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毒,首批出现是在六年前,被试用于那些被绑架的孩子身上,他救出的二十七个孩子里,没有一个人被注入毒素。
但是,被注入毒素的孩子却是无一生还,因此,现今毒品档案里没有与之有关的记录。
祁南唯一知道的是,这种毒一沾即瘾,比暗地里流通的毒品烈得多,是一种新型毒品。
而祁南也是在那个时候,接触了“夜”的人,却不确定毒案的幕后是不是“夜”。
警方也一直没有关于这类毒品的情报,甚至是连着手的地方都没有。六年前他追踪绑架犯,从高楼掉下来伤了脚,岳夏申请接手这件案子,却被上头直接拒绝,岳夏一直坚持,上头甚至是连停职的指令都下达了。
结果不言而喻,那帮不法分子在一夜之间纷纷撤离,最后在一声巨响中炸毁了所有的线索。
整桩案子死亡的小孩统计有五十八人,救回二十七人,失踪十五人。
至今,想起那个数字,祁南仍百感交集。
然而,雪之下说,她母亲雪之下卉黎也是死于毒!
这支罪恶的触手,终于开始伸向隐匿的世家了么?
毒源和“夜”有关,更让人信服。
但是,就现今的社会状况而言,毒的传播范围还不广,可能还存在什么缺陷,所以没有大面积传播。又换句话来说,对方将实验体抛出,就是在向他们宣告,毒就要出了!
而两方的战争,就要打响!
可是,是“夜”和各大隐世家族,还是各大隐世家族之间?
究竟谁对谁错?
祁南看着隐匿在雪之下异瞳下的暗光,突然就觉得,自己想要的日子,会离得越来越远。
“你想要做什么?”他问眼前的女孩子。
女孩子答:“他们想要什么,我就偏不给!”
祁南无奈一笑,虽然雪之下的话表面看上去就像是小孩子任性的过家家般,但是,暗底下,她恐怕没少搅“夜”的局。
“那你对‘夜’有什么了解?”
雪之下摇头,“他们的人很精明,每次抓住活口什么都不会说,不是当场自杀就是耳后被杀!我们几乎没得到任何的有关资料。‘夜’的存在,恐怕是我们最大的一个阻挠!”
“‘我们’?”祁南勾起唇角,自己对雪之下是否在邀请自己加盟的心思有些疑虑,又有些矛盾,如果他答应了,那么岳夏那边怎么说?这个家,就全散了。
雪之下似乎是也想到了祁南的顾虑,她眸底的光芒黯淡了分,“对,是我们奢求的东西的最大一个阻碍。”
她说这话的时候,情绪已经回复了平静,她缓慢地戴好眼罩,按上美瞳,又恢复如初的淡凉。
“我们奢求的东西么……”祁口里重复着这句话,眸光微微一闪,突地震惊地看着雪之下。
雪之下站起身来,逆光的身影孤高而悲凉,她说:“我追逐的东西和你们一样,可是有得必有失,明日的太阳,终要用鲜血去祭奠!”
这样东西,谁都知道,对当下的时局而言,绝非易事!
可是,她选择了流血,然后独自舔舐伤痕,默默悲伤。
那一刻,祁南是这样想的,直至后来,他才明白她忍受的是什么样的悲哀。
或许是永世的孤独,又或许是看着至亲的人一个个远去,又或许是熟悉的人形同陌路。
走时,雪之下留下一句话,叫祁南终生无法忘怀,沉没二十年的心脏之痛,隐隐开始跳跃。
她说:“如果,一开始姑姑跟你走,都是在她的算计中,直到死后,她都在天上冷笑着看你一步步陷入她生前布下的局里,你接下来会怎么做?”
他沉默了。
看着浅发的少女一步步踱入黑暗里,他感觉自己麻木的心脏像是要复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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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式的老旧房子里,白衬衣的大男孩解开衣衫的领扣,走进那间干净得阴悴的屋子。
两边道上摆放了桃木雕刻的牛头马面,正上方是香台和香炉,台上的三支蜡烛燃烧着永无止境的昏黄光芒,随着大男孩的走近“呼呼”跳跃。
大男孩走到蒲团边上,一米八的身高令他有些僵硬地俯视一米的香台,或者说他看的是上面的灵牌。
生前,灵牌上刻着的名字的所属人一直是高高在上,即便是号令千军万马也能面不改色。他对那样的人毫无疑问是尊敬的。可是人死后,他却要继承他的位置,然后得到了俯视他的机会。
他终归是不开心的。
他伸手从香台的抽屉里取出三支香,点燃,直接插到香炉里,连跪拜的仪式都没有。
然后,他转身,离开。
雪之下回来后,第一件事就是去灵堂拜问雪之下空悟。
她拉开门走进去的时候,发现香炉里的香刚燃尽一半不到,祭香的人,必定还没走远。
她幽微叹了口气,为一些没必要出现的琐事心烦。
——还真是别扭的男人……
她这样想,全然没注意身后的门上映着一个削瘦的影子。影子背靠门,头仰天,凝着漆黑的天空发神。
雨已经停了,可是暴乱后的天空并没有迎来璀璨的星光,就像是明明努力过,却什么都得不到一样。
屋内的人,双手持香,叩首;屋外的人,倚靠门框,仰头。
背对背,各行其事,就像无关的陌路人。
他不愿看到,可她,该是不屑的吧。
大男孩冷笑一声,转身离开。
屋内,雪之下跪坐在蒲团上,映着火光的右眸没有暖色,清清泠泠,像是阳光下的水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