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马元的伤口开始肿,不得不住医院。
妻子说孩子的手很严重,不治,恐怕要落下残废。听到消息,我远在百里之外,心里有说不出的慌乱。我赶紧在所在的城市联系医院,妻子和母亲带着孩子老远赶来,已夜半了。医生说没床位,明天来吧,无论妻子怎么央求,他们都无动于衷。妻子哭着和我辗转到另一个医院,花了近300元为孩子的手打了石膏,便在雨中赶到我的住处。
孩子痛,老是哭,即使用在来时路上所买的消肿止痛药给他涂上,也止不了孩子的痛和哭,整整一夜,我的房间就充满孩子的哭声,也充满我们的焦虑。翌日,一大清早,我们背着孩子赶到医院。医院里的人还是满满的,没有一间闲置床位,医生说还是没办法,要不就在走廊里将就住。为孩子,我们只好同意。
仄仄的走廊,不足十米,摆满了五间病床,以及晃荡着人来人往的影子。我们住在居中,守着日夜不息的灯光,熬着日子。在走廊里,看不见很多自然光,因为在走廊尽头,仅有的一扇窗被一棵高大的皂荚树遮掩了,而这棵树,除了想占据它所生存的仅有的一点空间,老是想着要把枝条伸进窗口,占据仄仄的走廊。皂荚树的一些枝条,扇子般伸进了窗,又被医院里的人扭回去,耷拉着被抹而剩下的几片卷叶。
总算住下来。在医院的走廊,一住就是十多天,看到了也听到了很多事。前床的女人,刚从外面打工回来,老家被规划,机构赔了她家几十万搬迁费,没有了土地,夫妻俩商量准备买车搞运输,不料在去买车的路上遭到车祸,两口子一死一伤,在走廊的病榻上,女人终日以泪洗面。后床的男子,在工地上做工时,从高楼摔下,手脚和肋骨被砸断,颅内出血……在走廊里,类似这样的病例很多很多,其中多数出于车祸。
因为病者疼痛,整整十多天,走廊里都是呻吟声和叫喊声。
孩子的病检查出来了,需要做手术。医生说,先交手术费两万。两万块,对于像我这样的家庭来说,凑齐还是有些难度。起先凑不足这么多钱,医生爱理不理,为了孩子,我和妻子分头给朋友打电话,弄足了钱,交了费用,医生的脸才阴转晴,迅速安排了手术。手术那天,孩子被放在一架手推车上,进了电梯,又经过另一个走廊,哭闹着走进手术室的。
医院的费用贵得惊人,每天输几瓶消炎药水,就要五、六百块,除了上万的手术费,我们交的两万块早已花完了,不得已又借了几千补上。后来听说,医生做一例手术,如果病人交上几万的费用,他们的提成上几千。
我们的费用跟不上,没办法,只得提早撤线,给孩子的手重新打了石膏,早早出院。
出院那天,走出医院的走廊,偶尔抬头,我看见医院墙上电子显示频滚动着“冲出经济洼地”的字样。
原来如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