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非,长庚还有我不会的曲子?”苏儿开口了,男子淡然一笑,十分认真地注视着每一根弦,纤指在其中抚拨,如同细雨敲打这三生石,曲调忽而如同柔云,忽而骤如暴雨,忽而如情侣在树下说笑,忽而如丧家亡国般悲怆哭号……
奚梦听得出神,痴痴地注视着身边单手奏琴的男子,有一种子绪紧紧靠在她身侧的错觉。这种感觉,很奇妙,第一次被一个男人拥在怀里,明明很不适应,却一点反抗的余力都没有了,像一只小猫,依偎在他怀中。
曲子还在她的耳边缭绕,此时的她有种梦境里的朦胧,但这的确就是梦境啊。
即使梦到在奇怪的场景,为什么却还感到如此的熟悉。
就像是他,一样……
此时,只不过是换了一幅躯体,借别人的身体去体味自己未曾有过的新鲜感觉。说是胆小的自己,在这温润的指触中慢慢选择了妥协。既然这是别人的身体,为什么自己不学着去爱上她的男人。
很自私,是吗?
在爱面前,人都是自私的哦……
不知道还是不是自己的幻觉,这首曲子弹了好久,好久。明明看到他的指还在蚕弦摩挲,但庭外的月却已中天了。冷清的月光只照了半边脸,纤长的睫毛如一道幕布宛然垂下,他原来一直是用心去弹奏。
恍惚间,眼前竟开起了白色的茉莉,花丛中一位少年翩然舞剑,剑风掀起漫天的花瓣,奚梦看得痴迷,少年的长发随着腾挪的身姿肆意的在月下舞着,但却看不清他的面容。曲调猛地一转,面前的少年茉莉化作云烟消散。
原来只是幻境,奚梦这才从醉人的茉莉花雨中清醒。但是,没有什么比他的胸膛更温暖,更真实吧。只感觉这副身体拥的更紧了,足以清晰地感受到彼此心口的鼻息。
这因为眼前一切美好都是幻觉,所以更想拥住真实的依靠吧。奚梦恬然笑着,想必她还不知道自己是有多羡慕苏儿,但是却一点没有想要拥住他的冲动。毕竟,他不是他。
亭外的虫寂了,月也躲得更远了,只剩半亩湘妃竹沙沙响着,如同相思怨妇的哽咽。
“长庚,”苏儿贴在长庚的胸口,笑着问“还记得那年在洛阳,我们两个在城外的一座寺院里。我说我睡不着,想听你的曲子,你答应把你会的曲子全弹给我听……”
“恩,”长庚很温柔的回答,双目瞑闭,嘴角勾起了怀念的笑“傻丫头,那时可真不给面子,我只是弹了六曲,你可就睡着喽。”
“那是因为你弹的没有这首好听,”苏儿似在撒娇,又像是有些不服“不过第二天起来你一个人还在弹,谁知道你中间睡过没有哩。”
“我说过,要将我会的全弹一遍。”
“于是,你就弹了一整夜。”苏儿嫣然一笑,一只手紧紧握住了长庚许久未停的手。奚梦看到霍然一怔:纤长的指上竟是一层厚厚的茧,丝丝鲜血顺着指尖淌着,染红了琴弦。
奚梦感到自己的眼前渐生了一层薄薄的水雾,而另一只手轻轻的抚摸着她的脊背:“为了你能笑着,这些又算什么呢?”
“但是,”泪花溅在流血的指尖,苏儿带着哭音轻声道“若是要伤害你,我是如何也笑不出来的……”
“我明白了……”长庚柔情地斜睨怀中的少女,心中竟然猛地一酸,铁石般的内心第一次有了流泪的冲动“我不会再让你流哪怕一滴眼泪……
“我会让你永远笑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