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溪的梦里出现了一大片花海,各色的花朵在其间随风摇曳,美丽得不可方物。她好久都没有做过这样让人舒适的梦了,所以当她被窗下的自行车铃声以及程晓墨的呼喊惊醒时,她的心里生出了一种浓烈的幽怨。母亲今天要去开会,家里空荡荡的,她草草收拾了一番,背了个小斜挎包,将桌上盘还剩下的两片面包叼在嘴里快速冲下楼梯。
还碰见了对面的白叔,她慌张地打了声招呼就奔向了大门。
程晓墨停着自行车,穿了一件橙色大衣还戴了一顶白色帽子。苏溪撇撇嘴,好吧,果真是要去见心上人啊......
“你还没睡醒哦?”程晓墨说。
苏溪没有回答,只是颇为幽怨地盯着她。
程晓墨被她看得不自在:“好了好了,把你从温暖的被窝里提出来是我不对啦,但你答应我了的。”
“嗯。”她恹恹地应了一声,毫不客气地坐上后座,“快走吧。”
早上的风有些大,吹得苏溪的头发舞动飞扬,她觉得有些冷,轻微地瑟缩着身体。看到程晓墨头顶上的白色,她暗叹一口气,母亲的那顶黑色帽子到哪去了呢?
幸好时间并不长,程晓墨也知道苏溪精神不好,没有怎么跟她开玩笑。到了目的地,才发现原来这是一栋有些年头的旧楼,只有四层,顶上还有一个棚房,却并不破败,她们现在就站在楼下的庭院里。
院子中间有一颗槐树,而树下石桌石凳一应俱全。倒是有些清幽的味道,只是此时尚在冬季,要是在夏天,着实是个好地方。
程晓墨拉着苏溪坐到树下,说道:“我们等一会,要到九点半才开门。”、
苏溪白她一眼:“那你那么早来叫我干嘛?”
“唉,这不是我自己心里也挺没底的不是?”她说着,还张望着楼上。
“他住这里吗?”苏溪问。
“嗯,教我们的地方就是他家。”
“他家?那不是很小?”
“他们专门有一间空房,以前是放东西的,现在誊出来了。”
苏溪看到楼梯口走出一个人,程晓墨正背对着那个方向,所以尚未察觉。
“你挺了解的。”苏溪眼睛里已有笑意,而刚才的眼中的混沌已经消散。
程晓墨看她来了精神,于是红着脸说道:“就是跟他谈过。”
“跟谁谈过啊?”背后传来一个男生的声音。
程晓墨蓦地转身,脸上的红晕还未消散,有些局促地说道:“啊......这是我同学苏溪。”她连忙站起来,将苏溪推出来,对着苏溪,“这是高常师兄。”
被介绍的两人相互点头示意,一派自然,倒是站在中间的程晓墨一脸慌张,她显然是没料到高常的出现这么突然,还是在她双颊绯红的时候。
高常没有再多问什么,只是温柔一笑:“走吧,上楼去。”
两人跟在后面,苏溪看向程晓墨,眼睛里尽是揶揄,打着口型:“还不错哦。”程晓墨好不容易恢复正常颜色的脸颊又腾起了红晕。她作出威胁的眼神,却让苏溪脸上的笑意更甚。
他们走在二楼的走廊,光线有些昏暗,早上的气温还比较低,苏溪看到前面的高常只穿了一件薄毛衣,她不自觉地瑟缩了一下。走廊两边的房间并不多,大早上还不看出是否有人住在里面,正在苏溪想着这些事情时,她听到高常的声音:“进去吧。”这里已经是走廊的尽头,门没锁,他轻轻推开,站在门边,等着她们进去。
房间比苏溪想象的要宽敞很多,只有几张长桌前后排着,就像是教室一般,看起来能坐得下十人左右,只不过没有黑板,只在前方摆了一张较小的桌子。
“这里就是平时练字的地方。”高常说道。
苏溪点头,又听他说道:“今天你们来得早,其他人都还没到。”他从前方的桌子上拿出一本字帖,“这就是我们平时练的字帖,我们练的欧体。”
他这些话都是对着苏溪说的,没有问苏溪是否要跟随他学写字还是只是来陪同程晓墨上一节课。他只是自然而然地说起来。
而平时话多的程晓墨此时却有些拘谨,不动声色地在最后一排坐下来,她看着苏溪和高常说着话,她知道高常一直都是这样的,看不出来到底喜欢什么,对什么人都是一样。
心里突然有些烦闷,房间里却陆陆续续来了人,那些比她小的孩子经过她身旁时都会很乖地向她打招呼,还有个小不点凑过来问她:“姐姐,那个姐姐是谁呢?”
她顺着小孩的手望过去,轻轻一笑:“她是姐姐的同学。”
而苏溪也走过来坐到她旁边,脸上有浅浅笑意。
程晓墨立刻将头凑过去:“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就是......他怎么样啊?”
“嗯......挺好的啊。”
“那......我们有戏不?”
苏溪看着程晓墨交织着期待、焦虑、羞涩的脸,她很是严肃地拍着她的肩说道:“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
“那到底是行还是不行啊?”
苏溪耸肩,两手一摊,甩出一句:“不知道。”
“......”程晓墨气结,“你就没看出来什么?”她都急了。
“慢慢来嘛,不要着急,你急也没用的啊。”苏溪的语调平稳,一副完全置身事外的样子。
程晓墨只好撞桌,唯余一声浓重的叹息。
高常的教学方式倒是很宽松,小孩子多动爱闹,他也不严厉,只是禁止到处挥洒墨水,大家倒还服他。他多是在前排的小孩中间走动,偶尔走到程晓墨这边来,也只是看看她写的字,对某些笔画说上那么一两句。
程晓墨自带了笔墨纸张和一个小碟子,接了一碟清水,开始练字,写完一个,又怕苏溪无聊,将笔递给她:“我来教你吧。”
苏溪微笑不语,轻轻摇头:“我看你写吧。”
程晓墨也不含糊,豪气地载纸上挥洒,高常正在前面,没工夫理她,她被压抑着的豪情又被释放出来。
只是......这动作倒是做得豪气,可是那字......
苏溪很是严肃地点评道:“你这字也忒仙了点。”
程晓墨轻哼一声:“那你来。”
苏溪没有理会她,翻出包里的一本书翻看起来,她养成一个习惯,每次出门只要带包,就一定会装一本书进去。谁知道会不会无聊呢?看来,这是个好习惯。
程晓墨也没有理会她,径自在旁边开始练字。
等到放学时,她才从程晓墨那里知道,高常的父亲与程晓墨的母亲是旧识,程母见自家女儿的字太难过了点,找到老朋友让跟着学点东西。也没交什么学费,只是吃了顿饭,而程晓墨就是在那顿饭对高常起了贼心。
用她自己的话说,就是:“我打出生起就没见过那么对我眼的人。”
“您老眼界真高。”
而经过这么十几天的相处,程晓墨已经对别人情根深种。
唉,原来不管是谁,遇到所谓的爱情都是这样无法自拔啊......
苏溪没有再深入想这个问题,她知道再想深入,只会让自己郁闷。她已经不知道今后自己谈恋爱的样子。
脑海里还是会浮现出那个......笑得端然而温和的面容。即使,她知道自己终究会忘记。
压下心头纷飞的思绪,她笑着对程晓墨说道:“那万一人家有女朋友了呢?他可是大学生,在外面有了女朋友是很正常的事情。”
“没,我问过他。当然不是直接问的,就是我随意问起他”
“那你可得加油,别人再过一段时间就走了哦,以后再回来时不知道还记不记得你。”
“唉,我知道。”
此时,她们正在苏溪的教室里,不经意抬头,却看到门口站了一个人——正是跟着海玉的女孩。然而,此时只有她一个人站在门口,却不见海玉。
程晓墨疑惑地看向她:“怎么了?有事吗?”
她有些局促,欲言又止的样子。程晓墨只好站起来,走过去问道:“有什么事?”
“那个,你们看见海玉了吗?”
程晓墨心说,那不是你男朋友么?怎么没看住呢?
未等她回答,苏溪已经走过来:“他怎么了?”
“我已经有两天没见他了。”女生的表情很是焦急。
“可前两天是周末啊。”
“不是的,上个周末我们都还在一起,周五我们约好星期六去象石公园,我等了半天,他都没来。后来我又打他们家的电话,没人接。”
那个时候手机并不普及,大家还是用座机联系。
“你没去他家找过么?”
“我......不知道他家在哪,他从没带我去过。”
她这样说,她们才想起,好像海玉确实没有带她们去他家,大部分时候都是在苏溪家里,有几次是在程晓墨家。
她们倒并不在乎是在哪里,所以一直也没有认真地想过这个问题。
“再等等看吧,可能他下午就来了。”
此时正是中午,苏溪和程晓墨还是保持着中午“一点二十”的习惯,教室里还没其他人。
女孩也知道在她们这儿得不到什么有用的消息,轻轻点头,转身离去。
苏溪与程晓墨对望一眼,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疑惑,却也没有多说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