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我握着筷子的手紧了又紧，最终还是放下，我胡乱抓了几把头发，低着头小声说“我吃不下。”沙哑的嗓音打在心里，让我感觉很陌生。

其实从来真的没想过会因为一个男的让自己变得如此狼狈。

一块鸡肉放在我碗里，“多少吃一点吧。”姑姑睁大了眸子笑着看我。我叹了口气，勉强着吃下了几口菜，但是米饭真的难以下咽。

“上去睡一觉吧，姑姑待会要去接你一航表哥，等表哥回来了让他带你去玩好不好，你不是最爱粘着他的吗。”姑姑推着我上了楼，我乖巧的点点头。站在楼梯拐角处，往下看，我看到姑姑对着那一桌丰盛的饭菜叹气，感觉很头疼，不禁扶额。

刚关上房间门，手机就在桌上响着，我急忙跑过去。手机拿在手上，情绪反而淡下来好多。

女人的直觉，永远是最准的。

我借了电话，却没有出声，他在电话那边不厌其烦地一声一声叫着我的名字，最终他还是叹了一口气，“欢兮，我做了件错事，虽然我不知道你现在知不知道我干了什么，但是我知道，你要是知道了，肯定不会原谅我的。”

“不过，你不说话，也许也都是知道了。”

“但是，很高兴你还接我的电话。”

我听着话筒里传来同样沙哑的声音，感觉前所未有过的疲惫铺天盖地地袭来。“我们之间，谈不上什么原不原谅的。但是，我只知道，我现在不想看到你。”

因为我的心还是好痛，我害怕一看见你泪水又会再次不受控制。

“好，我消失。”对方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才说出这一句，仿佛是做出了很大的决定，又仿佛是说完这句话就从此轻松。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想思考。

我又发高烧了，刚好是临近期末考。不知不觉一个学期又过去了，我浑身发热，躺在床上这样想着。

从小到大，只要每次大哭一场后，总会发高烧。

呵，有些事情，这么多年还是没有改变一丝一毫，可是为什么心变得那么快。

麻木地闭上眼睛，房间门轻轻转动，清朗的声音从头顶落下，“还是那么爱装睡。”一双大手胡乱揉着我的头发。睁开眼睛，正好和镜片后面那一双沉静如水的眸子对视，“表哥”

“嗯”他递过一支甩好了的体温计，“我去给你拿药上来，夹稳了。”

看着房门缓缓关上，我又再次叹了一口气，忍不住苦笑，怎么最近越来越爱叹气了。

“嗯，好点了，你觉得怎么样？”表哥推推鼻梁上的眼睛。

“头晕。”

他拍了一下我的头，嘴唇抿成一条弯弯的弧线“头晕就睡觉，小毛孩子，想那么多干什么。”

“......又装大人！”

房门再次关上，我把被子拉过头顶，被子里另一个黑暗的世界将我包围。

被子还是一样舒服，你呢，却不能再给我以前那样的舒服和安心。

暑假再次到来，姑姑和表哥为了逗我开心，带我去了一次香江迪士尼。小时候一直很想和爸爸妈妈来这里，但是一直不能如愿。我小口地咬着好看的冰淇淋，看着面前一对拍照的情侣，又再次想起了他。

卓焕顾，我在你一直想来的香江，你又在哪里？

我这边阳光正好，你那里呢？

我买了很多礼物回家，有王夏桐的成鼎鑫的吴晓晓的邓嘉骏的......也有他的，在他喜欢的冠希店里买的一套衣服。

知道你所有喜欢的东西和不喜欢的东西，可是现在感觉也没有多了解你。

我把衣服寄到了他家里，他的生日，也在这个夏天。

再次回到学校，再也不会担心再在哪里突然多出一双手拉着我走，下课再也看不到你在球场上矫健的身姿，再也不会有人替我带上校徽......

可是为什么我还是习惯绕到你原来的班级那边的楼梯口上下，可是为什么我还是习惯下课趴在走廊栏杆上，可是我为什么会有每天喝营养快线的习惯......

好像一切，都很习惯，却又很不习惯。

叶笑笑没有跟着你离开，但是开学不久学校有人曝出她在以前的学校乱搞男女关系的事情，学校给予了处理，然后你们都在这个拥有四栋教学楼一个球场一个小花园的校园的消失了。

再次去到学校后面，原来的荷塘不复存在，变成了一个工地。

什么都在改变，可是我为什么还在思念你。

直到毕业，我也没有再看见你，听说你去了青城，和你爸爸一起。

其实叶笑笑走的时候找过一次我，她说，那天晚上你去喝酒解愁，是她喝醉的你送回了家，你一直问她是谁，一直在叫我的名字，她说她就是我。

然后，她就脱光了衣服抱住你，然后...

我无奈地揪着自己的头发，叶笑笑用她那一口字正腔圆的普通话告诉我“其实，你说对了一件事。我真的没有被人强奸，全是我自己心甘情愿的，我只不过是利用他对我的相信而已。但真正逼走他的，是你，不是我。”

我喝完被子里的最后一口果汁，笑着说出了一句话“其实，是我叫人在你以前的学校打听你的事的。”

我端着牛奶坐在家里的餐桌上，“啧啧啧，现在北镇的治安真是...欢兮，你看看，好像是你们学校的吧。”姑姑递过来一份报纸，上面清清楚楚的几个大字：高中少女乐风山上遭人轮奸

“嗯，确实。长得挺漂亮的。”我淡淡地瞥了一眼，吐出一句话。

“以后出去不要太晚回来。”姑姑拿着报纸碎碎念，我吃完早餐，慢慢地走上楼。

关上房间卫生间的门，我点燃细长的薄荷爱喜，长长地吐了一口气，烟雾从口里喷涌而出。我松懈地倚在墙壁上，脑袋里什么意识都好像不存在了。

“郑贤，帮我个忙。”

“什么？”

“找几个人把叶笑笑给上了，照片在这。”

“......好”

卓焕顾，我以前真的不知道自己也可以这么恶毒，但是人，终究是会变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