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年前。
窗外,淅沥沥的下着小雨,秋雨霏霏,秋意萧瑟。让乔依依不由得想起了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若你我今生无缘,何苦要相识相知。
连绵的秋雨湿了陈旧的木窗,散落的雨滴,滴答在窗前的地面,勾在窗台上的鲜红布头浸成了暗红。她仿佛又在窗边看到风度翩翩的黑衣少年,告诉她何为一见钟情,何为一日不见如隔三秋。那一夜窗外疾风骤雨,窗内香烟缭绕,缠缠绵绵。
离开的时候他告诉她,若是真怀了他的孩子并愿意生下就在窗台挂一块红布。若是她真怀了却不要这个孩子可以再窗台挂一块白色的布。
那时候无论如何他还会来寻她。
乔依依芊芊细手抚摸自己高高隆起的小腹,忽然一阵疼痛入骨。两腿微微颤抖,有羊水从身下蔓延到腿上,浸湿了衣裙。
外面秋雨连绵,她张开的双腿一点一点挪动,到了门前扶着腰去捡拿油纸伞,鬓边鼻翼边皆有细小的汗珠。一开木门一阵细雨飘进来,她撑起伞走进雨中,顾不得风雨将木门打的吱嘎响,急急的敲响了隔壁大婶儿家的门。
隔壁的大婶儿是个好人,冒雨帮她叫来了产婆,为她换下了因连夜的雨而潮湿的被褥。女人的叫声整夜不绝于耳。
连夜的雨直到早晨伴着男婴的哭声才停止。
男婴长得剔透玲珑可爱至极,乔依依在昏昏欲睡中深深的吻了男婴。
乔依依原本只是梦香楼的头牌,卢大盗夜闯她香阁,只是一夜她便怀上了他的孩子。乔依依对他一见钟情,所以不听劝阻非要生下这个孩子。
于是她被赶出了梦香楼,老鸨见他可怜便给她找了房子安身。其余她从前赚得也都没拿她一文。之后依照卢大盗所言,她在自己矮矮的平院屋子里窗台上挂上了红布。
只是不知是平院太矮不够醒目,还是他薄情寡义喜新厌旧不负责任,直到孩子生了下来他都不曾寻得她。
乔依依给男婴取名叫乔梦君。夜夜思君不见君,梦里徘徊难入眠。
几天后,乔依依在自己的院子里,树枝上衣架上统统挂上了鲜红的布头,她不怕丢人或者遭人非议,只求能够再见他一面。
凡事真的不是光祈求上苍就能心想事成的,如果自己不努力也就不会有收获。
月光下的卢大盗风姿卓越,一身黑衣,一脚长靴,靴上绑着一把尖刀。依旧是一根绑带绷住万千发丝,温润如玉的面庞足与月光争辉相映。壮硕的胸膛有着无尽的安全感,晚风下他衣衫轻摇,发丝起伏......
月光下的女子一身粗布麻衣,却挡不住挣脱而出的丰盈体态,一双深情的眸子望见高处的他,楚楚可怜的面庞热泪盈眶。
卢大盗深深拥住这个为他历经了许许多多流言蜚语的女子,“对不起,我来晚了。”他发誓将来会给她一个响当当的身份,让他们的孩子无大忧大虑。
九年后的今天,卢大盗依然没有给她名分,甚至两人还不曾告诉乔梦君卢大盗是他的亲身父亲。但是有他在身边陪伴,她足以充实那些寂寞空虚的日日夜夜。
如今,大概是天气凉爽了,小屁孩儿们的精神头都被打醒了,就连卢小香都没之前那么懒散了。李顺子因为前段时间卢小香生辰偷了他娘最宝贵的簪子被毒打了一顿,几天都没能来上学。于是卢小香就叫个人把簪子给还回去了,这才在学堂里看到了鼻青脸肿的李顺子出现。
经过那件事情卢小香不但没对李顺子的态度改观,反而对乔梦君的态度大变,就连平时的言语欺负都没了,全变成了处处维护。李顺子他们哪里知道,卢小香这是在维护自己的弟弟呢。
卢小香出生在同一年的夏季,而乔梦君出生在同一年的秋季。
放了晚学后李顺子怎么招呼卢小香去玩,卢小香都不愿意,只是屁颠屁颠跟着乔梦君去了。乔梦君见到卢小香又跟踪自己,刚想跟卢小香理论,就被卢小香拖到了热闹的集市上。
这时候天边还有点点斜阳映射,等这太阳下了山入了夜,集市就要热闹了。
乔梦君不知道卢小香哪儿来的那么多钱,为他买礼物,和他租小船放花灯,甚至为他在木舟上舞剑。
卢小香身着白底描红海棠衫子,下着绯红百褶罗裙,对岸的花灯倾照,宛如淡淡的光晕笼罩在她淡红的衣上,更显出她身形纤瘦,面若桃花。
她站起身,在两岸的零落枯叶中挥剑起舞,她舞剑的身形在乔梦君惊羡的瞳仁中仿佛一道惊鸿照影。可谓翩若惊鸿,矫若惊龙。
在这之前他从不知道她有这样大的本事,也不知道自己竟有那么的,喜欢她。
之后的每一年他都会陪她过生辰,看着她的剑法也竟有了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架势。
而喜欢,对于刚刚九岁的他而言概念模糊,但是在七年后的他眼里这是一个多么让人痛不欲生的词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