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角看到一抹红色的影子掠了过来，冷婉月也知道自己的武功不是凤曦然的对手，她眸光一暗，向着大厅中央盖着红盖头的新娘掠了过去。

“住手！”眼看着女儿落到了那个疯女人手里，慕容庄主大惊，急忙站起身阻止。

“婉月，你要干什么？”凤曦然的俊脸有些发白。

“你若是不放我走，我便杀了她。”冷婉月轻轻勾起一边的唇角，笑容里带了一丝邪魅。

明知道现在最正确的选择就是让冷婉月离开，可是凤曦然却偏偏固执的站在那里，没有动作。

“姐姐，你何必生这么大的气？相公他最爱的还是你啊。”忽然，盖头下传来一个娇软的声音，慕容瑾糯糯的开口劝慰道。

听到这里，白萧潇冷哼一声。

早不开口晚不开口，偏偏这个时候开口，还没拜完堂，称呼就变了，故意激怒冷婉月，她是有心还是无心呢？

果不其然，听到这一个声音，冷婉月劫持着慕容瑾肩膀的素手一个用力，慕容瑾顿时娇呼一声。

凤曦然一愣，生怕情绪不稳的冷婉月真的做出什么事情来，便也不顾的什么了，飞身上前，一掌打在了冷婉月的胸口。

挥掌的时候，他只是想避开冷婉月，所以根本没有控制力度。不过他万万没有想到，此时的冷婉月是根本受不住他这一掌的。

闷响声中，冷婉月的身子如断了线的风筝一般，直直的飞向了大厅一侧的柱子上，狠狠地撞在了上面之后，又滚落在地。

疼痛袭来，如排山倒海一般。

冷婉月紧紧地咬住了唇，昏倒在了地上。

“婉月！”傻在原地的凤曦然终于回过神来，他急忙扑了过去，一把将她抱在了怀里。

忽然，他感觉手上有粘糊糊的触感，低头一看。

冷婉月素白的裙后有着大片的血渍，还有血自她裙底源源不断的流出。

凤曦然有如当头棒喝，眼前一黑。他紧紧地抱着冷婉月，再也顾不得什么风度，狂声吼道：“大夫！大夫！快找大夫！”

经过那么一摔，孩子怎么可能还保得住，冷婉月醒来后，发现自己躺在床上，床边是凤曦然痛苦懊悔的眉眼。

她下意识的伸手，抚上腹部，眼睛死死的盯着凤曦然：“曦然，我的孩子呢？”

“对不起，对不起，婉月，对不起……”凤曦然抓着她的手，翻来覆去的道歉，眉宇间是满满的懊悔，“孩子以后还会有的，你不要难过……”

冷婉月的脸雪白的几乎透明，她抽出手，看着凤曦然，惨淡的一笑：“我的孩子死了，是被你害死的。”

“对不起，对不起……”凤曦然使劲的摇头，语气中有一丝哽咽。

他们的第一个孩子啊，他还不知道他的存在，就亲手杀死了他。

天底下没有像他这么糊涂的父亲啊！

冷婉月的身子有些颤抖，倒不是气的，只是很虚弱罢了。她深吸气，想要运功调息。

刚要运功，却不料真气涣散，丹田空空，内力竟不知道哪里去了，一点也提不上来。

冷婉月心中一片冰凉。

她虽然活过来了，但她的武功、她的孩子，都没有了。

现在的她，甚至还不如一个普通人。

“参汤来了。”这时，门口忽然盈盈的传来了一个声音，打破了屋内的气氛，慕容瑾端着一碗清香的参汤走到了冷婉月床边，“姐姐，喝参汤吧。”

冷婉月冷冷的盯着慕容瑾：“出去。”

“姐姐，你不要这样，我知道你的孩子没有了，我也很难过。在你昏迷的这段时间，相公一直陪着你，你就不要在生气了。”慕容瑾温声劝慰，一双美眸含情脉脉的看向了凤曦然。

冷婉月刚刚没有了孩子，偏偏她的相公还和另外一个女人一同在她眼前晃来晃去，谁会接受的了？

“滚！”冷婉月猛地一挥手，打翻了碗。

慕容瑾惊呼一声，似是被烫到了，素白的小手微微泛红。她的眼眸盈了水光，勉强笑了一笑：“我一会儿再去煮一碗来。”

“婉月，你为何要这样？”凤曦然看着地上的参汤，语气中满满的心疼。

她为何不喝这可以让她身子迅速好起来的补品呢？

不过这话在冷婉月耳中却变了一个意思，好像是为慕容瑾在抱不平一样。

她抬头看着凤曦然，好像从来没有认识过他。

“你这个杀人凶手，我恨你！就算你死了也换不回我的孩子！凤曦然，我恨你们！我这一辈子都会诅咒你的，我诅咒你世世代代下地狱！”

她终于咆哮了起来，竭斯底里，眸中燃烧着刻骨铭心的恨意，足以毁天灭地。

她这一刻真正的有了要杀凤曦然的心。

“婉月。”凤曦然声音满含痛苦，他也恨他自己。

“滚！滚！我这辈子都不要再见到你！你给我滚！”冷婉月疯了一样的抓起枕头、被子、和一切能扔的东西，统统砸向了凤曦然。

喉中一甜，冷婉月喷出一口鲜血，再次昏了过去。

或许是这一件事情真的打到了她，再次醒来以后，她搬到了别苑，就像一个活死人一样，不说话，也不哭闹，对什么事情都没有了兴趣……

……

这就是冷婉月的全部故事，从那时候以后，她的身子就落了病根，以至于现在这样的结果，全部在她的意料之中。

白萧潇抹了一下腮边的泪珠，久久的沉默。

没想到她们的曾经，爱的那么纯粹，爱的那么惊心动魄。

“你后悔吗？”白萧潇忽然想起了这个问题，若是她遇到的不是凤曦然，她现在会是怎么样呢？是嫁了一个相公，儿女成群，还是逍遥江湖，做着自由自在的女侠呢？

“后不后悔已经说不上来了，我只求来世，不要让我再遇到他。”冷婉月讲完了这一个故事，似乎更加疲惫了，她微微合了美眸，拭去了唇角的血迹。

“婉月，你不要睡！”白萧潇心中一慌，轻轻摇了摇她。

冷婉月没有睁开眼睛，只是勾了勾唇，轻声道：“没想到我临死前，竟然不是孤身一人，罢了，也没有什么好埋怨的了。”

听着她的声音，白萧潇再次红了眼眶。

与此同时，侧院的凤曦然在屋中一个劲的踱步，心情不知为何，有着说不出的烦躁。

床上的慕容瑾看着他的身影，目光微微有些黯淡，自从她醒来之后，他就一直有些焦躁不安，是在担心冷婉月吗？

“你好好休息，我一会儿便回。”甩下这句话，凤曦然便匆匆忙忙的出了院子。

满脑子都是冷婉月离开时的背影，她的手那么凉，好像没有了温度一样，是病情又加重了吗？那么久没有敢去看她，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好好的按时吃饭？

当他赶到别苑的时候，看到冷婉月的样子，不禁脸色大变，连声音也颤抖了起来。

“婉月！”

一席熟悉的红衣，鲜艳璀璨，更加衬的脸色苍白，让人几乎不忍心看了。此时此景，没有人怀疑她的生命还能延续多久。

这是他的婉月吗？

为什么脸色白成了这幅模样？

为什么她的唇角全是血渍？

凤曦然只觉得一颗心被生生的挖了出来一样，说不出的痛苦难当，又唤了一声：“婉月！”

“你来晚了。”一旁传来了一个僵硬的声音，带着一丝痛楚，“她没有时间了。”

没有时间了？

什么意思？

这句话像一个巨雷，砸在了凤曦然的头上，他眼前一黑，根本没有看到是谁在说话，只是扑到了冷婉月的身边，紧紧地抱住了她。

冷婉月的身子已经瘦成了干柴，浑身冰凉，仿佛没有了温度一样，凤曦然紧紧的拥著她。

没关系，他来温暖她！

过了那么久，他终于又抱到她了。

他再也不要放开她了！

“萧潇，继续唱歌给我听啊。”身子被拥住，却仿佛没有觉察一样，冷婉月没有理会凤曦然，只是半睁着眸子，看着白萧潇。

“好。”白萧潇拼命的想要笑，但是眼泪却无声的滑落。

此刻，她是真的舍不得眼前这个女子离开，她真的很难过以后都不会再看到她了。

唇瓣轻开，白萧潇继续唱着：

再走一遍热闹的街 是曾经幸福的画面

一年一年 刀剑无眼 是岁月忘了还曾想念

若时光倒回在你面前 能否困住这瞬间

就算擦肩也要记得你的侧脸

若没有明天 心在荒原海角的永远

闭上眼我能否看到你眼中的悔

最恨不过流年 仓促中像被飓风席卷

我才匆匆一眼 还来不及将你留恋

那些悲剧上演 终归说着下辈子了结

剩荒唐的誓言 最后没入长夜

……

声音让听者的灵魂都在颤抖，凤曦然的脸一寸寸变的雪白，血色完全褪尽，心像被开水烫过一样剧痛。

“若没有明天，心在荒原海角的永远，闭上眼我能否看到你眼中的悔。”冷婉月轻咳了一声，拭去唇边的血沫，倒在凤曦然温暖的怀中，不知想到了什么，目光渐渐变得有些迷离。

“婉月！”看着她的样子，凤曦然的眸子变的猩红，他的声音暗哑，悲痛欲绝。

“今天阳光真好。”冷婉月缓缓闭上眼睛道。

“对，阳光好。”凤曦然苦涩的说着，他感觉到了他握着的那只冰凉的小手，正在渐渐往下落。

冷婉月轻得不能再轻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今生爱过你，恨过你，如今什么都要烟消云散了，你好自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