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礼物
第三十七章 礼物

那一盒糖最终被放在书桌的第二个抽屉,苏溪只尝了一颗,是程晓墨最喜欢的柠檬味,她想起,原来,她不知道海玉喜欢哪种味道,或者,他是否喜欢糖这种东西。

年三十,街道有些冷清,太阳却很好。海玉今天是不会来了,她轻轻撇嘴。却又在一瞬之后惊觉,习惯真是个可怕的东西。

听到厨房里的各种声音,她的心里很是安定。白叔围着围裙站在站在厨房门口叫她:“苏溪,把蒜剥了。”

从前过年,母亲总是将自己关在厨房里,也不叫她帮忙,她只能看到厨房门内依稀透出的忙碌身影,此刻,却能够切实感受到一种细碎且真实的东西。

好像,那才是某种可以被称之为“家”的感觉。

清早,真是能感受到一种暖意呢。她的嘴角不禁上扬,想起少年的那张脸来。

年夜饭,三个人对着一大桌子菜。苏溪依稀记得,很小的时候,家里办年夜饭,桌子旁总是坐着许多人,她大概想不起那些人的轮廓,却记得桌上的觥筹交错的热闹气氛。

但今天人数虽然稀少,也不够热闹,却能让她感受到久违的幸福。即使外表再怎么坚强,她的骨子里仍然是那个牵着姥姥的手生怕走丢的女孩。

而年后,白叔也正式搬了过来,与她们住到了一起。苏溪帮忙去搬东西时,经过一个房间,门是虚掩的,推开走进一看,满屋子全是画,墙上、画板上、桌上甚至是地上也铺张着几幅,大多以西洋画为主,浓烈的油菜,夸张的人像,还有一些素描,桌上堆放着画笔颜料,有些杂乱,却有一种美感,她好像走进了一个全新的世界。不禁开始细细欣赏起来。忘记了自己还穿着蓝色的工装,戴着手套,满身灰尘。

“你喜欢么?”后面有声音响起。

她这时才回过神,转过身来,白叔正微笑看着她。

“这些都是你画的?”

“算是吧。”他俯下身子将地上的画稿捡起来。

算是?好吧,白叔的回答不能以常人思维来判断。

“那......你是画家?”

“呵。”他笑出声,“我不算,只是偶尔兴起,画上那么一幅罢了。”

她想起他们第一次交谈时,她问他的职业,他却只是笑笑说自己算是没有工作。当时有些不理解,当然现在也不甚明了,她却知晓,大概白叔算是一个艺术家吧,据她所知,艺术家大都是异于常人的......

“想什么呢?”他见她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问道。

“嗯,没什么。这些画要搬走吗?”

“不用,只需要好好收拾一下,以后,这边就放这些东西了。”

苏绍慵去参加单位的年后饭局,只有他们两人在屋子里搬东西。不过苏溪清瘦的身板却搬了不少东西,正午时分,正在擦拭茶几时,手边递过来一杯清茶:“休息一会儿。”

她拖了工作服,取下手套,接过来喝了一口,温度正好,清香怡人。她看着旁边的男子,即使是才做了粗活,却还是一派清隽的样子,她不禁轻声问道:“白叔,为什么是我妈呢?”

男子应声抬头,随即笑道:“因为喜欢啊。”

“可是......”

“你一定会想,像我们这个年纪的人,怎么还会有喜欢这样的感情?”

她点头。

“喜欢一个人,其实是很简单的事情,一个眼神交汇,一个动作,一个小小的交集,都可以成为你喜欢那个人的理由。最难的是,我们能够喜欢多久,甚至我们是否能够真的说出来,让那人知晓。还好,我和你母亲都是追求真实的人,我们都不会矫揉造作,所以可能会受伤,却容易重新开始。”

她想起母亲之前那段失败的额婚姻,她始终不明白为何母亲就会和那样一个人在一起呢?现下想来,怕是母亲的直率,使得她能够轻易投入一段情感之中,而母亲特有的尊严和优雅也使得她能够面临抛弃时若无其事。

“你的母亲是个很优雅却不乏热情的人,所以即使我没有经历她的年轻,仍然觉得她很美,真的。”他在说这话时,咂了一口茶水,眼角一片温润。

苏溪轻轻微笑,没有再言语。她这回确定,母亲是真的遇上了自己的幸福。

“那你呢?”

“我?”她愣住。

“看来你还不明白。”他悠悠地叹了一口气,却不再说什么。

她脑海中出现少年骑着单车斜跨着包一口气穿过几条街和巷弄的身影,那个挎包里,有满满一盒糖......

“我不明白什么呢?白叔。”

他看着她的表情,带着清寂味道的微弯嘴角,眼角却是隐隐的凌厉。他在心下暗叹一口气,缓缓说道:“人不明白的事情很多,有些东西,终将会得到真相。”

我么?大概是不会的吧。她在心里这样对自己说。

而在很久以后,她记起自己当时的语气,表情,才暗自心惊,自己为何有那样的态度,甚至连别人对他们关系的猜测,她都近乎坚决地否定。好像,她和他,只能是朋友,不然.....不然,什么都没有。

对于程晓墨大早出现在自家门口,苏溪选择将自己的耳朵关上,因为接下来必定是程晓墨在她耳边的喋喋不休。讲完了自己的三叔家的那只紫蓝金刚鹦鹉,又说道她的那个小侄子披着人蓄无害的脸对她大行吃干抹净之事,偏偏她还非常乐意地将自己的积蓄拿出来给他买吃的,事后才惊觉自己的腰包已经被那个小子掏完了。

“那是你傻。”苏溪如是总结。

“哼,要不是我疼他,他能从我这儿骗去这么多吃的玩的么?”程晓墨一脸的自得。

看着某人被坑却还怡然自得的样子,苏溪只好笑着面对。

程晓墨从包里拿出一副耳环,递给苏溪:“这是我妈挑的,说是要送给你,感谢你这么久对我的照顾。切,她也不想想,这么久到底是谁照顾谁?”

那对小巧的耳环由浅绿的玉石打磨而成,也没有什么花纹,看着很是通透,素雅却又玲珑,苏溪见了心生欢喜。

“唉,我妈挑来挑去,到最后竟是这样的一副,不讨喜。”程晓墨摆摆手,一副嫌弃的样子。

程妈的品味是很好的,单从这么多年来她能将程晓墨打扮成一副讨人喜欢的样子就能够看出来,只是程晓墨大多数时候都是一副嫌弃的样子:“切,我妈挑的衣服难看死了。”却还是穿着这些“难看死了”的衣服嚣张了这么多年。

“我觉得好看就成,你管呢!”苏溪本想推脱,这份礼有些重,却在见到程晓墨的嘴脸后忍不住反驳。

“嗯,是挺好看的,大方漂亮。”母亲的声音在上方响起。

苏溪这时才想起,她好像还没有问母亲的意见。

“晓墨,出去玩得可好?”苏绍慵却没有再说到那对耳环,坐在沙发上,还穿着睡衣,却不显得失礼。

“嗯,苏阿姨,老家很好玩。”程晓墨乖巧地答道。

“那就好。”她没有再说什么,起开身洗漱去了。

看着母亲的背影,再看向桌上的耳环,苏溪泛起一丝微笑。

“喂,苏溪,你笑什么啊?这么突然,很渗人的你知不知道?”

“你管我!”

但,她们好像都忘记,苏溪的那双耳朵上,还没有耳洞......

多年后,程晓墨还会拿这件事取笑她:“那副耳环,你是怎么试的呢?”直教苏溪想起自己满脸踌躇打开盒子将耳环比在耳朵前却惊觉自己并没有耳洞的窘迫。

“话说,海玉呢?你们不是光明正大了么?”程晓墨张望四周。

“正大个鬼啊,玩笑你也信哦?”苏溪拍拍她的头。

“那他哪儿去了?”

“我哪知道?”苏溪忍不住翻白眼。

“苏溪。”程晓墨突然严肃起来,“我觉得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一定是发生了什么。”

苏溪知道她说的是玩笑话,却在接触到她的眼神时,不禁一愣,没有回答。

“哈?不是吧?!我只是说说诶!”

“是你个头啊!”苏溪反应过来,“你这么早回来干嘛?这会儿才初六。”

程晓墨却兴奋起来,全然没有在意苏溪拙劣的话题转移:“我妈明天就要上班了,而我嘛......自然是去见他呗!”

她的脸好像又被一层红霞浸染,苏溪不禁笑道:“你别跟我说你们在一起了。”

“哪有那么快?!我们也就是聊聊天什么的,我跟你说,我准备过几天就把他约出来,跟他讲清楚。”她的脸上有羞涩,但更多的是坚定。

苏溪不禁被她的这一份坚定感染:“你一个人去?”

她以为对方会大义凛然单刀赴会,却不料程晓墨声音立刻小了下去:“但是呢,我一个人可能就会忘词,到时候需要一个聪明的勇敢的人提醒我。”

“嗯,那你自己去找吧。”

“苏溪,你也不忍心看我孤家寡人啊,就帮帮我呗。”她瞬间变得可怜兮兮。

“程晓墨,有点出息好不好?”

“人家这是第一次嘛......”说着,还将手搭在苏溪的手臂上,不停地挠啊挠,挠啊挠......

“你是属猫的啊?!别挠了!我陪你去!”最终,苏溪翻了个白眼答应道。

那厢立刻收起可怜兮兮的样子,笑容灿烂:“好,就这么说定了。事成之后,我另有报酬。”

事成之后......你丫是电视剧看多了吧?!

她是要有多么好的人品,才会遇上这么两个奇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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