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苏溪被程晓墨拉着飞奔到大门口时,她感觉到眼前事物已经模糊,有些眩晕。
“喂,你跑什么啊?你......你不知道这样很累么?”她的声音一出口,才发觉自己的喉头已经是火烧火燎。
“......你又不是没看见,他......他坐在我家的......样子,真是让人愤怒啊......”程晓墨半弯着腰。
“那是谁一脸忧伤让我陪她来看看的啊?!临了你又跑了,真是靠不住啊......”
程晓墨向后望去,没有人追来,她松了口气,却又惶惑地问道:“怎么办啊苏溪?”
此时苏溪已经不想再多和她说什么,转身就走。
“喂,你好歹......好歹帮我想想办法呀......”此时的她已经全然没有了刚才飞奔下楼的一鼓作气,留下的就只有不知所措。
死女人,苏溪在心里暗骂一声,却还是走过去:“我今天没上班,你付我工钱。”
她们在这厢哭哭啼啼做小女儿态,何城却还在望着玄关处程晓墨绝尘而去的地方,现在那里只是空气,但他脑海中还是她刚才茫然站在那里的样子,为什么,看见我要跑呢?
何城心里有些郁卒,好歹......好歹他们也这么久没见了,打个招呼什么的也不为过吧?
他又窝进沙发,环视了一遍四周,唉......程晓墨还真是不拘小节啊,一点没变,房间里还真不是一般的乱。他想起当年她还是一样将自己的周围弄得乱七八糟,他帮她收拾,她还会不高兴,偏偏又会将那些整理好的东西再弄乱......
两天前,他终于拨通那个已经四年没有拨出的号码,出乎意料的是,海玉的声音没有他预想到的那般疏离,直接切入主题:“你是为了程晓墨的事情。”
他怔愣了两秒才说道:“嗯。”
“我待会把她的地址电话发过来。”
“嗯,好。”他本想说声谢谢,却不知怎的,在听到对方没有波澜的声音时,他放弃了这一想法。
地址他本是有的,连她家的钥匙他有。他却在两年前不小心弄丢了地址。在看到短信里熟悉的地名时,他心里松了口气,还好她没搬家。
他和海玉本是很好的朋友,却也是因为她,最终闹翻。四年未见,他却此次如此轻易将她的电话给他,他甚至有些感激。
当年的当事人,都释怀了么?
何城静静站起身,将周围的东西都摆放好,椅子上重着几件衣服,拿起来时都已经有些皱了,他不自觉地在脑海中勾勒程晓墨穿上这些衣服的样子,嘴角不禁上扬。
而程晓墨和苏溪在外面游荡了很久之后,终于还是回到小区,幸好苏溪今天穿了双平底鞋,不至于走不动,但她现在的双脚也已经使不上力了。
跟着程晓墨漫无目的地走着,偏偏身边的人还不时神经质地问上“你说他还在不?”、“我们要不不回去了吧”诸如此类的话语。
最后,结束这一切的是苏溪的一句话:“程晓墨,你到底还爱不爱他?”
程晓墨显然没有意料到这个问题,爱?
苏溪却从她有些涣散却迷茫的眼睛里看出,她此刻很是艰难地思考着这个问题,于是苏溪再接再厉:“如果不爱,你为什么现在还单着?为什么你在外面的这几年,都没有和谁在一起过?”
“因为......”
“因为他们都不是他。”
程晓墨耷拉着脑袋,没有说话。
等到她们回到小区,已是下午三点钟。楼下的草坪前的椅子上坐着一个男人,侧影看上去正是何城。
程晓墨下意识地有些瑟缩,苏溪却拉住她的手,上前跟何城打招呼:“好久不见啊。”
“嗯。”他站起身来。
程晓墨却转过头看向对面坐在椅子上的一对母子。
“嗯,我还要上班,就先走了。”苏溪微笑说道。
“嗯,好,晚上一起吃饭。”
“嗯。”
在听到苏溪在三言两语间就准备将她独自留在这里,程晓墨转过头来,颇为幽怨地盯着苏溪。苏溪却恍若未觉,径直走开。
“那个......那个......”程晓墨不知道说些什么,看着自己的脚尖。
“嗯,家里太乱了,洗衣机里还有衣服,先上去吧。”何城却一派自然,拉过她上楼。
“喂......你”她终于找不到词汇了,那些原本想要说出口的“你怎么在这儿”、“你不能到我家”之类的话语却在此时没有了出口,倒流回去,竟有些酸。
她看着这个男人,好像是高了些,V领毛衣显得有些单薄,却能够轻易看出他的高大。侧脸的线条好像变得更有棱角了些,不像从前那般......那般可恶。
最终,她说出口的话却是一句:“那几件衣服不能混在一起洗。”
“......”听着洗衣机的运作声,他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们已有五年未见,上一次分别亦是不欢而散。他们当年......就好像两只刺猬,不知道拥抱的方式。
之后,她趁着留学机会逃到了澳洲,一去就是五年。唯一能够得知她近况的方法就是寻找她从前的好友苏溪,他原以为,当初两人的关系已经崩坏到如此田地,身为死党的苏溪必是会对她的近况缄默不言,没想到那个女子当时只是淡淡一笑,说道:“我会让你知道她过得怎样,也许她在外面的这段时间会忘记你,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你为什么要帮我呢?”
“有人能够喜欢她或是爱她,我是很高兴的。你们只是需要时间改变方式。”
好像他们之间的一切硝烟在苏溪眼里不过是还没有长大而已。
他得到了她在澳洲的电话,他看到她在社交网站上的动态,他看到她顺利完成学业留在当地的公司工作,他看到她.......身边没有别人。
他却从来不会打扰她,严格遵守着约定,只是在等待着她会回来,虽然苏溪也说不确定她是否会回来。
他还是等着,等到如果有一天她身旁若是有了其他人,他便悄悄离开,像是这么五年,他早已消失,从未出现。
他深切地感激那个娴静的女子。
程晓墨看着房间的变化,有些惶然,她听到身后的声音响起:“晓墨,我们和好......好不好?”
她没有转头,只是看着那张原本堆满衣服此时却空空荡荡的椅子,厕所的洗衣机继续发出轰隆的声音。
鬼使神差般地,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好。”
她感受到后背被拥入温暖怀抱,有人在她耳边轻轻说道:“晓墨,我好想你。”
阳光透过窗帘在地上洒下斑驳,空气中的微尘在阳光下飞舞,过了半晌,她闷闷的声音才响起:“喂,你衣服到底洗好了没?”
他的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当苏溪看着这两个人同时坐在她对面时,她在心下暗叹一声:小子,真是厉害,这么半天就搞定了。
于是她看向何城的眼神立时变得崇敬起来。
何城则是一脸笑意,而程晓墨却是......一脸的不自在。
唉......毕竟是隔了五年啊......
苏溪又在心里暗自摇头,看来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她再次看向何城的眼神又带了点坚定的味道。唉......她怎么就变得这么八了呢?明明以前她不是这样的好不好,大学时期,程晓墨和何城在一起的消息都是海玉告诉她的,那个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女孩到哪里去了?苏溪在心里默默怀念着从前的样子,果然,年纪渐长,人也就越发猥琐啊......
她在这厢顺便为自己哀悼的时候,对面的何城却已经将菜单递给服务员,还嘱咐了句:“注意少放一点辣。”
程晓墨看着苏溪,那样子就像是砧板上的鱼,动弹不得。
苏溪知道她是不自在,便问道何城:“你在哪工作呢?”
“T城。”
“什么时候回去哦?”
何城却没有立刻回答,看向身旁的人,那厢却是难得的保持沉默。
“还没定,不久之后吧。”
苏溪轻飘飘地抛下一句:“程晓墨,你好像是下个月就要回去了吧?”
何城的眼中却闪过一丝惊讶:“你还要回去?”
程晓墨只好点头:“啊......是啊,我都快忘了。”
“你还要在那边做多久哦?”苏溪接过话头。
程晓墨没有回答,何城的眼睛却直直地盯着她。
空气像是凝结了两秒,程晓墨的声音才响起:“不知道。”
“晓墨。”何城抓住她的手,“你能不能......”能不能留在这里......后半句话他却咽了下去,他知道他再也不能用从前的方式对待她。
“何城。”这是她今天第一次叫他的名字,也是她第一次仔细看着他的眼睛,“如果我们真的会在一起,我会回来。”
“为什么你就不确定呢?”他有些着急。
“我们已有五年未见。”是的,隔着时间空间的距离,她不敢确定一句和好,一个拥抱就能够将过去封存,重新开始,他们毕竟还需要时间磨合。
“我已经......”我已经等了你五年。他却还是没有说出完整的句子。
“我知道。”
嗯?苏溪和何城对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的脸上发现了惊讶的神情,苏溪暗忖,这小子,该不是露馅了吧。
“不然,以你又怎么会回来找我?又怎么会还记得我家地址,又怎么会有我的号码?又怎么会消失五年突然出现?”
“......”
“所以,我还是要回去。”程晓墨的刚才的郑重其事此时转变成了狡黠,“反正要发年终奖金了,我们公司也不知道会不会在九州发展......”
苏溪和何城默默低头,菜已上好,他们开始讨论菜品如何,完全不理程晓墨的自说自话。
呵,你还真是......想得深远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