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绍慵看着沙发上不省人事的程晓墨,拉住正走向房间的苏溪:“苏溪,您能解释一下吗?”她闻到苏溪身上的酒味,虽然不浓烈,却也让她的眉峰一蹙。她从未想到自己的女儿也会有喝酒的一天。虽然她自己经常喝酒。
“妈,我们喝酒去了。”苏溪的脸有些潮红。面色却是镇静。
可苏绍慵却知道她只是故作镇静,也只有这时候,她才像是个为发现自己还未成年的女儿在外面喝酒而生气的母亲,但较之于生气,她心里的困惑更甚。好像,眼前的女孩有了一种渐渐长大的感觉,好像她终于可以为这样的事情去和苏溪计较。
“嗯。为什么呢?”
“觉得天时地利人和都有了,就喝了。”她说的一本正经,却也有些小声。
苏绍慵不禁笑出来,方才的严肃气氛瞬时缓和下来:“你先去把她安顿好吧。”说完,她也回了自己的房间。
苏溪没有说话,心里却松了一口气。母亲回房间打着呵欠的声音让她有些心安。
弄好一切,已经是九点了。她才想起,自己好像还没有吃饭,再看看沙发上睡得正酣的程晓墨,她无奈地热了一杯牛奶。
明天还要上课,唉......
对于自己在一张沙发上醒来的事实,程晓墨有些迷糊,看到有人背对着她,好像是苏溪,她揉了揉眼睛:“苏溪?”话一出口,才发现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那厢转身:“醒啦,酒鬼?”
“我怎么会......?”
“你当真不记得昨天的事情了?”苏溪走过来。
“昨天......啊啊啊,我居然没回家!!”她抓了一把自己的头发,大叫道。
苏溪忍不住翻白眼,轻轻摇头,没有说话,转身端了一杯牛奶和几片面包:“管你呢,先去洗漱,牙刷是红色那个,刚刚才拆的,洗脸帕用我的。你昨天的衣服上有酒味,暂时穿我的,动作快点,已经快七点半了。”
程晓墨很是懵懂地答了一声:“哦。”走向厕所。
身后传来严厉的声音:“你给我快点!”
脚步不自觉迈得大了些。
海玉站在校门口的花坛边,斜挎着书包,上面还有昨天落地的灰尘,黑色的包面上有些许灰白,他却没有管它。
等到李意然从跟前过时,他有些想叫住她,却在看到对方埋怨的眼神后将声音咽了下去。印象中,她好像一直都是笑得很乖,总是跟着自己,他没有料想过她有一天也会用这样的表情面对他。
就像湛蓝的天空出现一道裂痕,不完满才是真实。
不过,这样的日子终究会过去,即使还会有太多不完满。他加快了脚步,走进教室,无视所有人的眼神。一派端然。
回头看到程晓墨,穿的衣服好像在苏溪身上看到过,对方在和他目光交汇后,对他做了个鬼脸。他没有什么表情,又转过头来。
“同学们,再过三周就要期末考试了。而这学期可能就是在座所有人聚在这里的最后一个学期。下学期开学,我们将举行分科分班考试,全年级的同学都要重新打乱再分一次班。而分班的根据,则是你们自己选的文理科、老师对你们这一年的综合评价、此次考试成绩以及下学期开学的分班考试成绩。考核的标准非常严格,所以希望你们能够好好准备,认真思考适合自己的学科。”班主任王老师在讲台上讲着。
她本就是很利落的一个人,从不多说废话。班上的人却因为她独特的气场而折服,听到关于分班的消息,有不少人都将头垂了下去。待了一年的地方,很多人心里都不舍。
“现在上课。”
接下来的时日里,整个年级都进入了一个紧张的阶段,还有人向高年级打听,得出分班考核很是变态的结论,而期末、开学两次考试的题目都要比平时的考试难。于是乎,所有人都开始拿起书,准备背水一战。恨不得在短短的三周内就变成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能人,就连平日里桀骜不驯放荡不羁的斜刘海们也拿着书老老实实地坐在座位上翻看起来,虽然,效果好像并不理想。
而早早就开始为之准备并胸有成竹的也大有人在。苏溪此时在座位上翻看着一本诗集《海篮》,是一个叫做顾城的人写的。
她上星期在书店看到这本薄薄的诗集,有些泛黄陈旧,只是喜欢这名字——《海篮》,她想起了一片蓝色。其间纯粹,让人欢喜不已。
而就是这样在其他人都忙得要死时她还一派风轻云淡的样子,招来了程晓墨的嫉妒,那厢抱着物理书在旁边愤恨不平:“喂,你不用复习啊?”
她淡笑,看着面前已经被物理折磨得快要炸毛的某人,缓缓说道:“唉,平时你看那么多小说,我这只是小小地看了一下聊以调剂,哪能跟您比啊?”
“你你你......”程晓墨看着那张笑得人畜无害的脸,真想狠狠捏两把!
而苏溪,沿袭了徐清木留下来的优良作风,注重学习方法,提高学习效率,使得原本处于弱势的理科也被学得风生水起,她现在已经成了各大班主任眼中的重点人物,总是有意无意地问起她下学期的方向。对此,她只是摇头:“可能还要再考虑一下。”
程晓墨曾用羡慕嫉妒恨的表情问海玉:“你说,人跟人,怎么就那么不一样呢?”
回答她的是海玉扔过来的一本数学题集:“看你的书啦!”
苏溪没有问过任何关于分科的事情,她有些不敢问,海玉......可能会在理科吧,以他那样的聪明,就是个典型的理科男。
唉,她幻想今后海玉穿着白大褂的样子,真是可恶的嘴脸啊......
回家问母亲,苏绍慵却说道:“哦?理科文科有什么分别呢?”
苏溪瞬时就说不出话了,别的家长都是一副为了选文理科而到处咨询的样子,到了自己,母亲zheli8,却是换来这么波澜不惊的一问。真是有够淡定的啊......
面上却不动声色:“嗯......就是理科以后可能上理工科类的大学,找个类似医生、工程师这样的工作,文科嘛......当当老师啊,写写新闻什么的。”她解释得很是现实。
“那你喜欢哪样?”
“都没什么特别喜欢的,况且要是喜欢,我可以自己去学,没必要去......”
“那你扔硬币吧。”苏绍慵截断她的话。
“......”苏溪没有料到母亲可以这样的干脆,这样的......有个性。
“在硬币将要落下的瞬间,你会知道自己期待着哪一面,若是没有什么期待,就按照硬币的结果知性吧。”说完,没有再看她,把目光又投向手里的杂志。
苏溪捏着手里的一角硬币,无意识地转动着,她很少作出大的决定,一直按部就班地生活着。想起母亲有些不在意的眼神,好像在说:“这些事情,你自己可以决定。”
唉。
将硬币对光举起来,看到背光的那一面,有些不真切的感觉。她还没有做出决定,让她在意的不是文理科的差异,而是......那个人,会做什么选择呢?
转头,旁边的座位上坐了一个人。刚才自己在看硬币,没有注意到旁边的声响。
海玉看了眼她手里的硬币:“在想什么?”
她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语带笑意:“哟,海大公子,可是稀客啊!”
他没有理会她的揶揄,继续说道:“复习得怎么样?”
“一般。”她将硬币放在桌上轻轻旋转。
“得了吧,你现在可是高人。程晓墨倒是已经快要疯了。”
“关我什么事?”
“苏溪,你怎么选?”
“喂,现在想这个问题太早了吧,我们可以在假期里好好想想,这么急做什么?”
“那你现在是在做什么?”他看向桌上的硬币。
“你管我呢?”她将硬币放在文具袋里,摊开书。
“苏溪,我只是来问问,如你所说,可以慢慢想,但一定要告诉我。”
“知道啦!”她没有再看他,转动着手中的笔。
直到她感觉他已离开时,才抬起头,看向操场,告诉你?为什么呢?
将硬币取出来,却又在一秒后将它放了回去。
考试如期而至,天公作美,个暖阳在空中懒懒地挂着。教室外各色书包堆满了窗台。大概考试也能体现众生百态,有人抓耳挠腮苦思冥想不得其果,有人胸有成竹不疾不徐淡定挥笔。程晓墨看到试卷上的题目,有些居然长得和海玉给她的题集里的一样,她在心里偷笑,不禁看向前方的海玉,那厢正坐得端正,认真检查,而监考老师则是在台上慢慢踱步,一副俯瞰众生的样子。却不知道,最后一排的两个人已经将纸条传了不知有几遍。
她和海玉站在教室门口等着苏溪,走廊上人来人往,有不少人凑到他们面前对答案,为着一两题的差异而叹惋不已,却又因为和海玉对上了两道题而高兴欢喜。程晓墨始终没开口,人家本来就是冲着海玉来的,自己去凑什么热闹?!
正想着,苏溪从后门出来,看到前方几个人围着他们,于是果断转身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