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眼前的这个男孩,苏绍慵算是喜欢的。她从没有对苏溪的恋爱进行过任何阻挠,只是有些好奇,那个男孩是什么样的,带着一种为人母的担心和期待。她看到过他,在程晓墨和海玉身边,有些沉默的样子,却让人心安。
此时正式见面,没想到是在医院。他的话不多,却给人莫名的安心。她看到自己的女儿在他面前没有娇蛮或是恭顺,她知道,他们之间是对等的。知道了这一事实,她便带着近乎和蔼的微笑问道:“你们吃晚饭了没?”
“阿姨,我正准备出去买。苏溪一定是饿了。”徐清木微笑。
“嗯,好。那麻烦你了。”苏绍慵露出歉意的笑。
他没再说什么,只是扶了扶苏溪的肩膀,走了出去。
“他很好。”苏绍慵笑着说道,然而那笑容中是掩不住的倦意。
“嗯,是很好。”
她们或许都没有对所谓的爱情下什么定义,只是看到这个人,便凭借自己的感觉,确定这个人,是对的。
有人说,好事多磨。也有人说,天不遂愿。
苏溪走在学校的大道上,有些困惑地想着,徐清木已经有三天时间没有出现在学校了。那个时候,家里还没有电话,她也没有手机。
她找不到他。
她站在八班的门口,海玉看到那张恬静的面庞此时出现了焦虑的神色。他走出去,看到苏溪两手交叉,眼睛里是少有的紧张。
“你看到徐清木了吗?”
“徐清木?有三天未见了,不知道怎么了。”海玉想起,他也确实没有看到徐清木。
“那怎么办?”
他怔住了,不知道如何回应她的眼睛,因为他从未看到过。甚至也几乎没有听到苏溪说“怎么办”
“我们去找他好不好?”
“好。”
他们再一次并排走在走廊里,就像上次一起在那间大学参加竞赛时一样。只是这次,他们的心情已不是期待或是紧张,而是满满的焦虑。
“苏溪,我们去他家吧。”
“你去过?”
“嗯,我帮他送过东西,去过一次。”
她这才反应过来,徐清木从未带她去过他家,他们在一起两年,他从未提起过,她也就从未想起。
海玉带着她穿越了四条街,他们走了近乎一个小时,将日落走成暮色。最终走到了一栋近郊的房子前。那是一栋带有花园的房子,看起来有三层,却是独门独户。
“这就是他家么?”苏溪心里有些诧异。
“嗯。”
“那我们是要进去?”
“你不是要找他么?临了你又问我。”他忍不住恶劣起来。
她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外墙上的青绿色藤蔓。
他终究还是不忍心,走上前按响门铃。叮叮的声音在寂静的空中有些突兀,苏溪转过头来,看向门内。
等了一会,开门的是一位中年妇女。她穿着朴素,眼带善意,问道:“请问你们找谁。”
“我们想找徐清木。”海玉答道。
“清木吗,他这几天有些不舒服,在家里休息,你们是他的同学吗?”
“嗯,我们有些担心,就来看看。”
“没什么的,他只是在休息。”女人很是体贴地笑道。
“那,我们能否看一看他?”苏溪开口问道。
“这......”女人有些为难。
“我们就是看看,看了就走。”
“好吧,清木在书房,我带你们去。”
天色已近全黑,依稀可以看到花园里的各色花卉开得正好,虽然已是过了盛夏,却还是姹紫嫣红一片。苏溪看到二楼有白色窗帘翻飞,她没有看到徐清木,却直觉他在那里,在那翻飞的窗帘后面。她想着,他在做什么呢?
客厅里没有开灯,苏溪和海玉跟着妇人走在后面,她看不清房间的构造和摆设。脚踩在木质楼梯上发出一阵阵的响声。
妇人带他们走到二楼的走廊上,只听得啪嗒一声,走廊的灯亮起来,有些昏黄的灯光使得走廊有些发暗。这条走廊不是很长,大概有三四间房的样子。妇人走到第二间房敲门:“清木啊,你有同学来看你了。”
门没锁,她轻轻一推便开了。房间里没有开灯,扑面而来的竟是有些寒意。
“清木,怎么不开灯啊?天都黑了。”
“哦,没事,张妈,我就开了。”墙上也发出啪嗒一声,房间瞬时被照亮,灯光要比走廊上的强烈一些,却仍然是昏黄。
徐清木穿着白色的衬衫,袖管撸到手肘处,他有些诧异:“苏溪?”
她没有回答,海玉却先开口:“你这几天哪去了?我们都没见你。”
“有些不舒服,就没来。”他有些歉然地笑道。
苏溪却不知道要说些什么了,她一瞬的沉默使得房间里的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微妙。
“天都黑了,我看要不你们就留在这里吃饭吧,我去做饭。”还是张妈打破僵局。
“对,这么晚了,你么就留在这吃饭,今晚睡我家吧。”徐清木开口。
可是,她从未在外留宿过。苏溪摇头:“不了,我妈会担心。”
“那,我待会送你回去。”
“喂喂喂,你们两个当我不存在啊,一会儿我送回去不是一样的么?”海玉的声音大了起来,非常的不满。
他们仿佛终于意识到了海玉的存在,徐清木有些歉然的说道:“那一会,海玉送你回去。”
“嗯。”
“对了,你到底哪不舒服?”海玉突然想起这茬。
“没什么的,微感风寒,不足挂齿,倒是让二位徒增烦扰了,是小生之过。”他竟念起半文半白的词儿来。
“哼。”苏溪只是轻哼了一声,对于他的玩笑不恭不置可否。
出门时,徐清木关掉房间里的灯,黑暗来临的一瞬,他才感到眼睛的难受得到了舒缓。
前面的两人轻轻笑闹,他心里仿佛又看见了那个十三岁扎着麻花辫的女子,眼睛有些酸涩,果真是不能面对着光太久啊。
没有人听到,那一声幽微却又沉重的叹息。
苏溪走下楼,才看到客厅的陈设,她看着花纹近乎繁复的组合沙发,海玉坐在上面,她迟疑了一下,还是坐在了海玉身边。
海玉感受到了她的不安,就和当初和他一起参加比赛时一样,面对陌生的环境,她从来都是不安的。他拍拍她的肩膀,什么都没说,却让人安心下来。
徐清木到厨房帮忙,苏溪环视四周,她问道:“这里就只有他和张阿姨两个人吗?”
“嗯。”海玉只是回应了她一声,没有多做回答,她也就没有继续问。
“对了,这么晚还没回去,你家里人不担心么?”
“没事,反正我今晚会回去,跟他们解释就好了。”
“你家里安电话了没,要不你还是给他们打个电话?”苏溪歪着头问他。
海玉这才反应过来:“你不说我还没想到。”
他转身走向厨房,苏溪隐约听到他的声音:“徐清木,借你家电话一用。”
他折回来的时候,却是有些急促,再也不是刚才淡定的样子,拿起电话,拨了号码,等到电话那头有回应,说道:“妈。”
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冷冽:“你哪去了?”
“在同学家里。”
“什么时候回来?”
“两个小时。”
“好。”寥寥几句,既没有心急如焚的质问,也没有过多的责骂,便挂了电话。
苏溪也从未看见海玉这个表情,是一种别样的严肃冷静,与他平时有太多的反差。
“你......”她终究没有说出什么完整的字句来。而他,又恢复了刚才的笑容:“怎么?”
“没,我在想,你能送我回去么?”
“你走开。”
餐桌旁只有四个人,原本张妈端上了菜就准备走开,徐清木却叫住:“张妈,怎么不和我们一起吃?”
“你们同学难得在家里一起吃饭,我来了你们就没什么话说了。”张妈笑道。
“张妈,这些都是你做的,你不吃那我们就更没资格吃了。”徐清木的眼神温柔,却又全是坚持。
她只好坐在苏溪旁边。
苏溪话少,处在陌生的环境里和陌生的人坐在一起吃饭使得她将注意力放在桌上的菜上,简单却精致,她想起旁边的女子,一身素净,做出来的菜也是清新淡雅。而她对面的那个人,也是那样一个清雅出尘的人物。就如同他的名字一般。
徐清木。
夜里起风了,苏溪和海玉走在有些清冷的街上。食物在胃里慢慢消化,她的不安感也逐渐褪去。尤其是,旁边站着海玉。
“你说,偌大的一栋房子,怎么就只有他们两人呢?”苏溪将手揣进兜里,此时她终于可以问出那个问题。
“徐清木的母亲早亡,父亲一直在外地做生意,很少回来,家里只有长期女佣在照顾他的起居。”
他的寥寥数语,却道出了那个人的孤寂,在那个大房子里,徐清木又是怎样面对眼前的寂寥呢?苏溪突然想起自己在进入那个花园时看到的翻飞白色窗帘,那时候,他没有开灯。
她像是看到了另一面的徐清木,明明,那个人有最温暖的笑容,为什么,他却是生活在如此的寂寞当中?
“我总觉得,很奇怪。”苏溪抬起头,看着海玉的侧脸。
海玉没有回答,只留下风声在耳旁经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