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完字盖完手印,村民们各自忙在地里,收完庄稼,犁完板土,好等冬天修路。
但在,在村民们忙碌的这段时间,没有谁看见有人来村里测量路线。
就连包村干部朱小珠也没来过。朱小珠去了哪呢?
村民问严宽:“支书,测量队哪时来?”
严宽说:“我问过,乡机构说要来的,再等等。”
有几个村民不信,跑到乡机构问。办公室里说,有的,再等等;分管领位说,要来的,再等等;乡长说,一定要来的,再等等;书记说,讲了就一定要做到,要来的,再等等。
所有人仿佛一个妈生的,口气,神态,表达方式,如出一辙。
严宽后来又去问了几次,还是如此。
严宽只好指望朱小珠帮忙反映,但好长时间没见她了。
严宽向乡机构的人打听朱小珠下落,都说去省医院治病去了。
每次,严宽问朱小珠的啥子病,被问人说:“可能是癌症吧。”
……
日子一天天过去,村民们数完一九数二九,数到三九时,冬天的脚步迈得更快了。
家园村的山头,也一天天白了起来。每次抬头,银装素裹的山,宛若一条条蠕动的大白虫,爬在人们的心里,难受极了。
严宽知道,这件事被扼杀了;村民们晓得,这件事泡汤了。
严宽头顶的几根疏发再次耷拉了。他又一次失言,又一次兑现不了自己在乡亲面前许下的诺言。
他一人躲在山里嚎啕。他恨,恨这个村为啥不在乡机构,为啥不在城市里?他恨,恨一些狗娘养的,老是糊弄人,忽悠人?他恨,恨他的爹为啥在他要读高中那年就死了,要不,他奔个市座什么的,这里就已旧貌换新颜了?
他请来了乡亲们,当着大家把协议书撕了。
乡亲们理解他,也知道事情真相,不是他严二叔的错,没奚落他,仍然和他一样友好。
但他心里纠结呀,他这个硬汉,已经失言三次了。
他感觉自己已经掉进一个漩涡中,像一片枯叶,软弱无力,任凭漩涡把他撕碎,淹没。
他向乡里递交了辞职申请书。他想,不当这***村支书,就没这么多烦恼了。
但乡党委机构没有同意他的申请。乡党委机构晓得没有他,那个村将成一锅浆糊。
朱小珠治病回来后也数落他一顿:“你不记得我们的诺言了——把这个村建设好!”
哎,这些撕不碎的诺言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