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晓墨坐在座位上张望着门口，却还是没有看到海玉的身影。

哪去了呢？她正回忆着海玉可能去的地方，却不期然对上那个女生的眼神，她说不出来那是怎样的一种眼神，却知道自己小时候家的那只猫丢的时候，她自己也是这样的眼神。

她本来很不喜欢这个女孩，此时却对她生出了一些同情，海玉到底在哪呢？

这样的思索停在了海玉站在教室门口的时刻，他还是斜跨着那个黑色的包，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来。

程晓墨却知道，他现在很不好。这仅是一种感觉，她却笃定她没有错。

还未等得及她上前，那个女生已经快步走过去，抬头问他：“你哪里去了？我都......”

“我在家，哪都没去。”他快速截断了她的话，径直走到座位上，正值第一节课下课，教室里人很多，可是却没有人说话，大家都在李意然的焦虑神色和委屈声调中噤了声。

李意然有些尴尬地站在前面，班上却响起了一个声音：“喂，人家这么关心你，你就这样对她？”

程晓墨循着声源看过去，是班上的张磊，此刻正为李意然打抱不平。那张磊本就是一个挺粗壮的人，嗓门也洪亮，被他这么一吼，教室里更安静了。

海玉没有做声，也没有回头看他一眼，只是缓缓拿出书本文具，声音显得突兀而响亮。

“我说，我的话你听到没有？！”张磊“嚯”地站起来，椅子随着他的动作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海玉仍是没有反应。

这下子可是将张磊的暴脾气都惹出来了，他快步走到海玉的座位旁，推了他一把：“我跟你说话你听见没有？”

海玉站起来，他的个头比张磊高一些，却比张磊削瘦。他静静地看着张磊，嘴里说出一句：“放学再说，这里是教室。”

这可以算是下了战书了，张磊也不含糊：“好，我等着你。”说完回到座位，将椅子提起又重重放下。

而这个下午，整个八班都在一阵揣度、一阵担忧、一阵兴奋里度过。毕竟，在他们这样的重点班级，这种事情很是少见。

有人甚至在心里盘算着下午放学看他们怎么解决。

而李意然回到了自己的座位，没有说话，也没有表情。原本姣好的面庞此时却黯淡了下去。

而当程晓墨冲进一班的教室时，苏溪还在做着上节课留下的物理题。

“喂，出大事儿了！”程晓墨将她的书抽走。

苏溪的思路还停留在那幅电路图上，对于眼前的不速之客有些不满：“说吧，怎么了？”

程晓墨忽略掉她不善的语气：“海玉回来了！”

“海玉回来有什么稀奇的？”她白了一眼。

“这不是重点！”她坐下将刚刚的事情对苏溪讲了一遍。

苏溪的眉头皱得更深了，却没有说话。

程晓墨看她这样，不禁有些急了：“你倒是说话呀，怎么办啊？”

“让他们打一架吧。”苏溪淡淡地抛出这么一句。

“什么？！喂，你还是不是他好朋友啊？你也不想想，张磊那样子的人，咱们这儿有多少能挨得住他？海玉肯定是吃亏啊！再说那张磊本来就是没事找事，海玉本来就没错！”程晓墨已经满脸通红。

“那你去替他好了。”她将书本再次翻开，“程晓墨，那是他们男生之间的事情，我们没有办法插足的。”

“可是......”她还想再说什么，却不知道说什么。

“再说了，海玉说的解决也不一定就是两个人打一架吧？他才不会做那样的费力气的事。”

听到这句话，程晓墨的脑筋才转过来：“对啊，我怎么就没想到呢？像海玉那么精的人，怎么会这么冲动？”

“他先把张磊稳住，等到那边没那么激动了，他到时候也好处理。”

程晓墨看向苏溪的眼神已经带了崇敬之情：“苏溪，你怎么什么都明白啊？好像你们俩事先就通过气似的。”

苏溪淡淡一笑：“程晓墨，下学期开学就要分科考试了。”

不出所料，程晓墨在听到这句话后，神色一凛：“我差点忘了。算了，我还是回去吧。”

只有苏溪知道，稿纸上的那幅电路图连她自己也看不懂。

怎么会不担心呢？她只是猜测而已，凭着自己对海玉的了解，她知道那人是怎样的睚眦必报。

今天最后一节是历史课，老师提前了两分钟下课，当程晓墨走出教室时，走廊上只有自己班上的同学。她看了看海玉走在前面的身影，张磊紧跟在后面。而他们的后面还有几个人。她有些急，没有料到下课早了两分钟，苏溪还在教室里面。而海玉他们的影子已经越来越远。

她甚至想叫住前面的海玉，让他等一等......

下课铃声这时候响了起来，苏溪也踩着铃声走出来，看到程晓墨正一脸慌张。

“咱们快走吧。”程晓墨拉起苏溪的手。

“慢点。”嘴上虽这么说，步伐却也没慢下来。

幸好海玉他们走得不远，到校门口时，他转头，看见后面的苏溪，淡淡的神情有了丝变化，却又在瞬间恢复，没有人看到。

苏溪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而原本走在后面的张磊此时已经在海玉前面了。看身后人站在那里没走，不禁退了两步回来：“喂，怎么不走了，不是害怕了吧。”

海玉没有说话，瞥了他一眼，又转身向前。

海玉在班上的人缘不算差，可是也没有什么特别好的哥们儿。跟着去的大部分是平日里张磊的死党，剩下的也只是去看热闹的。

苏溪她们紧跟着过去。

走出校门，往左拐再走了一截。到了一个巷子口，苏溪经过这里，却从未进去过。此时看到他们走进去，她的心下一沉，看来是不能善了了。她不担心海玉的处境，即使现在他没有帮手，她奇怪的是，海玉为什么会这样？

她原想海玉不会这么冲动，可在刚刚接触到他的眼神时，她心里一凛。原来，那个人所谓的不计较，从来只是在自己面前。

她也奇怪这两天海玉去了哪，发生了什么。

她心乱如麻，旁边的程晓墨已经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苏溪，要不咱们告诉老师吧？”

“不行，老师一来，事情就更复杂了，何况这次老师能制止，下次呢？下下次呢？张磊不会轻易罢休的。”

“那怎么办啊？总不能让海玉挨打呀？！”她已经急得快要哭出来。

“程晓墨，就算海玉是去打架，你觉得他会让自己吃亏么？你觉得他像是把自己送上门让人家打一顿的人么？”

程晓墨不再做声，神色却还是没有缓和。

她们跟着走进去，巷子里有些昏暗，两旁有不少垃圾，已经算是被废置的地方了。此处无疑是极佳的打架地点。

他们停下了脚步，张磊后面跟着几个人，却不是原先的那些同学，而是半路等着的几个社会青年，张磊平日里经常和这些社会青年混在一起，此时不知道他是怎么把那些人叫来给自己镇场子，都是一脸嚣张。

“我说，你小子挺嚣张的啊！说吧，怎么解决？”张磊看着海玉有些瘦削的身形，神情有些得意。

“张磊，你为什么就一定要跟我过不去呢？”海玉没有表情，语调平和。

“哈？我跟你过不去？是你自己不识好歹。我跟你把话撂这儿，今天这事儿你要是不给个说法，咱么没完？”

“给谁说法？你么？”

“我给你两条路，要么跟这儿跪下给爷爷道个歉，我就勉强原谅你，要么......”他回头瞥了瞥身后的几个人，“今天你就横着出去！”

苏溪她们就站在后面一点，那群人早就发现了她们却没有理会，任她们看着。

“好啊。”海玉轻轻说出这么一句。

那张磊显然没有料到他的反应，有些错愕，却看到海玉从自己眼前缓缓跪了下去。

他并不是双腿一起跪下去，而是左脚先接触地面，就在另一只脚快要落地时，他的身体突然弹起，重重地给了张磊的腹部一拳，在对方吃痛弯腰时又用手肘重重地给对方的后颈来了一下，再提溜起来，张磊的力气本来就很大，最开始被他这么迅速的暴起弄得很被动，却也在瞬间反应过来，试图用手肘撞击后面的海玉，却没料想对方的动作更快，躲开了他的攻击，手却并未放开，而等到两个人都站起来的时候，他的另一只手里是一把铅笔刀，正对着张磊喉结处。

“你可别动，这还是我今早刚磨过的刀片。”他的语调仍然是波澜不惊。

张磊未料到平日里看起来有些文弱的海玉此时却是如此生猛，而那些社会青年显然也没有料到局面的逆转，有些错愕，却并不犯怵，有个黄毛仍然是语意嚣张：“喂，小子，放开。”

“各位，你们又是为了什么跟着他来呢？钱么？包里有东西，只要你们不管这件事，就可以拿走。”

那为首的怀疑不定地看了他一眼，示意旁边的人去看看，结果听那人说道：“老大，有好东西！”他翻出来一个钱夹，里面的数额还不少，还有两包烟，都是好货。

黄毛犹疑了两秒，看了一眼张磊，再看向海玉：“不错，你小子挺有种的。”他将钱夹和烟拿走，带着手下的人头也不回地离开。

而剩下的就只是些班上的同学，看情形变成这样，在看到张磊喉头的刀片时，吞了吞口水，相互示意也走了出去。

张磊感到喉头的皮肤有些寒意，更是惊觉海玉气力之大，却还是没有说话。

“张磊，那是我自己的事情，还请你不要多事的好。”他轻轻地将刀片往前一划，张磊感到自己的喉头一片冰凉和刺痛，却只是薄薄的伤口，只是渗出了一点红色。

然而就是这样的一丝刺痛却让他出了一声冷汗，他本以为，海玉是要将刀片再往前的。

海玉没有再说什么，拿起地上的包，缓缓离去。走到苏溪她们面前时，眼神淡淡，轻轻地说了一句：“回去。”

她们只好跟在后面，程晓墨已经惊得说不出话来，苏溪还好，手心却也是细密的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