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霄山麊下,迷雾森林。
惨淡的夕阳下,突然从迷雾外氤氲起了两缕黑气,随即又消失不见,被雾气遮挡,迷雾层层,飘荡不定。
只是从森林中依稀传出了几许声音……
一个温柔异常的少女声音幽幽地道:“鬼师傅,这鬼地方,真有你所说的什么镜子么?”
却听另一个苍老却充满着无比睿智的声音道:“你呀,就像你父亲一样,不到黄河心不死啊,连鬼师都不相信了!”
却听那少女嬉笑道:“哪有,怎么会不相信鬼师傅嘛,可是这里离云霄这么近,有那什么镜子,人家干嘛不拿嘛?”
鬼师哈哈笑道:“堂堂‘幻神镜’连九天仙神都忌讳三分,又岂是那么容易得到的。就说这迷雾森林,就不知吞噬了多少修真高手,而这里还是外围,若是进入更深之处,说不定连我这老头子都受不了呢!现下若不是恰巧碰上传说中的——势破,又怎么会在这幻神境里露出那么一个破绽,让我们这么轻松地走进来呢!”
鬼寻眼波流转光芒闪动,一副不相信的样子问道:“‘幻神镜’真的这么厉害啊?”
鬼师饶有兴趣地望了一眼,笑了笑,眼中掠过一丝光亮,似欢喜,似沧桑:“寻儿,你父亲现在已是南疆最强大的存在,但如若让你手持‘幻神镜’,估计你父亲在你手里决然走不过半盏茶的时间。所谓‘幻神镜’下走,人鬼同途,宛若无路,仙挡杀仙,神挡幻神……至于‘幻神镜’真正的毁天灭地之能,却没有丝毫记载,但也可想象如此神物,一但现世,必将生灵涂炭啊!”顿了一顿,鬼师把头微微看向了天空,一丝朦胧的青气顿时在眼间流光异彩,正是鬼谷绝技——清光眼,能辨阴阳,吸收极为弱小的光晕。
此时天空的星辰已经深深地映在了这双眼眸之中。五方灾星现世,幻神将出,必主大灾。
仅仅凭此便已经可以想象出这件神器的威力来了。
似是喃喃自语,又似对天兴叹,这天究竟在做些什么?凡间人道已是混乱不堪,可是凭空的天道却又隐隐控制着整个凡尘,到底哪天会有什么落下?这都不得而知,只是这天也终该有落入凡尘的一天吧!
“唉”鬼师叹了口气接着道:“原本这种可以诛仙灭魔,毁天灭地的神器,本是不应存于人间的,但既然它已经在这儿了,便终究需要一个主人。寻儿,记住我接下来的话。”
鬼寻小巧的脸上微微一愕,看向所熟悉的鬼师,一时竟不知说什么才好,半响才怔怔点了点头。
鬼师的声音顿时变得低沉而嘶哑,双手也似乎在轻轻颤抖,像是内心十分激动的样子道:“这‘幻神镜’之力并非人间凡俗之物,自然非人间道法可以掌握了,现下鬼尊正学全当世三大奇书,希望可以凭此掌握它的奥妙。但如若有一天他控制不住,或许这世间能钳制他的就只有你了。”
鬼寻似懂非懂的睁着双眼,似乎这些在她看来都是不会发生的,摇着鬼师的手道:“鬼师傅,你老人家太多心了啦,我父亲是你还不放心嘛,不是连你都说可以用了的嘛!”
鬼师轻笑着摇了摇头,接着停在一处极不起眼的地方。那里地势极为平坦,荒草凄迷却在一快更不起眼的土地上竟有那么一分微微向上的隆起。
鬼师伸手入怀,从怀中拿出一串似是由长牙组成的圆盘,只见圆盘一共九个,每个均由九只长牙相扣而成,那牙每个寸半大小,边缘光滑,材质呈现着温润之极的青黑色,似玉更甚于似牙。每颗牙的边缘处,每隔不远便有向内凹进几分的锯齿褶皱,每一条褶皱上都会分出一条细细凹槽,向牙尖的方向由浅变深划去。
鬼师取下最为上层的一个圆盘,在地面隆起处的外围微微用手化过一个仅可以容下圆弧的圈,再小心翼翼地把圆盘放入其中。
圆盘放入地下的同时,周围的泥土顿时纷纷滑落,挤在圆盘的周围,把那一点挖过的痕迹全然抹去……
鬼师嘴角微微一笑,再次伸手入怀,从里再拿出一个黑色的帷幔。
微风一吹,帷幔微微露出一个边角,鬼师眼疾手快,顿时从中拉出一枚火红色的牙状物,又急忙把帷幔连同东西都放入了怀中。
这枚红牙于原先的牙状物颇为两样,不,应该说是决然不同。
黑色帷幔还未露出之时,竟已从里面幽幽地传来了些许鬼气森森的哭嚎之音,隐隐回荡在这片无人的空间里。接着一道道的红色光晕也正缓缓地四散漂浮着,虽没有给人一种极为刺眼的感觉,却暗含着另一股淡淡的血腥之气。
而牙的内部,几乎如血一般在透明的牙外表下轻轻地流淌着,牙的红光也正是由此而来。如若仔细观看,更是看出了这枚细小的牙上,竟然每一方寸之上都镂刻着一个古拙字体与一个奇怪的图形,似烈焰焚烧,又似千里长屠,或是白骨森森。当然,除了眼前的鬼师之外,恐怕也没人能看懂这些字画的含义。
鬼师中指狠狠插下,在那方隆起的土坡的顶端,插出了一个极为狭长的**,然后把手中的血牙放了进去。
刹那间,一阵低低的鬼嚎不由荡了开去,而在那方土坡上,也隐隐露出了一个暗红色的神秘图案,仿佛就是正中的那枚血牙才把外围的那一圈黑牙给盘活的,只见九枚黑牙均拉长出了一道红影,连接在了血牙之上,过了片刻,才消散而去。
同时那阵阵鬼哭之声,也就此停住。
鬼师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站起身来,对着鬼寻道:“寻儿,看来更深的地方连我都不敢再进去了,这鬼牙我们就摆在这附近吧……”
由此类推,鬼师绕着迷雾森林的周围每走千余步便做出一次相同的行为,恰好九个圆盘正好围住了整个迷雾森林。
当然,现下的迷雾森林,已经比原来缩小了不知多少倍了。
做完这一切,鬼师已是满头大汗,眼前迷雾飘荡,煞是好看!鬼师不由心神一松,对着前方,注视良久。
猛然间觉得这片森林中仿佛溢出一股神秘而强大的力量,那无数流动的轻烟在他眼中竟化作了茫茫大海,滔滔不绝;一会又幻化作点点白蚁,所过之处,森森白骨,比之鬼谷之内更加凄凉冰冷。片刻之后,白蚁瞬间消亡,却发现周身四处,饥荒遍地,饿殍无数,更有瘟疫蔓延其中。
未待细看他愕然发现自己处身在虚无黑暗之中,那寂寥的黑暗深处,一幕幕画流淌而过,有前生,似来世,而脚下却不知何时,现出了一个虚无漆黑而深不可测的巨大黑洞,不可阻挡的强大吸力从黑洞之中一冲而上,将他的整个身躯向下拉扯而去,仿佛永无休止一般地向着黑暗之中沉沦,那是冥界……
“鬼师傅”鬼寻的一声清脆的声响,从身后轻轻传来,鬼师身形一晃,如从梦中惊醒,满头汗水淋漓,跌坐在地,整个人更如经历过一场生死般疲倦不堪,大口喘息不止。
半晌过后,鬼师慢慢平静下来,拉住鬼寻的双手急道:“寻儿我们快走,这‘幻神镜’飘忽无定,法力过处,连我都忍受不了,看来比之传说恐怕更是凶险得多啊……”
鬼寻看下,惊觉鬼师乱象以成,头发散开,哪还有军师冷静的样子,只得点了点头。
两人衣袂晃动,黑烟过处,悄然而去,当这样的身影,重新出现时,两人已经正式站在了森林之外。不知怎么,鬼师看着迷雾的目光中,竟仿佛比原先进来的时候,多蕴含了一种依依不舍的深情。
远方天际,白雾飘飘,云层隐约中,像是被风吹过,有一只巨手悄悄插入苍穹。鬼师最后看了一眼那些峰啊,山啊,林啊的!转身离去,再也没有回头,那两个看似相依的身影,在各种林木之中静静的走远了。
苍穹之上,白云依然无声。
云到是云,雾却已经不算是雾了。
云霄之中,迷雾之间,再次淡了许多,已经隐隐可以看见这云霄数千年隐晦变化的轮廓……
只是突的从云层之上,飞来峰顶,忽地又掠出一条迅疾的微光,无声而快速降来,带着云层上几丝缠绵的白色云彩,射入迷雾森林的中央,然后缓缓散了开去。
很快的,迷雾森林又开始了万年不变的飘雾之象。
只是这能坚持多久,恐怕也已是屈指可数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