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窗吱呀作响,窗外雨疏风骤,夜色正浓。暴雨的味道混合着屋内那股古朴悠远的香味,弥漫在整间屋子。压抑,沉重,一如她紧紧握着的拳头。
“还有一个多小时,慕晟世界的入口便将关闭,这段时间,你跟苏墓待在这里,我则去切断你跟这个世界的联系,一切,总该有个结束。”幻狼低头望着一脸漠然的王小诺说道。随即便从她身边走过,然而一刹那间,王小诺拽住了他的衣袖。
“怎么?”幻狼回头,面色有些疑惑。
“我想最后再回趟宿舍,至少,让我跟我的朋友道个别。”
“我陪你吧,外面在下雨,你又没带伞,我到时候就在你宿舍楼下等你。”苏墓说道。
幻狼向苏墓点了点头,说道,“那你就跟阿墓去吧,但是,只有一个小时的时间,你必须在一个小时内和苏墓回到这里。”
王小诺点了点头,双手揣在兜内,神色黯然。幻狼有些担忧地看了她一眼,随即便瞬间化作白狼跃窗而出,落到窗外大树之上,身影快如闪电。此刻,楼下已空无一人,没有人会注意到这藏匿在黑暗中,踏风而行的白狼。
苏墓望着他师父的身影已然消失在黑暗之中,转头拍了拍王小诺肩膀,说道,“我们也走吧。”
路上,二人默默行着,气氛压抑,苏墓撑着伞,用余光瞥向一旁的王小诺,她此刻没有任何表情,双眼平静地注视着前方,雨肆意下着,她右侧的发丝上早已沾上水珠,顺着她的发丝下落,她却也并未在乎,双手依然插在兜内。苏墓见势,将伞往她那边移了移,
她也没转头看他,只是说道,“你不用把伞移过来,我甚至想就这么一路淋着,至少让我在离开这里的时候记住淋雨的感觉。”
“雨这么大,你淋了会感冒的。”
“我还没这么娇气。”她笑了笑,笑得有些苦涩。
“其实吧,我觉得你挺坚强的,如果换做是我,可能也不会愿意去到那的。虽然我们都是孤儿,但是毕竟你还有亲人念叨着你,不像我的爸妈,自从那次我妈把我丢了之后,十多年来,我便再不想去打探关于他们的任何消息。或许我妈现在拿着那个男人的钱正过得潇洒呢,呵呵。我在这个世界上就只有我师父这么一个亲人,所以师父去到哪,我当然就要跟着去的,所以,我想我现在能够理解你的心情……”
“你话很多。”王小诺打断了他的话,说道,“而且,我想你根本就没办法体会我现在的心情。那种你完完全全在他们的记忆里消失,不再和他们有任何联系,那种你从此不再属于这个世界的心情,我想你根本就没办法体会。”她的话很冷,就像这拼命刮的风一般打在人的身上,带着冷意。
苏墓没再说话,直到陪着她到了宿舍楼底下,“你上去吧,我就在这等你。”苏墓低头望着她说道。
“嗯,我很快就下来。”说完,她跨入雨中,飞跑进了宿舍楼内。
“我的确没办法体会你的心情,因为从我变成孤儿的那天起,我在这个世界仅存的留恋也一并没有了。”苏墓望着她的背影,暗暗想道。
“喂,你去哪啦?伞也不带,还淋雨跑回来。”开门进宿舍的一瞬,室友文心月朝她大吼。
“刚有事,出去了一下,忘记带伞了。”她的回答断断续续。
“妹纸你咋啦?脸色怎么这么难看?不会是撞鬼了吧。”室友林依云正在一旁上网,回头看了眼回寝室的王小诺,玩笑道。
“自个儿看你的鬼故事,别竟瞎扯些有的没的。这大晚上的,什么鬼不鬼的,你看她像撞鬼吗?明显是遇见狼了。”
“啊?学校有狼吗?”
“有啊,我昨还撞到一只。”文心月一脸阴笑,“就是色狼啊。哈哈哈,你不知道我们学校一到晚上就有色狼出没吗?”
“白痴。”林依云一脸无语地白了她一眼,接着对小诺说道,“小诺,你还是快点换件衣服吧。小心感冒。”
“我等会儿还要再下楼,我哥在楼下等我,我家里出了点事,我回寝室拿点东西就走。”
“出啥事儿了?”两个室友皆望向她。
她强忍着眼里包着的眼泪,摆手笑道,“不是太大的事,我家一个亲戚住院了,我爸我妈让我哥来接我过去医院那边,所以可能明天也不回来了。”她朝她们挤着笑容,林依云望着她若有所思。一旁文心月笑着说道,“那小诺你处理完你们家的事就快点回校吧,缺你一个我们麻将帮怎么开张啊?”
“去去去,就知道打麻将,正经点行不?”林依云起身走到小诺跟前,撑着一旁的桌子仔细盯着她的双眼。
“你干嘛这么看着她。”文心月问道。
林依云双手交叉抱在胸前,“你看不出来啊?这孩子刚准哭过。说吧,到底啥事,别让我们姐俩瞎操心。”
“什么?小诺你刚才哭过?谁欺负你了?我帮你揍他去!”
此刻,王小诺的两个室友兼死党皆望着她有些发红的双眼,等着她的回答。
她再也忍不住,任眼泪从眼眶内溢出。林依云轻轻拍着她的背,“想哭就哭出来,哭出来总要好点。”
王小诺坐在板凳上,双手撑着头颅,任眼泪这么肆意流着,她从没在她的朋友面前这么哭过,甚至,她们也总以为她是坚强的,坚强到从来不会在旁人面前流露出她软弱的一面,所以看到她现在如此反常的举动,竟只能面面相觑,只能走到她身旁俯身轻轻拍着她,或许这是她们此刻作为朋友能够给予的安慰了吧。
林依云从洗手台前拿过她的洗脸帕递到她旁边,“小诺,擦擦眼泪,你再这么哭下去明早铁定双眼浮肿。”
“就是,你要是不愿说就不说,先把眼泪擦了。还没见你这么哭过。”
王小诺接过洗脸帕,擦去脸上的泪水。然而外面的雨依旧未停,甚至,越来越大。
“卧槽,今儿这老天爷是怎么回事,下这么大雨是要干嘛?明天新闻铁定出现哪哪哪又被洪水淹了。”
王小诺转头望向窗外的雨,说道,“我的确有事情瞒着你们,不过请你们不要问。”她转头望着她们,一字一句道,“我真的很高兴能有你们这样的朋友,真的。”
文心月听后立马推了她一把,笑道,“我说你今天到底干嘛去了,回来后就这么反常,还这么矫情。”
“没听小诺说吗?别打听别人的事。”
“哦哦哦,是是是,我不问我不问。咦,对了。”文心月又恢复到她习惯性的一脸阴笑状,“既然你都承认了我们之间的关系,不如,把你那本珍藏版的韩大签名书送给我?”
“行,我这就给你取。”说完便见她起身从书柜取下那本书递到文心月跟前,“你拿去吧。”
“纳里??!!”文心月瞬间张大嘴巴,一脸惊异看向跟前这个性情大变的怪胎,双手试探性地接过书,“送出去的东西可别想要回来了啊!”
“小诺,你不会是开玩笑吧?”林依云也好笑道,“韩大签名的那本书你平时可都不让文心月碰的。今儿是怎么回事啊?别是被雨给淋傻了。”
“哈哈哈,依云,你这话说对了,我看她就是淋傻了,我说小诺,现在人证物证皆在,你可别想抵赖啊。”
王小诺笑了起来,“那你就把它藏好吧,没准我哪天就反悔了。”
突然,伴着窗外闪电的光掠过,一道惊雷从天而降,夜空瞬间倒映着诡异地亮光。王小诺脸色突变,因为她的脑海里,那个陌生又熟悉,熟悉又恐怖的声音再度回荡在她脑内,她弯腰抱着头,那声音再度清晰的出现——
“白鸟……回来吧,回来吧……你逃不掉的,永远,逃不掉的……”
“小诺你怎么了?”两个室友神色紧张,看着此刻正抱头,一脸痛苦的小诺。
“啊?这灯怎么回事。”
天花板上的吊灯突然忽明忽暗并伴着兹兹声,又一道惊雷划过天际,房内顿时变得漆黑一片,从其它寝室瞬间传来尖叫声。
“切,不就是打个雷把电给停了,有啥好叫的。”
“喂,心月,你看小诺她怎么回事啊?好像很痛苦的样子。”
“什么?”心月低头扶起小诺,借着手机的手电筒功能看到小诺此刻喃喃自语,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她双眼紧闭,呼吸有些急促,双手紧紧拽着林依云的衣袖。
“你愣着干嘛啊?小诺他哥不是在楼底下吗?叫她哥上来啊!”
“哦哦,马上。”文心月开门冲下了楼。
不一会儿便传来了那二人的声音。
“你说小诺快昏过去了?怎么回事啊?”
“不知道啊,还是先把她带到校医院那去看看吧,刚还好好的,打了一道雷后就见她突然变得很痛苦的样子。”
苏墓用手背覆上王小诺的脸颊,“她脸好烫,好像发烧了!不行,我得快点带她走。”
“我哪也不去,我哪也不去……”王小诺依旧紧紧拽着林依云的衣角,嘴里含含混混道。
“小诺,我们带你去医院看看,你发烧了。”林依云好不容易才将王小诺死拽自己衣角的手给松开,反手握住,转头对苏墓说道,“我们帮你把她扶下楼吧。”
苏墓俯身将王小诺扶了起来,一边说道,“没关系,我把她背下去就行了。”
“外面这么大雨,你背着她怎么打伞,我帮你撑伞,等把她送到医院后我再回来。”林依云说道。
苏墓本想多说什么,不过看到此刻她朋友的神情,也不好再多加推脱,“那就谢谢你们了。”他道。王小诺的头靠在他脖子旁,她嘴里含混地说着什么,不过苏墓却听得很清楚,她含混道,“我不是白鸟……我不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