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点半,等到苏溪洗完澡出来,才看到手机上有三个未接来电。大抵是在吃饭的时候,震动被关在包里,她没有听到。
回拨过去,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微疲惫:“苏溪。”
“嗯,你打电话时,我在吃饭,没听到。”
“嗯,吃的什么?”
“川菜。”
“嗯,你......对了,你见到程晓墨了没?”
“还没,过两天吧。再说她也会来找我。”
“何城给我打了电话。”
“那......我还是明天就去找她吧。”
“嗯。”
除此之外,他们没有再多的话语,气氛有些冷场。
“那你早点休息。”海玉说道。
听到他的声音掩不住的疲累,苏溪问道:“海玉,怎么了?”
“没,就是有些累。”就是......就是想要听一听你的声音。
她不知道那头他的表情,心里突然有些难过:“你......若是你有什么,定要告诉我。”
“我会的。”
放下手机,仿佛是脱了力一般,滑在床边的地板上,他看向掌心,绷带缠住的地方还沁出丝丝血迹,微微用力,生疼入心。
就在前一刻,他在城中的另一套房子里的沙发还坐着一个女人,金黄色的大波浪长发,面部的精致妆容,微微上挑的眼角使得她看起来妖冶而又美丽。
“海玉,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她原本是站在海家楼下,看到海玉提着袋子走出来,她缓缓上前打招呼。
海玉看了她一眼,淡淡一瞥,没有说话。
“唉,毕竟是老朋友,怎么都不搭理人家呢?”她的声音娇俏而又有些魅惑。
“对啊,我很久没见你了,所以这段时间我都活得很好。”他继续走着,没有停下来。
身后的声音响起:“你也很久没见李清了吧。”
海玉蓦地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到那个女人一脸的笑意。
“她在哪?”
“海大少果然还是有情有义啊,看来我们还是要好好谈谈了。”
他领着她到了自己的另一套房子,女人大量着这间装饰冷冽的房子,啧啧赞叹:“看来,这么久不见,你倒真是变了不少,连房子都变得这么有风格。”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哦,对了,你现在是建筑设计师。”
海玉没有搭理她,坐在沙发上,看着对面的女人:“说吧,你要找我谈什么?”
“这是她现在的样子。”女人从包里翻出手机,打开一个视频,递给海玉。
视频的画面有些昏暗,声音嘈杂,却能看到一个女子被捆在一张老式椅子上,眼神涣散,嘴里却在说着:“求求你,求求你。”
有人往她的脸上泼水,伴随着一声喝骂:“臭婊子,老实点。”
女子的表情有些怔忪,海玉却看得出,她已经处于精神崩溃的边缘。
他将手机放在茶几上,面无表情:“这是......威胁?”
“怎么会是威胁呢?海玉啊,我们从来不威胁人,所有事情,只是看你的选择而已。”
“这个人和我没有关系,你再也不用来找我。”海玉站起身,语调没有起伏。
“唉,那你为什么还要把我带到这里来呢?”
“余琳,我只是不想你跟着我,恶心。”
他没有再说一句话,也没有转身,看不到余琳的脸色却是淡淡笑意:“也对,反正她现在对你来说也没什么用,精神崩溃,身体创伤,谁还会要这样的女人。”
他打开卧室房门,走进去时,看到柜上的摆放的两个陶瓷娃娃,眉眼笑意盎然,憨态可掬,他轻轻抚摸两个瓷人,眼睛里流露出来一点温柔和暖的光,却在下一瞬,将瓷人紧紧捏在手里,听到碎裂声响,掌心已是一片殷红。
他从容地走到另一个房间,此时客厅里已经没有余琳的身影,还留有些许浓郁的香水味。拿出柜子里的医药箱,挑出掌心的小碎片,有些刺疼,上了些药,又缠了绷带。
等到一切都做好,他才发现房间里的光线已经变得昏暗,看了看墙上的钟点,已经是六点四十。
这时,他才感到自己内心的疲倦,打开手机,直接拨了号码,却无人接听。
他就坐在床前,看着手机屏幕,暗下的时候,他会轻轻摁亮。一直到八点五十,震动声才响起。
那头的声音让他瞬时变得安心。他甚至想看看她的样子,娴静的笑容。他仿佛身处苍茫天地,遍地荒芜而又空虚,只有想起她时,那片荒芜才会出现一点暖意,虽然不多,却足够让他得以慰藉。
苏溪啊,你对我来说,是什么呢?
他不止一次地在心里问过自己这个问题,年少时候不知道那个女孩的意义,却在心里隐隐觉得她很重要。他也看到过别人写情书,牵手,甚至接吻,她在自己面前谈恋爱,他最后竟然还和那个男生成为了好朋友。
他本想,大概......她是他的好朋友......吧。
没有人走进过他的心里,她却离他的心最近。
至于......他看向还在地上已经碎成小碎片的瓷人,面目上还有他的血迹,他静静起身,将那些碎片丢进垃圾桶。
这些东西,不再重要。
苏溪挂掉电话,心里隐隐地觉得有些不对劲。不得不说哦直觉是一个很玄妙的东西,她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却强烈地感应到海玉的反常。
在心里想了一会,电话振动了两声,是夏天新的短信:“还没睡吗?”
这个时候......苏溪抬眼,时钟恰好是在十点二十。
“没。”
“早点休息。”
“嗯。”
他们没有说更多的话,苏溪本想问他怎么还没睡,却还是没有问出。
三言两语,将她的不安思绪镇住,再回想起来,却又觉得刚才不过是胡思乱想,海玉还是那样啰嗦,一点都没变。
一夜好眠。
苏溪第二天下楼,果然看到了程晓墨的一头酒红色,她站在那辆银色跑车前,戴着墨镜。
唉,这么一看是挺潮,只是,大冬天的,为什么还戴着墨镜?
等到她走近,才发现程晓墨的神色不对,平日里见她,必定是三米开外就会扑过来,但这次,她只是静静站在那里,看不出表情。
“程晓墨。”
她摘下墨镜,眼睛却是肿了一圈,待到苏溪凑近看,眼球上还满布着血丝。
“程晓墨,你被劫了?”
对面的人还是没有说话,只是将车门打开,示意苏溪坐进去。
苏溪看了一眼她的神色,也不再多问,乖乖上了车。
等到车开过那班她上班时乘坐的公交时,身旁才响起闷闷地却又非常沙哑的声音:“他来找我了。”
苏溪一愣,在看到程晓墨的神色,想起昨天海玉打的电话,立时反应了过来。
“然后呢?”
“他现在在我家楼下。”
苏溪正想问那她怎么出来的,那厢的声音又响起:“我家在二楼,厨房窗外下面是一块草坪,我从那出来的。”
“你不想见他?”
“不想。”程晓墨瞬即说道。
“真的?”苏溪歪过头去看她。
她张了张口,却没发出声音,过了会,才说道:“真的。”
苏溪脑海中出现了那张阳光洋溢的帅气脸庞,好像他们两年前才见过,那个人在她心里的印象却还是那个大男孩。
她不禁微笑起来:“他想你了。”
“喂,你还笑!我都成这样了,你还笑得出来?”程晓墨气愤地看着旁边这个笑得一派和煦的女子。
“你们的事情,本来就可以好好处理的,是你自己非要矫情别扭。程晓墨,你其他的事情从来都是神经大条,从不矫情,遇到他,你才是真正算是完满了。”
程晓墨没有再说话,此时车停在近郊的路旁,来往车辆还较少,她看向窗外,此时她又戴上了墨镜,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
“何城对你是真的。”苏溪轻轻说道。
此地距离半角很近,她打开车门,站在车外:“你回去看看,他还在不在那,如果在,那就是真的。”
车内的程晓墨在听到这句话后,身影一僵,她不禁想着何城坐在她家楼下的样子。她心里突然乱成了一团麻。
到底,要不要去看看呢?
但自己明明就说不想见他。在听到苏溪的那句话后,心里竟然有了一丝期待。
她迅速打开车门,大声叫住苏溪:“你陪我去看看好不好?”
在苏溪听到后面传来的由于沙哑而破音的叫喊时,她看了看四周,还好,此时此地,没有多少人,不然她一定不会回头!
回去的路上,程晓墨的情绪显然有了变化,虽然她还是不说话,可苏溪能感受到周围的哀怨气氛弱了很多。
车停在小区外的路旁,苏溪问她怎么不开进去,程晓墨却答道:“我们待会直接跑出来,我车都没锁。”
苏溪无语望苍天。大姐诶,明明是你自己要来看看的好不好,还没看着就想着逃跑算是怎样一回事啊?!!
脑海中预想的画面没有出现,没有一位帅气男子忧郁而又深沉的执着等候在楼下,倒是有些晨光,楼下是四五个老头老太太在打着太极。
程晓墨当即就转头看向苏溪,苏溪感受到周围的幽怨指数呈几何级数增长,她只好说道:“嗯,你回家好好休息吧,你看,既然没人,也证明他不是真的是不?”
程晓墨拉着苏溪的手上楼,本想要溜走的苏溪在看到她的目光后生生将那句“我还要去上班”憋进了肚子。
等到门被打开,苏溪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她说不上来,看向玄关处的程晓墨,好像也没有反应过来什么。她刚想说话,却看到前面程晓墨的身影顿住。走上前去,沙发上坐着一个男子,正微笑看着她们。
程晓墨此时却说不出来话,只听得那男子缓缓说道:“晓墨,苏溪,好久不见。”
“你......你是怎么......?”程晓墨好不容易从嘴里挤出这几个字。
“是你给我的钥匙啊,六年前,没想到你还没换。”
“六年前?程晓墨你不是说这是你的新家么?”
“是她六年前买的,买了就给了我一把钥匙,却一直没回来住。我也是第一次来。”何城站起身来。
程晓墨却在起身的瞬间以迅雷之势转身冲向门外,走时还不忘拉着苏溪的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