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玲,别说了!”颜洛断然制止她将要说出口的话。
颜夫人胸腔起伏,想说些辩驳的话却是怎么也说不出口,自从颜洛回来以后,她处处操持,现在却已然有了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成熟。
颜夫人脑袋里“嗡嗡”作响,腿一软,直接跌在地上不省人事。
颜洛瞪大了眼睛,嘴里一直喊着“娘……娘……”,可颜夫人愣是没有丝毫反应,她动作却是毫不停歇的去搀扶颜夫人,想要将她从地上拖起来,怎奈力气太小,根本拖不动,于是不得不将目光投向了站在一旁呆愣的翠玲。
她不过是心中不甘,可是怎么也没想到颜夫人会忽然昏倒啊,她被眼前这一幕吓到了,脚步却是挪不开半分,直到颜洛的那一声“还不快来帮忙”的嗔怪,她才回过神来,手忙脚乱的扶着颜夫人的另一边,小心翼翼的将她扶进房里。
颜洛又叫陈七去唤了镇上的大夫来,大夫摸了摸颜夫人的脉搏,过了好一会,大夫才从颜夫人手腕上撤离,还未等他开口,颜洛便急急的问出了口,“大夫,我娘怎么样?”
这位大夫姓何,是镇上数一数二医术高超之人,经由他手的病人没有几个是治不了的,听说他曾是前朝宫里的御医,皇帝死后,他就辞官回了家乡,开了间医馆。
何大夫摇了摇头,“本也不是什么特别严重的病,只是颜夫人最近忧思郁集,伤心过度,再加上急火攻心所以才会昏倒,只是看这症状,似有郁集之症。”
“郁集之症?何大夫这话是何解?”颜洛的心不由的揪紧了,她的医术,治些伤风一些的小病是没有问题的,可现在娘的病她弄不清楚,只有求救何大夫,可这些声名在外的大夫脾性多少都有些古怪,可不知陈七是怎么将何大夫请来的。
“郁集之症就是常年忧思郁集,所以时而清醒,时而模糊,清醒时还好,若是模糊,那定然是谁都不认识,哪怕是最亲近之人。”何大夫一字一顿的说,转而又问,“颜夫人最近情绪可有喜怒无常,与之前相比是否有甚大变化?”
颜洛点头,“之前娘亲温柔娴淑,现在却跟变了个人一样,见什么都不顺心。”
何大夫点头,“那就是郁集之症无疑了。”
“何大夫,可有什么治疗的方法?”
“不过就是放平心态,让她心情开心些。”
颜洛向何大夫道了谢,但他却怎么也不愿收下颜洛的出诊费,她知道,何大夫总有一些清高的品性,颜洛不再勉强,若再说下去,那便是亵渎了,同时她又很敬佩何大夫的为人,现在颜家家道中落,只余几个女人和一个年岁苍老的管家在家中支撑着,但何大夫却不嫌弃她,连出诊费都不肯收下。
郁集之症!一定要治好娘亲的病症才行,她只有这一个亲人了,怎么可以失去。
翠玲站在一旁哭的稀里哗啦,脸上泪珠挂着,双眼红肿连声道歉,“都是我不好,如果不是我说重话气夫人,夫人也不会昏倒,还得了这个什么郁集之症,都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
陈七也在一边责备翠玲,“颜家是咱们的恩人,若不是颜老爷,我们在十多年前就被饿死了,你怎么还这么不懂事!”
翠玲哭的更是伤心,颜洛好劝歹劝终于让这个小丫头片子冷静了下来,可眼睛依旧是红红的一圈,说到底,终究是为了她,而她又怎么忍心责备。
“哈哈哈!”三声笑意传来,让人陡然心惊,定睛看去,却是王奂幸灾乐祸的站在门前,将颜洛上上下下大量了一番,看得颜洛浑身不自在。
她并未将王奂放在眼里,神色不悦,“怎么?上次吃的亏还不够。”
王奂这次却是没有之前吃过亏的样子,依然调笑的说道,“颜姑娘不如嫁给我,以后也不用这样食不裹腹了。”王奂这样说不过权宜之计,颜洛于他来说就是个玩物,曾经她让他脸面扫光,现在不过是想要报复回来,真心娶她?虽然生的貌美,可王家也不是低贱人家,从前需要依赖颜家势力而活,现如今拿他们当软柿子捏,就算反抗,那能闹出多大个风浪。
颜洛对这人并没什么好感,反而对他的,只有厌恶。
翠玲回过神来才看到王奂又来闹事,心里又是急又是气,老爷生前,这些人不说不欺负她,对小姐更是巴结,现在连一个王奂都来欺负她家小姐,莫不真是人走茶凉,世态炎凉。
陈七衷心,颜洛知道,可没想到他会不要命的拿了把刀去砍他,虽然这有些不自量力,虽然……
所以当王奂一把夺下陈七手上锋利的小刀的时候,颜洛不是震惊,而是担心。
果然,王奂一巴掌将陈七推倒在地,根本不顾他是一个年迈的老人。
“爹……”翠玲惊呼出声。
陈七却不甘示弱,抬起头鄙夷的看着王奂,“我只恨没那能力杀了你,免得小姐再受侮辱。”
王奂将将陈七的手使劲揉踩,力道之大,可陈七也是硬骨头,饶是多么撕心裂肺的疼痛他也一声不吭,他只想着,只要能护的颜家,豁出这条老命又有何妨。
颜洛拧紧了眉,“放了他,我跟你走。”
颜洛自小跟着颜震天修习武功,除此之外还有谋略布阵,所以颜洛比同龄的孩子更要聪慧,最近几次王奂时常来闹事,她就知道,王奂定然对她逃婚的事耿耿于怀,伺机报复,可她没想到,王奂想的不只是这么简单,他要她身子,名誉都被蹂躏。
任翠玲和陈七在后面大呼小叫拦着她,劝着她,她依然是跟着王奂走了,因为娘亲还在那里,因为王奂的人就在门外,她没有丝毫的胜算,以一对五十,似乎没有必胜的可能。
她一走到王奂对面,王奂手一挥,手中的粉末朝她袭来,虽然反应快,却快不过四处飘散的粉末。
软骨粉!
下一刻,她浑身无力的瘫软在地。
可王奂似乎不准备这么快就放了她,让两人将她架起命令道,“把她带到江南城中去走一圈,就说逃婚的颜洛回来了。”
颜洛一惊,他竟是这样狠毒,江南城中的人都知道她回来,那时候逃婚的女人,最是罪无可恕,罪大恶极,按理说她是应该被浸猪笼的,可颜老爷虽死,可江湖上的人还是会对他的后代礼让三分,于是不敢动作,而又忌惮她高深的武功,但现在她手无缚鸡之力哪有还手的余地,对她更是恨入骨髓。
颜洛丝毫没有思考的余地,那些人拿着酸菜臭叶子打在她的身上,她已经没有了感觉,她昏倒在地怎么也动弹不得,可那些人却不曾放过她,在她的手上,身上,腿上,脸上……一阵横踢猛打。
片刻之后,那些人没有动作了,她眼睛微睁,看见那些人惊恐慌乱的表情,还有口中“九皇子”的唇形,她想,她真是疯了,都要死了,居然也会想起那个人。
而后,落入了温暖的怀抱,那人身上有言慕白身上的白兰花的香气,夹杂着的,是好闻的男子的气息,他气息浓烈,应是暴怒之后留下的,可她没有那个精力去想,她好累,好累……
再睁开眼时,已是黑暗的夜里,房间点着灯,古木桌椅,荷边屏风挡住了些微的视线和光亮,屏风后面似乎有人影浮动。
不对!这是在哪儿?不是颜府,她记得昨天被人羞辱,有个人救了她,那个人是谁?难不成是王奂?不可能,王奂恨极了自己又怎么可能救她,难不成自己已经失身?她看了看手腕上的红点,守宫砂还在,还好!
不管怎样,先走了再说,她想撑坐起来,身上各处传来一阵阵猛烈的剧痛,昨天被人踢过的淤青,她此时只着中衣,看样子像是被换过的,她头痛欲裂,耳边却传来温柔的呼唤,“小洛,你醒了?”
熟悉的声音,是她想念了很多次却无法抓住的人,他此刻的声音与之前走时,又温柔了几分,她不敢抬头,她不相信,不相信想的人就在她的面前,在她的咫尺之间。
她终于鼓起勇气,抬头望着他,眼眸深邃,读不出的情感溢满眼眶,“为什么是你?”
言慕白眼眸中的柔光瞬间熄灭,转而替代的,是愤怒。
颜洛走后,他回到帝都接受封位,想着办完了事再去跟她解释清楚一切,哪怕她怨也好恨也好,他都有自信让她重新回到他身边,可收到唐渊给他传来的江南消息,他一刻也坐不住,而言琛意外的没有拦着他,言琛说,“慕白,你我好歹以父子的名义生活了十七年,你试问,现在的你牵挂颜洛,何尝不是出于情?难道只是愧疚吗?你会因为愧疚做这些事吗?其实婴素和颜洛不是同一种人,但有些地方却惊人的相似,你不过是因为不想承认喜欢上颜洛所以才将感情付诸在相似的人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