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机场送别程晓墨时,何城的眼睛里.......看不出什么意味,但苏溪却认为一定是他掺杂了诸如不舍、气愤、期待、悲伤此类的情绪。到最后才看不出有什么情绪,一派淡定的样子,而苏溪本就对程晓墨的离去毫无不舍,于是两个没有什么表情的人对着红着眼眶的程晓墨,倒有些看不出是谁走谁留了。
“那......我登机了啊......”程晓墨颇为不舍地看着两人。
“皇上,您快走吧。”苏溪淡淡地说道。
“对,到了给我发个短信。”何城也是淡淡地说道。
看着眼前这两个已经快要入定的人,程晓墨在心里泪奔,到底是谁前几天在那厢深情款款地请求和好啊?!到底是谁抓着她的手不放说舍不得自己走啊?!真走了,还就跟没事儿人似的,难道您当真就这么潇洒么?
等到那头酒红色逐渐消失在视线里,苏溪才转过身看向何城:“您还真是放得开。”
“唉,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啊......”何城意味深长地叹了口气。
苏溪此时看向何城的眼神变得更加崇敬,程晓墨,你活该!这么多年,人家早就学会不动声色收放自如,你却还是一如既往地蠢啊......
在飞机上的程晓墨脑海中却满是何城的表情和眼神,不是说不舍么?怎么就那么淡定呢?和好什么的,玩我吧?却在脑子里不知不觉地开始盘算他们下次相见的情景......
“嗯,他们见面了。会场气氛融洽,双方交谈顺利,并就双方今后的道路进行了合理而科学的规划,希望能够一直保持友好关系。”苏溪拿着手机在窗边,左手有意无意地拨弄着那盆草。
“嗯,那就好,若是谈崩了,我岂不是千古罪人。”海玉隔着听筒说道。
“哼,说得跟是你的功劳似的,若不是何城这么多年苦守寒窑却不越雷池一步,程晓墨又总是有意无意地问其他,他们还能好么?隔了五年,再深的感情要是没有依托,那还不是白搭。”
“是是是,你说得对。他们是郎有情妾有意,最终双双把家还了。”
“你不甘心啊?自己去找一个。”
“算了,麻烦。”
“那你就当一辈子和尚吧。”她说完便挂了电话,嘴角却不自觉勾起,不知道为什么,当她听到海玉没有找另一半的想法时,心里竟然是有些高兴的。
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她一定是因为海玉还是光棍一条所以才幸灾乐祸,一定是这样......
一大早起床看见窗外和煦的阳光,尤其是在冬日,着实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但是下楼时被人等着貌似要和你一同上班的情景却很......不美丽。
别跟她说什么电影里面男主角在美丽晨光中等待女主下楼送上一盒热牛奶这样的经典桥段,苏溪可能是已经老了,对于这些把戏她早已经没有感觉。前两年有人追过她,用上了你所能想到的各种浪漫手法,她却只是觉得眼前的人让她很是疲倦,对方长得不错,性格不错,家境不错,但惟独,她不喜欢。
所以当夏天新披着晨光站在她家楼下时,即使对方的良好外貌也不能阻止她在心里的腹诽,又来一个,我这里是等人菜市场吗?她想起上次程晓墨将银色跑车塞在外面那条可怜的窄巷,颇为拉风地等在下面。
“你在这儿做什么?”
“哦,就是过来跟你说说,钱铎发话,今天上午没班,下午六点社里聚餐。”
“你打电话告诉我就行了,还跑这一趟,不嫌麻烦?”
夏天新却顿了一瞬,而这么一瞬就苏溪以为有什么端倪。
“嗯......你关机。”
关机?她打开自己的包,随意按了按键,屏幕还是黑的。
“啊......呵呵,不好意思啊,我忘了。”她理了理头发,将手机重新装回去。
“嗯,没关系,我已经把地点发到你手机上了,下午准时到,我先走了。”
都怪海玉,昨天她一高兴,将手机扔在沙发上直接就去洗澡了,完全忘记她家手机已经逐渐变暗知道耗尽最后一丝光亮......
“谢谢你啊。”
有时候,果然是不能自作多情啊......
不知道一向视钱财为生命的钱铎为何此次要将聚餐地点选在如此有品位的中餐厅,各位同仁还是在心头掬了一把感动的泪水。要知道,这种事情发生的概率可以与苏溪买彩票中奖媲美。
所幸,她中过一次,十块钱。
所以今天大家看上去也是有那么几分喜气的,个别胆大的还走到钱铎跟前与他说笑两句。而钱铎也一反往常的阴阳怪气,脸上竟然出现了可以称之为“和煦”的表情。
小曼走在后面小声问苏溪:“苏溪姐,你说咱们主编是不是有什么喜事啊?”
“嗯,很有可能,第二春。”苏溪看着前面走着的眉飞色舞的几人,淡定的总结道。
“咱们走快点吧。”身旁的夏天新说道。
而当所有人都入座时,钱铎的身旁还空着一个位子,阿江最先问道:“主编,咱还要等什么人呀?”
钱铎一脸神秘:“嗯,快来了,来了你们就知道了。”
于是众人在桌上继续等着,阿江起了个话头,他本来就健谈,被他这么一带,桌上的气氛也热了起来,你一言我一语,伴随着服务员手中精致的菜品,仿佛平日里见到钱铎的畏缩此时也消磨殆尽。
而这声音也随着钱铎视线向门边转移而逐渐消散,只见一个女人站在门口,提着一个手提包,身材娇小,面容精致,整个人的没处地方看起来都是精致娇小,看上去已经不再年轻,却很有风韵,典型的江南女子,温婉而又含蓄。
“对不起啊,我来晚了。”
钱铎立刻上前,将她拉过来,站在桌前,跟大家介绍:“这是你们宋姐。”
下面的人在看到钱铎搭在女人手臂上的手,眼神顿时暧昧,齐声喊:“宋姐好。”
而苏溪却忍不住笑了出来,刚才那情景,倒是很想黑社会兄弟叫“嫂子好”的场面,在想到钱铎变身为黑老大的样子,她便笑出了声。
所幸周围人的声音大,大家关注的焦点也不在她身上,没有注意到她的这声轻笑。
阿江率先问道:“主编,能说说您和宋姐是怎么认识的么?”他本想问眼前的这位是不是嫂子,可是一想到钱铎的脾气,还是决定曲线攻克。
“就是一次外出约稿,碰巧遇见她,她的女儿也在写文章,让我看看,我觉得写得不错,这样就慢慢熟了。”
气氛却发生了变化,女儿?那......这不是白捡了一孩子么?
不过再看看钱铎充满智慧的小眼睛,头上为数不多的头发,与旁边那位娇小精致的中年美妇坐在一起,女儿算什么?钱铎还是占便宜了!
钱铎理了理袖子,看了眼旁边的女子,再看向众人说道:“今天把大家聚在一起呢,一是我们很久都没有坐在一起聊聊家常,同事之间也该沟通一下感情,二来嘛......我和小凌下个月就准备结婚,今天先带给你们认识认识。所以,今天我请客。”
大伙先是消化了他要结婚这个消息,呵,没看出来,人到中年倒是老当益壮,他们都还单着呢;再是消化了他请客这个消息,要知道,每次聚餐,虽说是他组织,可都花的是社里的经费啊,这么一来,众人都感动得无以复加。
于是话匣子被打开,桌上的气氛也升了一个高度。而苏溪,却淡淡地笑着,不时对别人抛过来的只言片语回答一句,话却是很少,几乎不会主动跟别人讲起什么。
钱铎......从未看他笑得这么开心。在半角从最初的工作室到现在的杂志社,只有苏溪是跟着他一路过来,也只有苏溪明白,表面上不近人情阴阳怪气的这个男子,却是多么寂寥的一个人。他也是早年离异,之后,将所有精力放在事业上,她有时候,甚至会觉得他......有些可怜。
可是,现在的他,却好像找到了爱情,即使是在他已经步入中年的时候。
爱情,这个东西,到底是什么呢?
正在她心里思绪乱飞的时候,身旁传来一声低沉的嗓音,周围人声鼎沸,这个声音确实清晰可闻:“在想什么?”
她偏头,夏天新的视线正投放在她的脸上。
“嗯......我在想,他们真好。”她本是不愿将自己的想法说出口,却在看到他的眼睛时,不自觉说了出来。
“你呢?”
“什么?”
“没什么。”他淡淡一笑,没有再说话。
苏溪却在一旁暗忖,我呢?我怎么了?
晚上钱铎带着大家前往附近的KTV,他颇为豪气地说道:“好久没去了,咱们也该亮亮嗓子。”一米七五的个子却能有如此豪气,实在是让人在心里暗叹一声。
苏溪本不想去,已经九点了,她也该回家洗洗睡了。夏天新却拉住她:“你还真是老人家的生活啊,去放松一下,不要每天下了班就窝在家里。”
她本想再次拒绝,手却已经被他拉住,她瞬时觉得浮在嘴边的话语显得那么无力。本是被动被拉着的身体也渐渐跟上脚步,与夏天新并排走在一起。
而他也适时地放开手,将手插进衣袋,此时他们走在最后,看着身后,街灯明亮,行人依旧如织。
是的,在夜生活越来越普遍的时代,她却真的变得越来越像老人家。而从前的她,夜里总是不甘愿早早就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