟。因为，他去了就未想过能活着回来，杀生成仁，以一己之命，渡众生。

这也就是为何，他们一生都在错过中度过。

尘虑之音，谁闻曲殇？

奚梦只感觉自己的眼眶不自觉的湿润了，第一次有了泪水灼伤眼睛的感觉，毕竟她只是个看客，除了叹息，唯有叹息。

……

之后发生了什么，她已然没了印象，只是梦到自己一番痛苦的挣扎，然后便满身虚汗地惊醒了。醒来时已是清晨，她失落地对着铜镜梳妆着，困惑地想着。

她不知道那两个人是否真实存在过，还是只是活在她的梦里。残酷的不是梦醒后便意味着结局，而是现实里的梦永远不会醒。

清晨的亭上，只剩下一副断弦的残琴与一盏已凉的茶。那个千古伤心的谪仙，还在做着她千年无望的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