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情愫
第十三章 情愫

最终,苏绍慵拿回来了一支钢笔。

英雄牌的钢笔在那时候算是很好的了,苏溪不知道母亲是花了多少钱,她心里本也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礼物,收到钢笔后,还是有些惊喜。

看着蓝色的字体在纸上流动,她心里就觉得欢喜。

没有了参赛的压力,苏溪就不用花时间和海玉一起练习口语了。这两个月以来,他们相处得很是和谐,磨开了疏离,虽然海玉仍然是那样一副不屑搭理她的模样,苏溪却能够随意拍着他的肩,同他开些玩笑,让他帮忙做事。

有时候程晓墨在托着腮坐在旁边,啧啧摇头:“唉,是不是发生了什么,我总觉得我错过了好多。”她的表情像是在看着嫁出去的女儿,一本作业本飞过来,苏溪状作威胁:“程晓墨,你说什么?”

“哎哟,姑奶奶,我错了。”程晓墨赶紧服软。

当苏溪对着正在拉窗帘的海玉说:“咱们不用练口语了吧?”时,海玉的手停顿在窗帘上,他顿了一下,表情深沉:“苏溪同志,你这是准备脱离组织了么?”

“嗯......说什么也不能忘记组织对我的栽培与恩情。”苏溪作出一副感恩戴德的模样。

“唉,女大不中留啊......”海玉没有说什么,拉过窗帘,唯余一声长叹。

他们仍然会在放学后坐在石桌旁,做着各自的事情。

“苏溪,你这么早把我拉到操场上做什么啊?”程晓墨颇为不满,刚吃完晚饭,肚里的食儿还没消化呢,就被苏溪拉到操场上喝风。

已近暮色,离晚自习还有四十分钟,操场上除了打篮球的人,只有寄宿生从操场后的宿舍楼走出来,篮球与地面的碰撞声让苏溪有些不习惯,她开始在那些球衣中寻找那个印有白色“7”的黑色球衣。

“你找什么啊?”程晓墨看着苏溪搜寻的目光。

“徐清木。”

“啊?你找他做什么?”程晓墨的眼睛也开始在球场上四处张望。

苏溪没有回答她,眼睛看向一个地方,徐清木此时并没有穿那件球衣,蓝白相间的运动外套,刚刚剪好的利落平头,使得他看起来充满活力。

苏溪拉起程晓墨走到宿舍楼下的花台后面坐下,背对着篮球场,天色已晚,篮球场上的人大概是瞧不着她们了。此时的风有些凛冽,苏溪坐在那里没有说话。

“你怎么了?”程晓墨歪着头问她。

“没有,我只是来看看这个人,我从未看过他打篮球,但我第一次见他,他却是穿的球衣。”

“第一次?你才来班上的时候没有见过他哦?”

“我才来时,坐在最后一排,就算自我介绍的时候有人记住我,我在班上相熟的人不是就只有你和海玉么?”

“那......你为什么来看他?”

苏溪没有回答,望向球场,那个人还是在那里运球如风,对,是风一样的男子。转过头来,才轻轻说道:“他......对我很好。”

程晓墨从她的眼睛里突然看出了什么,那是带有一种朦胧情绪的眼神。她虽然不大看琼瑶,却也大致明了一些。

她斟酌着字句,脑海中却搜罗不出合适的说辞,只好问道:“嗯......苏溪,你对他......?”

“嗯,我很感动。”她感动于那个人用工整清隽的字体为她写好一道道难题的细心,感动于他在为自己讲解时温暖的笑意。

她仿佛是辗转各地的火车,找到了栖息之地。

“那海玉呢?”程晓墨终于听懂了苏溪的意思。

身边的沉默持续了更久,等到风再次吹过,苏溪的声音才响起:“不舍得。”

有些人,是不舍得拿来做恋人的。即使那个人是多么好。

闺蜜或死党,就是在你看上某人却又不好意思拉下脸来表白时,为你递递情书,堵堵教室门口,状似无辜实则无赖地大胆问对方:“你对某某的感觉怎样?”其间还夹杂着将两个本没有什么或是只有点什么的人凑成对的兴奋感,简称喜欢拉红线。

虽然程晓墨对于这种事情很是敏感,甚至不敢宣之于口,但她内心的八卦本质和好看热闹的劣根性驱使着她不住地留意观察,尤其是徐清木走到苏溪座位跟前,她的神经立即从异彩纷呈的武侠世界里抽离出来,只消一瞬,她的耳朵便能够竖着听那厢的动静而身体仍然保持着上一刻的姿势。

她妄图看出些什么,像是发现某种秘密。但其实,一个男生这样对待某个女生,怎样粗大的神经都应该看出些端倪。徐清木不擅长掩饰,而苏溪本就不愿掩饰什么,他们的神态在班内其他人看来,无意已经成了某种信号。

虽然之前海玉和苏溪也走得很近,但他们俩在一起时,总会让人忽略他们的不同性别,给人一种老友相交的感觉,倒是不会有人能够想到其他方面去。

而徐清木,在看像苏溪的时候,总是带着温暖的笑意,眼神甚至可以称得上是温柔。只能怪程晓墨不爱看琼瑶,这么晚才看出些头绪。那些个每天讨论爱恨痴嗔的女生这时候终于发挥了她们平日所学,将脑海中的男主角与徐清木重叠起来,至此轻而易举发现真相。

流言也是在这时候开始。

所谓流言,其实带有三分真意三分渲染三分不可言说而又心知肚明的神秘感,使得最初的事件一角变成不同的各个版本。

而身处于流言中的主角,往往会因为流言的发展而发生变化。

班上开始出现,关于苏溪和徐清木的流言。没有真切而完整的字句,大多是些表达部分意思的只字片言以及那些闪烁的眼神。十三四岁的孩子大都不怎么会掩饰自己的内心,眼角轻轻一瞟或是某些意味深长的笑容,就会让人体会到流言的力量。

而苏溪,对于这些,仿似浑然未觉。她看起来仍然和从前一样,面对徐清木还是一派自然,全然没有女儿家的矫揉造作,好像要是有人对他们的关系提出疑问或是揣测,就是一件奇怪的事情。

然而,能知晓这其中真意的人,除了当事人,就只有海玉。

不知为何,他总是很了解苏溪,即使他们只是相识数月。这好像是一种天赋,他们能够轻易地从对方的神态、动作甚至是眼神中看出彼此的心境。这也致使海玉做了苏溪很多年的朋友甚至是知己。

他看着,她坐在徐清木的身旁,貌似认真自然的样子,他却能从其中看出她的忐忑与紧张。当你面对同一个人时,不同的心境会有不同的反应,比如此时,苏溪的神情也太过专注了些,专注到走神的地步。

那是他,无能为力的事情。

程晓墨倒是在苏溪耳边吹气:“你说,你要不要送个情书什么的?”她跃跃欲试的表情让苏溪哭笑不得。

过了会儿,程晓墨又说道:“不过呢,近水楼台先得月,你们现在是同桌,要是想有个什么,倒也不是难事。”她开始认真地思索着到底怎样才能让苏溪和新徐清木有点什么。

苏溪彻底无语。

当程晓墨这厢还在为苏溪思考要如何是好时,苏溪的抽屉里已然出现了白色信封。在她十三年的人生里,还从未收到过什么信件,薄薄几页已经超过了文字本身的意义,里面透出的是某种思念的心情或是倾诉。

信封上没有任何文字,只是一片白色。她打开来看:

“虽然没有跟你讲过话,但走廊上的一瞥,使得我对你印象深刻,很喜欢你背着双肩包,扎着麻花辫的样子。很想和你做朋友。”

署名是三年二班李希然,比她要大一级,只是寥寥几句,十三四岁的少年终归是写不出什么文采斐然惊才绝艳的文字,只是很干净的诉说,有些突兀却又真实。

她从未听说过这个人,也从未收到过情书。这件事情将她之前的心境搅乱,无暇再去想徐清木的事情。

她将这封信夹在最厚的物理书中,心里想着怎么办才好。是先告诉程晓墨呢,还是将这封信藏起来,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

她毕竟没有经历过这种事情,她也对一个素未谋面的人不感兴趣。

正在那兀自思忖,旁边徐清木的声音响起:“苏溪,你怎么了?”

她回过神来:“哦,没什么。”

那封信终究被她搁浅,她没有遇见那个叫做李希然的人,直到过了几天物理书被海玉借走,她才反应过来,想要挽救,海玉那厢却已经换了一种表情:“喂,苏溪,怎么这么不厚道啊?”

“我怎么不厚道了?”

“唉,你说你恋爱怎么不打声招呼啊?”海玉的表情颇有些被隐瞒的受伤感。

“我没有。你不说,我都忘了这事儿。”

她的年少心绪,被海玉搅得只剩下了无奈,就连后来有人真向她告白时,她也少却了少女情怀,脑海里全是海玉那张缺损的嘴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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